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蛰伏
幽州西海岸，白石村。
晨雾未散，码头上已经忙碌起来。渔船陆续归港，渔民们扛着鱼篓踩着湿滑的木板上下，吆喝声、渔网拖拽声、海鸥鸣叫声混杂在一起，咸腥的海风里透着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东枫青念蹲在码头最外侧的礁石上，手里攥着一块黑铁片，正借着晨光打磨。
铁片是从一艘破船残骸上拆下来的，边缘锋利，磨了三天，已经能勉强看出短刀的雏形。
“阿七，又在这儿鼓捣你那破铁片？”一个皮肤黝黑的壮汉扛着渔网经过，咧嘴笑道，“有这功夫不如跟叔出海，打两网鱼换顿饱饭实在！”
东枫青念——或者说，原阡陌——抬起头，露出一个腼腆而拘谨的笑容：“虎叔，我再磨磨，磨好了帮您修渔网。”
“得了吧，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虎叔摆摆手，却没再多说，扛着网走了。
码头上的渔民都知道，七天前被海浪冲上沙滩的这个少年，虽然看着瘦弱，但手脚勤快，不偷懒不耍滑。谁家渔船需要修补，谁家渔网破了洞，他总能搭把手。就是性子太闷，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蹲在礁石上鼓捣那些破铜烂铁。
没人知道他叫什么，问他，他只说“叫我阿七就好”。
也没人知道他哪儿来的，问他，他就摇头。
白石村的人淳朴，见他孤苦，也没多问。村东头的老渔夫陈伯收留了他，让他在自家柴房住下，管一日两餐，算是给村里添了个劳力。
“阿七——”陈伯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回来吃早饭了！”
“来了！”
东枫青念收起铁片，跳下礁石，拍了拍身上的海沙，朝村东走去。
陈伯家的院子临海，三间茅屋围成的小院，院里晾着渔网，墙角堆着修补渔船的木板。早饭很简单，一盆刚熬好的鱼汤粥，两碟腌海菜。
“今天不出海？”陈伯递给他一个粗陶碗。
“虎叔说今天浪大，歇一天。”东枫青念接过碗，舀了满满一碗粥，低头慢慢喝。
陈伯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这少年刚来的时候，浑身赤裸，昏迷不醒。醒来后第一句话不是“这是哪儿”，也不是“我饿了”，而是——
“海面平静了吗？”
当时陈伯没多想，以为他是被风暴吓坏了。但后来几天观察，这少年对海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哪天有风浪，哪天适合出海，他总能提前一两天感知到。有一次虎叔不信邪，硬要出海，结果遇上大雾，差点回不来，还是这少年划着小舢板去把人领回来的。
从那以后，村里人看他的眼神就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阿七，”陈伯最终还是没忍住，“你……是不是会看天象？”
东枫青念喝粥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向院外那片蔚蓝的海面，沉默片刻，轻声道：“以前……学过一点。”
“学过？”陈伯眼睛一亮，“那你肯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是读书人？还是……修士？”
东枫青念没有回答。
他放下碗，看向陈伯，眼神平静：“陈伯，我只是个落难的人。有些事情，知道了对您没好处。”
这话说得很直白，甚至有些伤人。
但陈伯听懂了。
老人叹了口气，不再追问，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我不问了。你就安心在这儿住着，什么时候想走了，说一声就成。”
“谢谢陈伯。”
早饭吃完，东枫青念收拾碗筷，去井边打水洗碗。
冰凉的井水泼在手上，他看着自己这双曾经能引动归墟之门、如今却连握紧铁片都会磨出水泡的手，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记忆完整。
修为尽失。
这大概就是斩断所有锁链、剥离真门的代价。
现在的他，确实只是个凡人。体内没有灵力，魂海空空如也，《幽魂录》的符文全部沉寂，连冥王哈迪斯的气息都感知不到——那场交易之后，冥王似乎也陷入了某种沉睡。
但他并不恐慌。
因为有些东西，比修为更重要。
比如记忆。
比如仇恨。
比如……那些尚未完成的承诺。
“阿七！”院门外，虎叔的儿子小石头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村、村外来人了！说是王都来的大人物，要找什么‘海眼幸存者’！”
东枫青念洗碗的手，停了。
