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东枫青念
望日寅时，海雾如墙。
归墟伪门洞开的刹那，原阡陌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他没有用自己的身体去封锁那扇门。
相反，在那滔天血海即将通过伪门涌入真门的瞬间，他做了一件事：
反向催动魂海中的镇海锁链，将自己与那扇真门之间的所有连接，尽数斩断！
咔嚓、咔嚓、咔嚓！
魂海中，缠绕在血门上的十余道漆黑锁链同时绷紧、碎裂！
每碎一道，原阡陌的脸色就苍白一分，七窍中涌出的鲜血就更多一分。
但与此同时，他胸口那道裂口中正在浮现的真门虚影，也随之黯淡一分！
“你疯了？！”魂海中，幽影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斩断连接，归墟之门会彻底失控！你会——”
“我会失去对它的所有掌控。”原阡陌在意识中平静地接话，“但同时，那些通过血脉与这扇门连接在一起的东西——包括老国师、包括百年来所有觊觎它的存在留下的印记——也会一并被斩断。”
他看向前方，老国师被血海吞噬的地方：
“他们以为这扇门是宝藏，是通往长生的阶梯。”
“那我就把它彻底放出来。”
“让他们亲自看看——”
“这到底是谁的坟墓！”
最后一道锁链，崩碎！
轰——！！！
真门虚影彻底从原阡陌胸口脱离，化作一道黑白交织的光流，冲天而起！
但它没有冲向伪门，也没有试图连接归墟漩涡。
反而，它在半空中猛地折转，如一道逆向的流星，朝着——
王都方向，激射而去！
“不好！”百里渊老脸骤变，“它要去皇宫！要去吞噬龙气！”
“不止。”原阡陌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冰冷，“百年前，第一个与归墟做交易的，就是大宋皇室。百年来，他们通过伪门窃取了多少力量，身上就沾染了多少因果。”
“现在真门脱离封印，第一件事，就是去‘收账’。”
他话音未落。
千里之外，王都皇宫。
正在早朝的宋王萧景琰忽然浑身剧震，面色惨白地捂住胸口！
“陛、陛下？！”殿内群臣大惊。
但萧景琰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眼中倒映出一扇缓缓洞开的黑白之门，门后伸出无数双由阴影构成的手，将他整个人拖了进去！
不，不止是他。
整个皇宫，所有身上流淌着萧氏血脉、所有曾参与过归墟献祭、所有身上沾染了归墟气息的人，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牵引！
“不——！”
“救我！”
“国师！国师救我——！”
凄厉的惨叫在皇宫各处响起。
但玄冥国师已死，无人能救他们。
短短三息。
皇宫内，超过百名皇族、宦官、侍卫，凭空消失。
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留下满地狼藉，与一片死寂。
---
与此同时，幽州海域。
伪门在失去了真门的连接后，开始剧烈震颤，门后的血海疯狂倒灌，将整扇门撑得几乎要炸裂！
而那些尚未被吞噬的晋王死士、水师精锐，此刻也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牵引力，一个个惨叫着被拖向伪门！
“阿陌！”萧若瑾已经冲到了光柱边缘，嘶声吼道，“快想办法关闭它！否则整个幽州都要被拖进去！”
原阡陌却摇了摇头。
“关不上了。”
他看向那扇伪门，轻声道：
“这扇门的使命，就是吞噬。吞噬所有与归墟有关的存在，吞噬所有觊觎门后力量的贪婪者。”
“但——”
他忽然抬手，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虚空中画出一个极其复杂的符文。
那符文，与镇海锁链上的符文，同源！
“我可以给它……指条路。”
符文成型的瞬间，原阡陌将它狠狠拍向伪门！
嗡！
伪门剧震！
门后的血海仿佛受到了某种指引，不再无序地扩张，而是开始朝着一个特定的方向——
雾海深处，归墟漩涡最底部，那道被哈迪斯封印的、承载着真正归墟之门核心的石卵所在之处，疯狂涌去！
伪门本身，也开始朝着那个方向缓缓移动！
它要自我封印！
要将所有被它吞噬的存在，连同它自己，一起封入归墟最深处！
“你做了什么？！”萧若瑾惊愕。
“给它一个归宿。”原阡陌的声音已经开始虚弱，“归墟之门的投影，终究也是门的一部分。与其让它留在现世继续祸害，不如让它……回归本体。”
他看向萧若瑾，露出一抹苍白的笑容：
“接下来的事，交给你了。”
话音落。
他的身体，开始如沙雕般寸寸崩解。
