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开门
那道贯穿天地的漆黑光柱撕裂了夜空，也撕裂了现实。
雾海上空，原本笼罩的血色大网在接触到黑光的刹那，便如雪遇沸油般消融蒸发。狂暴的空间乱流从光柱边缘迸发，二十艘战船组成的环形大阵瞬间被撕开一道巨大缺口！
首当其冲的是最靠近漩涡的三艘战船。它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就在空间乱流的绞杀下化为漫天木屑与血雾，船上数百名水师精锐连惨叫都未发出，便魂飞魄散。
“稳住！结阵！结阵！”华渊目眦欲裂，嘶声狂吼。
但已经没人听他的了。
归墟之门失控打开的恐怖威压，让所有生灵本能的恐惧压倒了一切纪律。幸存的战船上，水师精锐们要么抱头蜷缩，要么疯狂跳海，场面彻底失控。
唯有那三名往生府的黑袍长老，虽面色剧变，却并未慌乱。他们齐齐喷出一口精血，双手飞速结印，周身涌起浓郁的黑气，勉强在身周撑开一片三丈方圆的防护领域。
“归墟之力……这就是归墟之力！”为首的长老死死盯着那道光柱，眼中迸发出病态的狂热，“如此磅礴，如此纯粹！若能窃取一丝——”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光柱中，缓缓踏出了一道人影。
那是原阡陌，却又不是。
他的身体悬浮在黑光之中，长发无风狂舞，双眸漆黑如深渊，看不到丝毫眼白。周身缭绕着实质般的黑色气流，那气流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冥王哈迪斯，已然彻底降临。
“凡俗蝼蚁，”‘原阡陌’开口，声音重叠着无数回响，仿佛千万个声音同时说话，“也敢觊觎归寂之地？”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嘭！嘭！嘭！
又有三艘战船毫无征兆地凭空爆裂！船上数百人连挣扎都做不到，便化作团团血雾，被黑色光柱疯狂吞噬！
“不好！他在抽取血气强化自身！”黑袍长老骇然失色，“快退！”
三人同时捏碎怀中玉符，身形化作三道黑烟，朝着雾海外围疯狂逃遁。
但‘原阡陌’只是淡漠地看了他们一眼。
“往生府的虫子。”
他左手随意一挥。
雾海深处，那千万艘沉船残骸中，无数骸骨同时抬头，空洞的眼眶燃起幽蓝鬼火！紧接着，数以万计的骨手破海而出，化作遮天蔽日的骨牢，将三道黑烟死死困在其中！
“不——！”
凄厉的惨叫从骨牢中传出，但很快便微弱下去。
三个天玄境的往生府长老，竟连反抗之力都没有，便被那恐怖的骨牢生生炼化成了三团精纯的黑气，没入‘原阡陌’体内！
华渊看着这一幕，浑身冰凉。
他知道自己败了，败得彻彻底底。不仅计划失败，甚至连性命都可能不保。
“原阡陌！”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光柱中的人影，“你以为你赢了？你看看那是谁！”
他指向楼船桅杆顶端。
铁笼已碎，原厉悬在半空，浑身锁链寸断，但胸口却被一柄漆黑的骨矛贯穿！骨矛的另一端，连接着归墟光柱，正在疯狂抽取他的生机！
“你父亲早被我种下‘血咒魂钉’！”华渊面容扭曲地狂笑，“我死，他必死！归墟之力吞噬得越多，他死得越快！哈哈哈——”
‘原阡陌’的动作，第一次停滞了。
那双漆黑的双眸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挣扎。
但也只是一丝。
“聒噪。”
他右手食指轻点。
华渊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黑洞边缘，空间正在缓慢崩解、湮灭。
“你……你……”
“本座不需要威胁。”‘原阡陌’声音冰冷，“至于那魂钉——”
他看向光柱中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原厉，忽然做了一个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伸出左手，黑铁指环光芒大盛，然后，狠狠刺入自己的胸膛！
噗嗤！
鲜血飞溅。
但流出的不是红色的血，而是浓稠如墨的黑血。
