第403章 金手指
学堂重新安静下来。
苏见微继续讲课，声音不徐不疾。
马晓苕一行嘀咕不止，忙得不亦乐乎。
半晌，穆若雪才拼凑出马晓苕所做的轰天伟业。
原来今日午间课休时，马晓苕听闻别的学堂有师兄结伴去贡院踩点，顿时好奇心爆炸，拉着龚汐玥就跟了出去。
岂料在拴马桩前还没瞧出个所以然来，便被魁梧吓人的守卫给请了进去。
两丫头当时就懵了。
步步惊心，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不是吧？逛个贡院也犯王法？
而两丫头不知道的是——
偏偏今日，恰逢太宗府丞周俊亲临。
院使杨俊良深知来者不善，便鞍前马后的跟着，像亲爹似的伺候着。
奈何周俊根本不吃这一套。
当问及院内的防务时，杨俊良自然一番夸夸其谈。
拍着胸脯打包票。
可当周俊冷不丁问起秋闱筹备事宜，尤其是考生号舍，会不会因日晒雨淋、年久失修而有所破损。
杨俊良更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担保，绝无此事。
若有破损，自己第一个上去填补。
话一出口，跪在地上的杨俊良一扭头，恰好看见辕门外杵着的马晓苕和龚汐玥。
见她俩赫然是监生模样，杨俊良顿时灵机一动——
小姑娘家家的，官威之下，难说会唯唯诺诺，什么都只管点头……
这送上门来的挡箭牌，不用白不用！
正好借她们的口，来向顶头上司佐证自己治下严明。
马晓苕与龚汐玥一进院子，果真就被绛色、玄色服偌大的仪仗晃慌了眼。
好大一大帮随从！
显赫逼人！
两人心头一紧，赶紧低头，甚至有些瑟缩。
这气势一弱，别说马晓苕，连龚汐玥都老实了。
平日里那点胡天胡地的小脾气收了个干净，乖巧得像两只小鹌鹑。
杨俊良余光见了，满心欢喜。
周俊见了两人，挑了挑眉。
“来者何人？”
两丫头立刻规规矩矩行礼。
“学生马晓苕”
“学生龚汐玥”
“见过大人！”
周俊抬手，朝地上的杨俊良轻轻一点。
“这位杨大人说考场号舍完好无损，尔等身为监生，可否知情？”
龚汐玥偷偷看了一眼，低着头细声细气地回禀。
“回大人的话，学生尚未参与过秋闱，未曾见过……那考生号舍是个啥模样。”
“哦？竟是如此。”
周俊淡淡应了一声。
显然，是找错人了。
杨俊良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急忙朝旁边院吏使眼色，恨不得立刻把这两个丫头叉出去，免得继续丢人。
“且慢。”
周俊却突然出声止住。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地上的杨俊良一眼，缓缓站起身来。
“既如此，杨大人，何不邀这两位学子一同前往，做个见证？”
轰！
杨俊良只觉头皮一炸，额头冷汗当场就下来了。
这可是周俊说的，他哪还敢推辞。
“下官……下官明白。”
周俊拂袖，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
“那便起来吧，一同去瞧瞧。”
说罢，率先迈步。
周围的院吏见状，连忙小跑上前引路。
杨俊良爬起，双腿发软。
忐忑不安地缀在队伍后方，一颗心七上八下。
——要说这偌大的贡院里，当真连一间墙体脱落、漏水浸刷的号舍都没有，说出来鬼都不信。
至于里面，现在烂成什么样子……天晓得啊。
毕竟上一次巡视，还是数月之前。
……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官厅，进仪门，过照壁，右折转进龙门。
明远楼下，南北两区号舍一排排在阳光下铺展开来，青灰瓦楞次第相连。
周俊一言不发，径直朝着北区走去。
一连打开数间号舍的木门，简陋的陈设竟出奇地完好，连木案、木凳都被磨得油光发亮。
只因历届考生的摩挲，反倒给它们镀上了一层厚重的包浆，油光发亮。
杨俊良悬着的一颗心，顿时慢慢落回肚子里。
身边几个同僚也都暗暗松了口气，神情明显轻快起来。
一排排查过去，竟皆完好无损。
杨俊良越走越稳，连步子都带了几分轻飘。
不知不觉，大半个考场都查完了。
此时正值午后，一行人顶着烈日，热气上涌，口干舌燥。
周俊停下脚步，目光一扫。
立刻便有机灵的院吏小跑上前，扑通一声跪下，把后背拱得高高的——
活脱脱一个人形座椅。