从双脚开始，化作幽蓝色的光点，随风飘散。
这是斩断所有锁链、强行剥离真门的反噬。
他的血脉、他的修为、他与归墟之间的一切联系，都在这一刻彻底断绝。
但——
他没有死。
也没有失忆。
当最后一点幽蓝光芒消散时，原地只剩下一个赤裸的、陷入深度昏迷的少年身躯。
那是被剥离了所有非凡特质后，最纯粹、最原始的原阡陌。
一具空有记忆，却再无半点力量的……
凡人之躯。
---
七日后，王都，秦王府密室。
烛火摇曳。
萧若瑾看着手中那份刚刚送到的密报，眉头紧锁。
密报上只有两行字，却字字千钧：
“幽州西海岸，渔村少年，名东枫青念，无过往痕迹，无修为波动。”
“然双目清明，神智无碍，似……记忆完整。”
记忆完整。
这四字，让萧若瑾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斩断归墟连接、剥离真门、散去全部修为——如此代价，竟还能保留完整记忆？
这不合常理。
“王爷，”烛龙叟百里渊在一旁低声道，“老奴亲自去查探过。那少年确实没有任何修为，体内也无灵根，与凡人无异。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他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失去一切、流落渔村的少年。”
萧若瑾沉默。
他当然知道原阡陌不可能真的变成普通人。
那些记忆，那些经历，那些刻在灵魂深处的仇恨与责任，都不会因为修为的消失而消失。
但问题在于——
现在的原阡陌，还能做什么？
一具凡人之躯，如何在这危机四伏的世道生存？
又如何去完成那些尚未完成的使命？
“王爷，”血符先生忽然开口，“老朽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归墟之门虽被封印，但这场风波远未结束。”血符先生眼中血色符文流转，“皇室遭此重创，朝野必然动荡。晋王虽死，其党羽尚在。国师虽亡，钦天监内仍有其门徒。还有那往生府……他们损失三名长老，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看向萧若瑾：
“此时若将那位东枫青念接回王府，无异于将他置于风口浪尖。一介凡人，如何抵挡这些明枪暗箭？”
萧若瑾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但他更不能眼睁睁看着挚友流落在外，任人宰割。
“王爷，”百里渊忽然道，“老奴倒有个想法。”
“讲。”
“既然那位小友记忆完整，心智未失，不如……就让他暂时留在渔村。”
萧若瑾皱眉：“为何？”
“因为‘安全’。”百里渊缓缓道，“渔村偏僻，无人知晓他的身份。而那些大势力的目光，此刻必然都聚焦在王都、聚焦在王爷您身上。谁会去在意一个偏远渔村里的无名少年？”
“而且，”血符先生补充道，“从归墟事件中活下来的人，不止我们。晋王的残党、国师的门徒、往生府的探子……他们都可能还在暗中窥伺。若此时接回东枫青念，等于告诉所有人——他还活着，而且就在秦王庇护之下。”
萧若瑾闭上眼，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们的意思是……让他隐于市井，暗中积蓄力量？”
“正是。”百里渊点头，“那位小友虽失修为，但记忆尚在，见识犹存。假以时日，未必不能以凡人之躯，另辟蹊径，重走修行路。而在此期间，王爷您正好可以——”
“清理朝野，整顿山河。”萧若瑾接话，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为他，也为这天下，扫清障碍。”
他重新看向那份密报，眼神渐冷。
“传令。”
“一、暗中保护渔村里的东枫青念，确保其安全，但不可干涉其生活，不可暴露其身份。”
“二、整顿秦王府麾下所有力量，即日起，全面清查晋王余党、钦天监异己、往生府暗桩。”
“三、传信北境伽衍城原家旧部，告诉他们——”
萧若瑾顿了顿，一字一句：
“少主尚在，静候归期。”
“遵命！”
密室内，烛火猛地一跳。
仿佛预示着，一场席卷整个大宋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风暴的中心，那个坐在渔村码头、望着大海出神的少年，对此还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
自己的故事，还远未结束。
那些失去的，终将归来。
那些欠下的，终须偿还。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凡尘之中……