黑血在空中凝聚，化作一枚复杂的血色符文，然后闪电般射入原厉胸口的骨矛！
咔嚓！
骨矛应声碎裂！
而‘原阡陌’的胸口，那被他亲手刺出的伤口处，却浮现出一道与方才原厉胸口一模一样的黑色咒印！
“血咒转嫁……”远处正在疯狂逃窜的齐怀瑾看到这一幕，骇然失声，“他把自己变成了魂钉的宿主！”
是的。
冥王哈迪斯，或者说此刻占据原阡陌身体的存在，以无上伟力，将原厉体内的血咒魂钉强行剥离，转嫁到了自己身上！
代价是——他将与原厉共享生命，同生共死。
但更重要的是，魂钉之力，正在疯狂侵蚀他的魂海！
“呃啊——！”
‘原阡陌’第一次发出痛苦的嘶吼。
他周身的黑色气流剧烈动荡，那双漆黑的双眸中，金色与幽蓝的光芒疯狂闪烁、交替——那是原阡陌本我意识与哈迪斯的神魂在剧烈冲突！
趁此机会——
“就是现在！”远处黑石滩上，萧若瑾眼中精光暴涨，“百里先生，血符先生，全力运转逆转阵！助阿陌夺回身体！”
“是！”
烛龙叟百里渊与血符先生同时喷出精血，拼尽修为，将逆转阵运转到极致！
一股磅礴浩瀚、却又中正平和的“生气”，如银河倒卷，跨越三十里空间，疯狂注入‘原阡陌’体内！
这股生气与魂钉的阴毒咒力、归墟的寂灭之力激烈碰撞，在原阡陌体内形成了恐怖的能量风暴！
“吼——！”
‘原阡陌’仰天长啸，七窍中黑血狂喷。
他的身体在空中剧烈颤抖，一道道裂纹从皮肤表面浮现，仿佛随时会彻底崩碎！
魂海深处。
原阡陌的意识被困在一片混沌之中。
左边是哈迪斯冰冷的黑色神国，右边是归墟之眼无尽的死寂深渊，前方是魂钉咒力构筑的血色炼狱，后方是逆转阵注入的生机之海。
四股力量在他体内疯狂撕扯，每一寸魂体都承受着千刀万剐般的痛苦。
“放弃吧……”哈迪斯的声音在耳边低语，“将身体交给本座……本座替你杀尽仇敌……替你救回父亲……”
“不……”原阡陌的意识在剧痛中挣扎，“这是我的身体……我的命运……”
“愚蠢。”归墟之眼深处，传来那个自称‘幽影’的声音，“你还不明白吗？你从来就不是什么钥匙……你是门本身啊……”
门本身？
原阡陌的意识猛然一震。
他想起了三叔祖的话：“你不是钥匙……你是锁……”
锁与门……
难道……
“明白了？”幽影的声音带着悲悯，“归墟之门需要载体。百年前，他们选了你祖父原天海。百年后，他们选了你。只是你祖父宁死不从，以镇海司全军覆没为代价，毁了他们的计划。而你……你的血脉更纯粹，你的灵魂更特殊……”
“所以……”原阡陌的意识艰难发问，“我要么成为他们开门的钥匙，要么成为永远锁死那扇门的……锁？”
“不。”幽影轻叹，“你现在已经是门了。从你踏入雾海、回应呼唤的那一刻起，归墟之眼就已经与你魂海中的血门产生了共鸣。你每动用一次血脉之力，每回应一次呼唤，那扇门就离现实更近一步……”
“直到望日大雾最浓时，血脉共鸣达到巅峰——届时，你的身体，就会成为归墟之门在现实世界的投影。到那时，开门与否，就不再由你控制了。”
原阡陌如坠冰窟。
所以……这一切都是注定的？
无论他如何挣扎，最终都会成为那扇门的载体？
“未必。”哈迪斯冰冷的声音忽然插入，“本座可以帮你。”
“你？”
“本座的神魂可以暂时压制你血脉中的共鸣，让你在望日之前保持清醒。”哈迪斯淡淡道，“但代价是——你需要献祭一半的寿元，并承诺事成之后，帮本座在此界重塑神躯。”
一半寿元……
原阡陌沉默了。
他现在才二十岁，即便武者寿元绵长，天玄境可达三百载，神合境更能活五百岁以上。但一半寿元，也至少是百年以上的代价。
“答应他。”幽影忽然道，“只有神级存在，才能暂时压制归墟之门的共鸣。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极其严肃：
“如果你真想救你父亲，真想终结这场百年阴谋，还想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这是唯一的选择。”
魂海外，现实世界。
‘原阡陌’的身体已经开始崩解，皮肤如瓷器般片片剥落，露出下方漆黑的、仿佛由纯粹暗影构成的“本质”。
萧若瑾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就要冲过来。
“王爷不可！”百里渊死死拉住他，“那是归墟之力沾染的区域！天玄境踏入，十死无生！”
“但阿陌他——”