周俊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
几个随从忙不迭地围上来，打扇的打扇，递水的递水，排场十足。
站在外圈的马晓苕与龚汐玥对视一眼，心中暗啐：好大的官威。
周俊坐在人椅上，抬手指了指前方。
“你们几个，去把剩下的号舍都过一遍。”
“是！”
左右随从四散开来，一间间摸排。
半晌过后，众人纷纷折返。
“回大人，尽皆完好！”
周俊这才抬眼，瞥了一旁汗透重衫，神色轻松的杨俊良，眼中流露出几分意味不明的赞许。
杨俊良心知肚明，却依旧把腰弯得更低，一副诚惶诚恐、谦卑至极的模样。
而两丫头呢，也随着众人四处转悠——
这摸摸，那看看。
心里想着前辈们就在这洞开的小房子里考试呀，
这次就轮到自己了。
两个丫头心里别提有多紧张又新鲜。
趁人不注意，两人摸了进去。
一看墙壁上，嚯——
有些即兴涂鸦，叙说考试的漫长，名落孙山的无奈。
还有一行歪歪斜斜，“去年今日此门中——”
旁边又有人补了一笔，“兄台，你没高中吧”
两人看得嘴角一抽。
再看考案，墨汁斑驳，一层又一层，花里斑斓，都已看不出原来的本色。
再抬头往上看，
屋顶似乎有点漏雨，从瓦梁上冲下一些泥沙，一层又一层干涸。
甚至，瓦梁上还结了些青苔，长了几丛蒿草。
风一吹，瑟瑟作响。
“这也太破了吧……”
马晓苕扶墙，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这一坐，震得瓦梁上积灰簌簌落下。
几粒黑乎乎的东西掉在她鼻尖上，不知是蟑螂屎还是老鼠屎。
“呸呸呸！”
马晓苕抬袖扇灰，满脸嫌恶。
龚汐玥笑道，“你别乱动，这地方看着怪可怜的。”
马晓苕闻言戳了戳面前的墙壁，“是嘛，万一就倒了呢”
龚汐玥道，“你这乌鸦嘴——”
话音刚落，猛地一声惊天巨响，轰上天际！
刹那间地动山摇，尘土腾起数丈高！
感情是最末几间号舍竟连环塌方！
一众官吏站立不稳，大惊失色，仓皇看向地龙翻身处——
恰逢两个丫头顶着滚滚尘土，灰头土脸地从废墟里爬了出来。
“咳咳咳……”
周俊刚喝进嘴里的茶，当场喷了出去。
杨俊良更是两眼一黑，险些当场晕厥！
苏见微继续讲课，声音不徐不疾。
马晓苕一行嘀咕不止，忙得不亦乐乎。
半晌，穆若雪才拼凑出马晓苕所做的轰天伟业。
原来今日午间课休时，马晓苕听闻别的学堂有师兄结伴去贡院踩点，顿时好奇心爆炸，拉着龚汐玥就跟了出去。
岂料在拴马桩前还没瞧出个所以然来，便被魁梧吓人的守卫给请了进去。
两丫头当时就懵了。
步步惊心，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不是吧？逛个贡院也犯王法？
而两丫头不知道的是——
偏偏今日，恰逢太宗府丞周俊亲临。
院使杨俊良深知来者不善，便鞍前马后的跟着，像亲爹似的伺候着。
奈何周俊根本不吃这一套。
当问及院内的防务时，杨俊良自然一番夸夸其谈。
拍着胸脯打包票。
可当周俊冷不丁问起秋闱筹备事宜，尤其是考生号舍，会不会因日晒雨淋、年久失修而有所破损。
杨俊良更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担保，绝无此事。
若有破损，自己第一个上去填补。
话一出口，跪在地上的杨俊良一扭头，恰好看见辕门外杵着的马晓苕和龚汐玥。
见她俩赫然是监生模样，杨俊良顿时灵机一动——
小姑娘家家的，官威之下，难说会唯唯诺诺，什么都只管点头……
这送上门来的挡箭牌，不用白不用！
正好借她们的口，来向顶头上司佐证自己治下严明。
马晓苕与龚汐玥一进院子，果真就被绛色、玄色服偌大的仪仗晃慌了眼。
好大一大帮随从！
显赫逼人！
两人心头一紧，赶紧低头，甚至有些瑟缩。
这气势一弱，别说马晓苕，连龚汐玥都老实了。
平日里那点胡天胡地的小脾气收了个干净，乖巧得像两只小鹌鹑。
杨俊良余光见了，满心欢喜。
周俊见了两人，挑了挑眉。
“来者何人？”
两丫头立刻规规矩矩行礼。
“学生马晓苕”
“学生龚汐玥”
“见过大人！”
周俊抬手，朝地上的杨俊良轻轻一点。
“这位杨大人说考场号舍完好无损，尔等身为监生，可否知情？”
龚汐玥偷偷看了一眼，低着头细声细气地回禀。
“回大人的话，学生尚未参与过秋闱，未曾见过……那考生号舍是个啥模样。”
“哦？竟是如此。”
周俊淡淡应了一声。
显然，是找错人了。
