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风前灯易灭,川上月难留

在下徐天 · 执风车的小手 · 第404章 · 256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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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俊豁然站起,怒极反笑。

他脸色铁青,狠狠地怒视着杨俊良。

“你干的好事!”

“这就是你口中的完好无损?”

说罢,拂袖而去。

一帮随从乌泱泱追了出去。

杨俊良这边咚咚咚不停地磕头,他百口莫辩,怎么都解释不清了。

剩下的贡院大小官吏吓得半死,跪地一动不动。

院外吹进来的风将一地的灰尘一撮撮卷起,在地上转着圈儿,裹挟着不停游走。

这风,吹得众人的心头拔凉拔凉的。

半晌,龙门外再无脚步声,众人这才陆续站起。

众人面无人色地望着杨俊良,手足无措——

当前要干什么,不干什么,得尽快拿个主意。

“木匠,泥瓦匠,石匠速速找来”

“是!”

杨俊良又加了一句。

“倒塌那几间,多久能修好?”

“回大人,约莫两三日……”

“不行,要立刻,马上!”

“是!”

众人领命而去。

回到官厅,杨俊良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在厅内走来走去。

左眼皮跳完,右眼皮接着跳。

前程堪忧。

要保住顶上乌纱,唯一的法子——

如何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命人把心腹都找齐,聚在一起商量办法。

众人七嘴八舌。

商量来商量去,不外乎金钱美色,投其所好。

可问题是,周俊位高权重,寻常金银未必看得上,家中女眷也未必入得了眼。

不如——

找几个漂亮的女监生帮忙,允诺天大的好处和诱饵,她们没理由不动心。

再说,虽然不可能提前知道秋闱试题,不过——

让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做点事情,还是可以的。

毕竟监考人便是他们。

说到这里的时候,门口闪现两个狗狗祟祟的影子。

杨俊良这才想起,院内还有两个女生!

要是此事传扬开去,恐怕连做人的机会恐怕都没了。

他气急败坏地狞喝。

“抓起来!”

“是!”

众贡院官吏如狼似虎地扑出。

而马晓苕、龚汐玥自爬出残垣断壁,费了好大的劲,两人才将头上、身上的尘土草屑清理干净。

见众人都不理她俩,她俩也乐得在贡院里四处乱逛。

不巧摸到官厅门口,竟听到了不该听的豺狼之言。

接着看到里面的人如狼似虎的奔来。

还伴随着一声捏住小命的断喝。

“抓起来!”

两人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这些大人又发什么疯?”

“不造,可能是来抓人的吧”

“哦——”

可下一瞬,那群官吏个个目露凶光,直朝她们奔来。

龚汐玥吓得一激灵,声音都劈叉了。

“他们……不会是来抓我们的吧?”

马晓苕不安地看了她一眼,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这种感觉越逼越近。

马晓苕心一慌。

“跑!”

不由分说,一把拽起龚汐玥就逃。

“快回去搬救兵!”

“我来引开他们”

说罢,两人分头狂奔。

龚汐玥顺手把一样东西塞到马晓苕手里,那是她用来捆书笈的绳子。

“拿着!万一用得上”

龚汐玥自辕门冲出时,守卫并未阻拦。

毕竟辕门前的监生本就不少,很多除了一日游,多半是来踩点的。

而分开后的马晓苕,一溜烟又跑回了龙门。

偌大的考场,要想抓住她,须得全部号舍都翻个底朝天。

而这老鼠躲猫的游戏,马晓苕最擅长。

彼时的顽劣,此刻都排上了用场。

马晓苕机灵如猴。

后头一群大人追得地板都数得清是第几块时,却连她衣角都摸不着。

要想逮住她,如大海捞针。

……

“后来呢?”