重新握紧，那把名为“复仇”的刀。
归墟伪门洞开的刹那，原阡陌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他没有用自己的身体去封锁那扇门。
相反，在那滔天血海即将通过伪门涌入真门的瞬间，他做了一件事：
反向催动魂海中的镇海锁链，将自己与那扇真门之间的所有连接，尽数斩断！
咔嚓、咔嚓、咔嚓！
魂海中，缠绕在血门上的十余道漆黑锁链同时绷紧、碎裂！
每碎一道，原阡陌的脸色就苍白一分，七窍中涌出的鲜血就更多一分。
但与此同时，他胸口那道裂口中正在浮现的真门虚影，也随之黯淡一分！
“你疯了？！”魂海中，幽影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斩断连接，归墟之门会彻底失控！你会——”
“我会失去对它的所有掌控。”原阡陌在意识中平静地接话，“但同时，那些通过血脉与这扇门连接在一起的东西——包括老国师、包括百年来所有觊觎它的存在留下的印记——也会一并被斩断。”
他看向前方，老国师被血海吞噬的地方：
“他们以为这扇门是宝藏，是通往长生的阶梯。”
“那我就把它彻底放出来。”
“让他们亲自看看——”
“这到底是谁的坟墓！”
最后一道锁链，崩碎！
轰——！！！
真门虚影彻底从原阡陌胸口脱离，化作一道黑白交织的光流，冲天而起！
但它没有冲向伪门，也没有试图连接归墟漩涡。
反而，它在半空中猛地折转，如一道逆向的流星，朝着——
王都方向，激射而去！
“不好！”百里渊老脸骤变，“它要去皇宫！要去吞噬龙气！”
“不止。”原阡陌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冰冷，“百年前，第一个与归墟做交易的，就是大宋皇室。百年来，他们通过伪门窃取了多少力量，身上就沾染了多少因果。”
“现在真门脱离封印，第一件事，就是去‘收账’。”
他话音未落。
千里之外，王都皇宫。
正在早朝的宋王萧景琰忽然浑身剧震，面色惨白地捂住胸口！
“陛、陛下？！”殿内群臣大惊。
但萧景琰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眼中倒映出一扇缓缓洞开的黑白之门，门后伸出无数双由阴影构成的手，将他整个人拖了进去！
不，不止是他。
整个皇宫，所有身上流淌着萧氏血脉、所有曾参与过归墟献祭、所有身上沾染了归墟气息的人，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牵引！
“不——！”
“救我！”
“国师！国师救我——！”
凄厉的惨叫在皇宫各处响起。
但玄冥国师已死，无人能救他们。
短短三息。
皇宫内，超过百名皇族、宦官、侍卫，凭空消失。
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留下满地狼藉，与一片死寂。
---
与此同时，幽州海域。
伪门在失去了真门的连接后，开始剧烈震颤，门后的血海疯狂倒灌，将整扇门撑得几乎要炸裂！
而那些尚未被吞噬的晋王死士、水师精锐，此刻也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牵引力，一个个惨叫着被拖向伪门！
“阿陌！”萧若瑾已经冲到了光柱边缘，嘶声吼道，“快想办法关闭它！否则整个幽州都要被拖进去！”
原阡陌却摇了摇头。
“关不上了。”
他看向那扇伪门，轻声道：
“这扇门的使命，就是吞噬。吞噬所有与归墟有关的存在，吞噬所有觊觎门后力量的贪婪者。”
“但——”
他忽然抬手，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虚空中画出一个极其复杂的符文。
那符文，与镇海锁链上的符文，同源！
“我可以给它……指条路。”
符文成型的瞬间，原阡陌将它狠狠拍向伪门！
嗡！
伪门剧震！
门后的血海仿佛受到了某种指引，不再无序地扩张，而是开始朝着一个特定的方向——
雾海深处，归墟漩涡最底部，那道被哈迪斯封印的、承载着真正归墟之门核心的石卵所在之处，疯狂涌去！
伪门本身，也开始朝着那个方向缓缓移动！
它要自我封印！
要将所有被它吞噬的存在，连同它自己，一起封入归墟最深处！
“你做了什么？！”萧若瑾惊愕。
“给它一个归宿。”原阡陌的声音已经开始虚弱，“归墟之门的投影，终究也是门的一部分。与其让它留在现世继续祸害，不如让它……回归本体。”
他看向萧若瑾，露出一抹苍白的笑容：
“接下来的事，交给你了。”
话音落。
他的身体，开始如沙雕般寸寸崩解。
从双脚开始，化作幽蓝色的光点，随风飘散。
这是斩断所有锁链、强行剥离真门的反噬。
他的血脉、他的修为、他与归墟之间的一切联系，都在这一刻彻底断绝。