杨俊良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急忙朝旁边院吏使眼色，恨不得立刻把这两个丫头叉出去，免得继续丢人。
“且慢。”
周俊却突然出声止住。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地上的杨俊良一眼，缓缓站起身来。
“既如此，杨大人，何不邀这两位学子一同前往，做个见证？”
轰！
杨俊良只觉头皮一炸，额头冷汗当场就下来了。
这可是周俊说的，他哪还敢推辞。
“下官……下官明白。”
周俊拂袖，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
“那便起来吧，一同去瞧瞧。”
说罢，率先迈步。
周围的院吏见状，连忙小跑上前引路。
杨俊良爬起，双腿发软。
忐忑不安地缀在队伍后方，一颗心七上八下。
——要说这偌大的贡院里，当真连一间墙体脱落、漏水浸刷的号舍都没有，说出来鬼都不信。
至于里面，现在烂成什么样子……天晓得啊。
毕竟上一次巡视，还是数月之前。
……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官厅，进仪门，过照壁，右折转进龙门。
明远楼下，南北两区号舍一排排在阳光下铺展开来，青灰瓦楞次第相连。
周俊一言不发，径直朝着北区走去。
一连打开数间号舍的木门，简陋的陈设竟出奇地完好，连木案、木凳都被磨得油光发亮。
只因历届考生的摩挲，反倒给它们镀上了一层厚重的包浆，油光发亮。
杨俊良悬着的一颗心，顿时慢慢落回肚子里。
身边几个同僚也都暗暗松了口气，神情明显轻快起来。
一排排查过去，竟皆完好无损。
杨俊良越走越稳，连步子都带了几分轻飘。
不知不觉，大半个考场都查完了。
此时正值午后，一行人顶着烈日，热气上涌，口干舌燥。
周俊停下脚步，目光一扫。
立刻便有机灵的院吏小跑上前，扑通一声跪下，把后背拱得高高的——
活脱脱一个人形座椅。
周俊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
几个随从忙不迭地围上来，打扇的打扇，递水的递水，排场十足。
站在外圈的马晓苕与龚汐玥对视一眼，心中暗啐：好大的官威。
周俊坐在人椅上，抬手指了指前方。
“你们几个，去把剩下的号舍都过一遍。”
“是！”
左右随从四散开来，一间间摸排。
半晌过后，众人纷纷折返。
“回大人，尽皆完好！”
周俊这才抬眼，瞥了一旁汗透重衫，神色轻松的杨俊良，眼中流露出几分意味不明的赞许。
杨俊良心知肚明，却依旧把腰弯得更低，一副诚惶诚恐、谦卑至极的模样。
而两丫头呢，也随着众人四处转悠——
这摸摸，那看看。
心里想着前辈们就在这洞开的小房子里考试呀，
这次就轮到自己了。
两个丫头心里别提有多紧张又新鲜。
趁人不注意，两人摸了进去。
一看墙壁上，嚯——
有些即兴涂鸦，叙说考试的漫长，名落孙山的无奈。
还有一行歪歪斜斜，“去年今日此门中——”
旁边又有人补了一笔，“兄台，你没高中吧”
两人看得嘴角一抽。
再看考案，墨汁斑驳，一层又一层，花里斑斓，都已看不出原来的本色。
再抬头往上看，
屋顶似乎有点漏雨，从瓦梁上冲下一些泥沙，一层又一层干涸。
甚至，瓦梁上还结了些青苔，长了几丛蒿草。
风一吹，瑟瑟作响。
“这也太破了吧……”
马晓苕扶墙，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这一坐，震得瓦梁上积灰簌簌落下。
几粒黑乎乎的东西掉在她鼻尖上，不知是蟑螂屎还是老鼠屎。
“呸呸呸！”
马晓苕抬袖扇灰，满脸嫌恶。
龚汐玥笑道，“你别乱动，这地方看着怪可怜的。”
马晓苕闻言戳了戳面前的墙壁，“是嘛，万一就倒了呢”
龚汐玥道，“你这乌鸦嘴——”
话音刚落，猛地一声惊天巨响，轰上天际！
刹那间地动山摇，尘土腾起数丈高！
感情是最末几间号舍竟连环塌方！
一众官吏站立不稳，大惊失色，仓皇看向地龙翻身处——
恰逢两个丫头顶着滚滚尘土，灰头土脸地从废墟里爬了出来。
“咳咳咳……”
周俊刚喝进嘴里的茶，当场喷了出去。
杨俊良更是两眼一黑，险些当场晕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