众女小声地问。

马晓苕抹了把鼻子,咧嘴一笑。

“后来啊,我跑累了,躲在草丛里喘气”

“当听到口哨的时候,我还在用手指扣墙呢。”

“……”

“还好墙没倒。”

众女一乐,若是倒了就捅出天大的事了——

这不得马晓苕戳哪,哪倒。

小鬼见了都得喊一声活阎王,去哪儿都得供着。

此事之后,贡院上下鸡飞狗跳乱了好一阵。

至于秋闱那日,监考官员倒是不少,院吏、巡卒、书办来来往往,阵仗依旧森严。

唯独不见了杨俊良。

有师兄说,后来曾在贡院马队出行时见过他。

据说是调去了贡院马监,做正堂管事。

昔日那位拍着胸脯担保“绝无疏漏”的杨大人,脾气倒是小了不少。

说话都轻声细气。

只是额头上的抬头纹,倒是多了不少。

一看就是愁出来的。

……

揭榜那日,朝芷城热闹得像过节。

贡院揭榜处人山人海。

有翘首以盼的,

有踮脚张望的。

有满脸忐忑的。

还有没看榜,已经开始退缩的。

金榜一贴出来,围观的人群大跌眼镜。

邹长生原以为自己会夺得魁首。

那倒没有。

他得了个文魁。

虽非第一,却也足够体面。

穆若雪和马晓苕等人,则名落孙山。

马晓苕看完榜,沉默片刻,十分认真地道:

“看来贡院的墙,果然记仇。”

穆若雪:“……”

即便如此,邹长生仍被选入典狱府做事。

只是入府之后,并非什么风光差事,而是先安排做了一名打杂小吏。

每日抄录、清点案卷,整理典狱府上下,搬送文书。

他倒也不恼,仍旧规规矩矩,见谁都行礼。

只不过沈文豪得知后,大为震惊。

“文魁就去打杂?”

尹书瑶道。

“不然呢?让师弟去审案,他怕是连狱中丁卯都说不清楚。”

沈文豪捻须。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至于穆若雪与马晓苕等人,则被安排去了城防营,见习百将。

说是百将,其实不过是统百人的小小武职,凡事从头学起。

可两人到了军中,反倒如鱼得水。

马晓苕第一日便把营中木桩阵跑了三遍。

跑完还嫌不过瘾,问有没有敌方阵营。

把带训的老卒吓得脸色一沉。

“此乃京畿驻军!”

马晓苕立刻点头。

“明白,要是敌军到此地多半是要灭国了。”

老卒:“……”

穆若雪则不同。

她话少,眼稳,练刀时出手干净利落。

一身男装,束发束腕,往校场上一站,倒显英气。

军中不认男女,只认刀快不快,都是刀子下见真章。

可越是如此,这些身着男装、飒爽凌厉的女将,反倒越成了显眼包。

就像马晓苕。

别人想低调,尚且能低调。

她想低调,墙都不答应。

至于是谁将她们安排进去的,众人讳莫如深。

穆若雪也从不多问。

入了军营后,为了善结人手,也为了身边有几个能信得过的人,她又想法子将顾大全、尹书瑶、张桂兰一道弄了进去。

顾大全做了伍长,管五个人。

上任第一日,他站在五人面前,气势十足地道:

“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我的人!”

五人齐齐沉默。

其中一人问:“能换吗?”

顾大全:“不可,军法伺候!”

尹书瑶被安置为屯长,辖五十人。

她做事干脆,治下严明,不到三日,便把一群散漫老兵训得服服帖帖。

张桂兰则稳重细致,负责后勤清点,粮草器械到了她手里,连少一枚铜扣都能查出来。

而陆向东,则去了绒府大狱,做了个小小主簿。

虽是小吏,却管文书案卷,日日与卷宗、供状、印信为伴。

他第一次进大狱时,显然很不适应,倒不是里头阴冷潮湿的霉味,满墙贴满的死蚊子。

可坐到案前,翻开卷宗,反倒渐渐安静下来。

世间路千万条。

有人持刀上阵。

有人执笔入狱。

有人在山头称王称霸。

有人在只手遮天,鱼肉百姓。

命运这东西,瞧着荒唐,细看却也有趣。

只是朝芷城中许多人后来提起那年秋闱,最先想起的,既不是魁首,也不是前三甲。

而是贡院闹腾之后的传言。

据说有女监生一指就戳倒了贡院官厅,神鬼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