“相信他。”血符先生忽然开口，眼中血色符文疯狂流转，“那小子……还在挣扎。他的意识，还没有被完全吞噬。”
仿佛印证他的话——
空中，即将彻底崩解的‘原阡陌’，忽然抬起了头。
那双漆黑的双眸中，一点金色的光芒，艰难而倔强地，亮了起来。
然后，原阡陌本我的声音，穿透重重阻碍，响彻天地：
“以我半生寿元为祭——”
“请冥王……暂镇我魂！”
话音落。
他胸口那血咒魂印骤然炸裂！
无穷无尽的黑色神光从他体内迸发，在背后凝聚成一尊高达百丈、头戴冠冕、手持权杖的漆黑神影！
冥王哈迪斯，真身投影，降临此界！
神影睁眼。
天地俱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还活着的人——萧若瑾、百里渊、血符先生、齐怀瑾、幸存的水师精锐，甚至远处观星台上的玄冥国师——都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抗拒的颤栗。
那是凡人面对神祇时，本能的敬畏与恐惧。
神影低头，看向下方那个正在崩解、却又在神光中缓慢重组的年轻身体，缓缓开口：
“契约……成立。”
“三日之内，汝身不灭，汝魂不散。”
“三日之后……”
神影的目光，投向东方天际，那里，第一缕晨光正刺破黑暗。
望日，就在明日。
“诸神黄昏，众生归寂。”
“此局终焉——”
“唯有一人可活。”
说完，神影缓缓消散，化作漫天黑羽，飘落海面。
而原阡陌的身体，在神光中彻底重组完毕，缓缓落地。
他睁开眼。
左眼漆黑如夜，右眼金芒如日。
他抬起右手，看着掌心那道由黑金两色交织而成的奇异纹路，轻声自语：
“三日……”
然后，他转头，看向远处那艘残破的楼船，看向桅杆上那个气息微弱却终于摆脱了魂钉的父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父亲……”
“再等我一日。”
“明日，待我了结这一切——”
“便带您回家。”
海风呜咽，晨光渐亮。
而一场决定无数人生死、决定整个北境未来的最终决战，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望日，将至。
雾海上空，原本笼罩的血色大网在接触到黑光的刹那，便如雪遇沸油般消融蒸发。狂暴的空间乱流从光柱边缘迸发，二十艘战船组成的环形大阵瞬间被撕开一道巨大缺口！
首当其冲的是最靠近漩涡的三艘战船。它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就在空间乱流的绞杀下化为漫天木屑与血雾，船上数百名水师精锐连惨叫都未发出，便魂飞魄散。
“稳住！结阵！结阵！”华渊目眦欲裂，嘶声狂吼。
但已经没人听他的了。
归墟之门失控打开的恐怖威压，让所有生灵本能的恐惧压倒了一切纪律。幸存的战船上，水师精锐们要么抱头蜷缩，要么疯狂跳海，场面彻底失控。
唯有那三名往生府的黑袍长老，虽面色剧变，却并未慌乱。他们齐齐喷出一口精血，双手飞速结印，周身涌起浓郁的黑气，勉强在身周撑开一片三丈方圆的防护领域。
“归墟之力……这就是归墟之力！”为首的长老死死盯着那道光柱，眼中迸发出病态的狂热，“如此磅礴，如此纯粹！若能窃取一丝——”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光柱中，缓缓踏出了一道人影。
那是原阡陌，却又不是。
他的身体悬浮在黑光之中，长发无风狂舞，双眸漆黑如深渊，看不到丝毫眼白。周身缭绕着实质般的黑色气流，那气流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冥王哈迪斯，已然彻底降临。
“凡俗蝼蚁，”‘原阡陌’开口，声音重叠着无数回响，仿佛千万个声音同时说话，“也敢觊觎归寂之地？”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嘭！嘭！嘭！
又有三艘战船毫无征兆地凭空爆裂！船上数百人连挣扎都做不到，便化作团团血雾，被黑色光柱疯狂吞噬！
“不好！他在抽取血气强化自身！”黑袍长老骇然失色，“快退！”
三人同时捏碎怀中玉符，身形化作三道黑烟，朝着雾海外围疯狂逃遁。
但‘原阡陌’只是淡漠地看了他们一眼。
“往生府的虫子。”