但——
他没有死。
也没有失忆。
当最后一点幽蓝光芒消散时，原地只剩下一个赤裸的、陷入深度昏迷的少年身躯。
那是被剥离了所有非凡特质后，最纯粹、最原始的原阡陌。
一具空有记忆，却再无半点力量的……
凡人之躯。
---
七日后，王都，秦王府密室。
烛火摇曳。
萧若瑾看着手中那份刚刚送到的密报，眉头紧锁。
密报上只有两行字，却字字千钧：
“幽州西海岸，渔村少年，名东枫青念，无过往痕迹，无修为波动。”
“然双目清明，神智无碍，似……记忆完整。”
记忆完整。
这四字，让萧若瑾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斩断归墟连接、剥离真门、散去全部修为——如此代价，竟还能保留完整记忆？
这不合常理。
“王爷，”烛龙叟百里渊在一旁低声道，“老奴亲自去查探过。那少年确实没有任何修为，体内也无灵根，与凡人无异。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他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失去一切、流落渔村的少年。”
萧若瑾沉默。
他当然知道原阡陌不可能真的变成普通人。
那些记忆，那些经历，那些刻在灵魂深处的仇恨与责任，都不会因为修为的消失而消失。
但问题在于——
现在的原阡陌，还能做什么？
一具凡人之躯，如何在这危机四伏的世道生存？
又如何去完成那些尚未完成的使命？
“王爷，”血符先生忽然开口，“老朽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归墟之门虽被封印，但这场风波远未结束。”血符先生眼中血色符文流转，“皇室遭此重创，朝野必然动荡。晋王虽死，其党羽尚在。国师虽亡，钦天监内仍有其门徒。还有那往生府……他们损失三名长老，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看向萧若瑾：
“此时若将那位东枫青念接回王府，无异于将他置于风口浪尖。一介凡人，如何抵挡这些明枪暗箭？”
萧若瑾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但他更不能眼睁睁看着挚友流落在外，任人宰割。
“王爷，”百里渊忽然道，“老奴倒有个想法。”
“讲。”
“既然那位小友记忆完整，心智未失，不如……就让他暂时留在渔村。”
萧若瑾皱眉：“为何？”
“因为‘安全’。”百里渊缓缓道，“渔村偏僻，无人知晓他的身份。而那些大势力的目光，此刻必然都聚焦在王都、聚焦在王爷您身上。谁会去在意一个偏远渔村里的无名少年？”
“而且，”血符先生补充道，“从归墟事件中活下来的人，不止我们。晋王的残党、国师的门徒、往生府的探子……他们都可能还在暗中窥伺。若此时接回东枫青念，等于告诉所有人——他还活着，而且就在秦王庇护之下。”
萧若瑾闭上眼，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们的意思是……让他隐于市井，暗中积蓄力量？”
“正是。”百里渊点头，“那位小友虽失修为，但记忆尚在，见识犹存。假以时日，未必不能以凡人之躯，另辟蹊径，重走修行路。而在此期间，王爷您正好可以——”
“清理朝野，整顿山河。”萧若瑾接话，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为他，也为这天下，扫清障碍。”
他重新看向那份密报，眼神渐冷。
“传令。”
“一、暗中保护渔村里的东枫青念，确保其安全，但不可干涉其生活，不可暴露其身份。”
“二、整顿秦王府麾下所有力量，即日起，全面清查晋王余党、钦天监异己、往生府暗桩。”
“三、传信北境伽衍城原家旧部，告诉他们——”
萧若瑾顿了顿，一字一句：
“少主尚在，静候归期。”
“遵命！”
密室内，烛火猛地一跳。
仿佛预示着，一场席卷整个大宋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风暴的中心，那个坐在渔村码头、望着大海出神的少年，对此还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
自己的故事，还远未结束。
那些失去的，终将归来。
那些欠下的，终须偿还。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凡尘之中……
重新握紧，那把名为“复仇”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