他左手随意一挥。
雾海深处，那千万艘沉船残骸中，无数骸骨同时抬头，空洞的眼眶燃起幽蓝鬼火！紧接着，数以万计的骨手破海而出，化作遮天蔽日的骨牢，将三道黑烟死死困在其中！
“不——！”
凄厉的惨叫从骨牢中传出，但很快便微弱下去。
三个天玄境的往生府长老，竟连反抗之力都没有，便被那恐怖的骨牢生生炼化成了三团精纯的黑气，没入‘原阡陌’体内！
华渊看着这一幕，浑身冰凉。
他知道自己败了，败得彻彻底底。不仅计划失败，甚至连性命都可能不保。
“原阡陌！”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光柱中的人影，“你以为你赢了？你看看那是谁！”
他指向楼船桅杆顶端。
铁笼已碎，原厉悬在半空，浑身锁链寸断，但胸口却被一柄漆黑的骨矛贯穿！骨矛的另一端，连接着归墟光柱，正在疯狂抽取他的生机！
“你父亲早被我种下‘血咒魂钉’！”华渊面容扭曲地狂笑，“我死，他必死！归墟之力吞噬得越多，他死得越快！哈哈哈——”
‘原阡陌’的动作，第一次停滞了。
那双漆黑的双眸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挣扎。
但也只是一丝。
“聒噪。”
他右手食指轻点。
华渊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黑洞边缘，空间正在缓慢崩解、湮灭。
“你……你……”
“本座不需要威胁。”‘原阡陌’声音冰冷，“至于那魂钉——”
他看向光柱中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原厉，忽然做了一个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伸出左手，黑铁指环光芒大盛，然后，狠狠刺入自己的胸膛！
噗嗤！
鲜血飞溅。
但流出的不是红色的血，而是浓稠如墨的黑血。
黑血在空中凝聚，化作一枚复杂的血色符文，然后闪电般射入原厉胸口的骨矛！
咔嚓！
骨矛应声碎裂！
而‘原阡陌’的胸口，那被他亲手刺出的伤口处，却浮现出一道与方才原厉胸口一模一样的黑色咒印！
“血咒转嫁……”远处正在疯狂逃窜的齐怀瑾看到这一幕，骇然失声，“他把自己变成了魂钉的宿主！”
是的。
冥王哈迪斯，或者说此刻占据原阡陌身体的存在，以无上伟力，将原厉体内的血咒魂钉强行剥离，转嫁到了自己身上！
代价是——他将与原厉共享生命，同生共死。
但更重要的是，魂钉之力，正在疯狂侵蚀他的魂海！
“呃啊——！”
‘原阡陌’第一次发出痛苦的嘶吼。
他周身的黑色气流剧烈动荡，那双漆黑的双眸中，金色与幽蓝的光芒疯狂闪烁、交替——那是原阡陌本我意识与哈迪斯的神魂在剧烈冲突！
趁此机会——
“就是现在！”远处黑石滩上，萧若瑾眼中精光暴涨，“百里先生，血符先生，全力运转逆转阵！助阿陌夺回身体！”
“是！”
烛龙叟百里渊与血符先生同时喷出精血，拼尽修为，将逆转阵运转到极致！
一股磅礴浩瀚、却又中正平和的“生气”，如银河倒卷，跨越三十里空间，疯狂注入‘原阡陌’体内！
这股生气与魂钉的阴毒咒力、归墟的寂灭之力激烈碰撞，在原阡陌体内形成了恐怖的能量风暴！
“吼——！”
‘原阡陌’仰天长啸，七窍中黑血狂喷。
他的身体在空中剧烈颤抖，一道道裂纹从皮肤表面浮现，仿佛随时会彻底崩碎！
魂海深处。
原阡陌的意识被困在一片混沌之中。
左边是哈迪斯冰冷的黑色神国，右边是归墟之眼无尽的死寂深渊，前方是魂钉咒力构筑的血色炼狱，后方是逆转阵注入的生机之海。
四股力量在他体内疯狂撕扯，每一寸魂体都承受着千刀万剐般的痛苦。
“放弃吧……”哈迪斯的声音在耳边低语，“将身体交给本座……本座替你杀尽仇敌……替你救回父亲……”
“不……”原阡陌的意识在剧痛中挣扎，“这是我的身体……我的命运……”
“愚蠢。”归墟之眼深处，传来那个自称‘幽影’的声音，“你还不明白吗？你从来就不是什么钥匙……你是门本身啊……”
门本身？
原阡陌的意识猛然一震。
他想起了三叔祖的话：“你不是钥匙……你是锁……”
锁与门……
难道……
“明白了？”幽影的声音带着悲悯，“归墟之门需要载体。百年前，他们选了你祖父原天海。百年后，他们选了你。只是你祖父宁死不从，以镇海司全军覆没为代价，毁了他们的计划。而你……你的血脉更纯粹，你的灵魂更特殊……”
“所以……”原阡陌的意识艰难发问，“我要么成为他们开门的钥匙，要么成为永远锁死那扇门的……锁？”
“不。”幽影轻叹，“你现在已经是门了。从你踏入雾海、回应呼唤的那一刻起，归墟之眼就已经与你魂海中的血门产生了共鸣。你每动用一次血脉之力，每回应一次呼唤，那扇门就离现实更近一步……”
“直到望日大雾最浓时，血脉共鸣达到巅峰——届时，你的身体，就会成为归墟之门在现实世界的投影。到那时，开门与否，就不再由你控制了。”
原阡陌如坠冰窟。
所以……这一切都是注定的？
无论他如何挣扎，最终都会成为那扇门的载体？
“未必。”哈迪斯冰冷的声音忽然插入，“本座可以帮你。”
“你？”
“本座的神魂可以暂时压制你血脉中的共鸣，让你在望日之前保持清醒。”哈迪斯淡淡道，“但代价是——你需要献祭一半的寿元，并承诺事成之后，帮本座在此界重塑神躯。”
一半寿元……
原阡陌沉默了。
他现在才二十岁，即便武者寿元绵长，天玄境可达三百载，神合境更能活五百岁以上。但一半寿元，也至少是百年以上的代价。
“答应他。”幽影忽然道，“只有神级存在，才能暂时压制归墟之门的共鸣。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极其严肃：
“如果你真想救你父亲，真想终结这场百年阴谋，还想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这是唯一的选择。”
魂海外，现实世界。
‘原阡陌’的身体已经开始崩解，皮肤如瓷器般片片剥落，露出下方漆黑的、仿佛由纯粹暗影构成的“本质”。
萧若瑾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就要冲过来。
“王爷不可！”百里渊死死拉住他，“那是归墟之力沾染的区域！天玄境踏入，十死无生！”
“但阿陌他——”
“相信他。”血符先生忽然开口，眼中血色符文疯狂流转，“那小子……还在挣扎。他的意识，还没有被完全吞噬。”
仿佛印证他的话——
空中，即将彻底崩解的‘原阡陌’，忽然抬起了头。
那双漆黑的双眸中，一点金色的光芒，艰难而倔强地，亮了起来。
然后，原阡陌本我的声音，穿透重重阻碍，响彻天地：
“以我半生寿元为祭——”
“请冥王……暂镇我魂！”
话音落。
他胸口那血咒魂印骤然炸裂！
无穷无尽的黑色神光从他体内迸发，在背后凝聚成一尊高达百丈、头戴冠冕、手持权杖的漆黑神影！
冥王哈迪斯，真身投影，降临此界！
神影睁眼。
天地俱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还活着的人——萧若瑾、百里渊、血符先生、齐怀瑾、幸存的水师精锐，甚至远处观星台上的玄冥国师——都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抗拒的颤栗。
那是凡人面对神祇时，本能的敬畏与恐惧。
神影低头，看向下方那个正在崩解、却又在神光中缓慢重组的年轻身体，缓缓开口：
“契约……成立。”
“三日之内，汝身不灭，汝魂不散。”
“三日之后……”
神影的目光，投向东方天际，那里，第一缕晨光正刺破黑暗。
望日，就在明日。
“诸神黄昏，众生归寂。”
“此局终焉——”
“唯有一人可活。”
说完，神影缓缓消散，化作漫天黑羽，飘落海面。
而原阡陌的身体，在神光中彻底重组完毕，缓缓落地。
他睁开眼。
左眼漆黑如夜，右眼金芒如日。
他抬起右手，看着掌心那道由黑金两色交织而成的奇异纹路，轻声自语：
“三日……”
然后，他转头，看向远处那艘残破的楼船，看向桅杆上那个气息微弱却终于摆脱了魂钉的父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父亲……”
“再等我一日。”
“明日，待我了结这一切——”
“便带您回家。”
海风呜咽，晨光渐亮。
而一场决定无数人生死、决定整个北境未来的最终决战，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望日，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