他缓缓直起身，看向院门外。
村口方向，尘土扬起。
几匹高头大马正朝村子驰来，马上的人一身黑衣，腰间佩刀，气息凌厉——是官兵。
而且，不是普通的官兵。
东枫青念眯起眼睛。
那些人腰间悬挂的令牌，是……
钦天监。
国师的门徒，果然来了。
“阿七，你快躲躲！”小石头急道，“那些人看着就凶！”
东枫青念却摇了摇头。
躲？
往哪儿躲？
白石村就这么大，对方既然找上门，就必然有所准备。
“陈伯，”他转身看向老人，“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您都说我是您远房侄子，海边捡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
“我自有分寸。”
东枫青念说完，走到院角那堆木板旁，拿起自己打磨了三天的黑铁短刀雏形，用布条缠好，别在腰间。
然后，他走到水缸前，舀起一瓢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
他抬起头，看向水缸中倒映出的那张略显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
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
村口。
五匹黑马勒缰停住。
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瘦削男子，面白无须，眼窝深陷，穿着一身绣着星月纹路的黑袍——正是钦天监的执事服饰。
他身后四人，皆是劲装佩刀，眼神锐利，一看就是精锐。
“白石村村长何在？”瘦削男子开口，声音阴柔。
老村长战战兢兢地迎上去：“小老儿便是，敢问大人……”
“七日前，海上有异象，可有幸存者被冲上岸？”
“这……”老村长犹豫。
“嗯？”瘦削男子眼神一冷。
“有、有一个！”老村长不敢隐瞒，“是个少年，被陈老头收留了，就住村东头！”
瘦削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带路。”
一行人骑马朝村东走去。
沿途村民纷纷躲避，面露恐惧。
当马队停在陈伯家院门外时，东枫青念已经站在院中，平静地看着他们。
“你就是那个幸存者？”瘦削男子翻身下马，上下打量他。
“是。”东枫青念点头。
“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那日海上发生了什么？”
“我叫阿七，不记得从哪儿来。”东枫青念语气平淡，“那日我在海上捕鱼，遇到大雾，船翻了，醒来就在这儿。”
“不记得？”瘦削男子冷笑，“那你记不记得，海上有道黑色的光柱？记不记得，有人开了一扇门？”
东枫青念摇头：“不记得。”
“撒谎！”瘦削男子猛地抬手，一道暗红色的符文从他掌心飞出，直射东枫青念眉心！
这是钦天监的“测谎符”，一旦触及，凡人魂魄必受重创！
东枫青念瞳孔微缩。
他想躲，但身体反应跟不上意识——现在的他，只是个凡人。
眼看符文就要击中——
“住手！”
一道清冷的喝声从村口传来。
紧接着，一柄长剑破空而至，精准地斩在那道符文上！
符文炸裂！
瘦削男子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脸色难看地看向来人。
村口，三匹白马缓缓走来。
为首的是个身着月白长衫的年轻公子，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他身后跟着两名护卫，气息沉稳，一看就是高手。
“钦天监好大的威风，”年轻公子勒马停住，淡淡道，“对一个渔村少年动用测谎符，不怕坏了规矩？”
瘦削男子咬牙：“秦王府的人？你们来干什么？”
“路过。”年轻公子——正是萧若瑾派来的心腹，“正好看见钦天监滥用职权，忍不住管个闲事。”
“此子与海上异象有关，必须带回钦天监审问！”
“哦？”年轻公子挑眉，“证据呢？”
“……”
“没有证据，就想随意抓人？”年轻公子声音转冷，“真当这大宋，是你们钦天监说了算？”
瘦削男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最终，他狠狠瞪了东枫青念一眼，翻身上马：“我们走！”
马队悻悻离去。
年轻公子这才下马，走到东枫青念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番，忽然抱拳：
“在下秦王府幕僚，白子期，奉秦王之命，特来探望小友。”
东枫青念看着他，没有说话。
白子期也不在意，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他：
“王爷说，若小友还记得这枚玉佩，便知他是谁。”
东枫青念接过玉佩。
玉佩正面，雕着一只踏浪而行的海燕。
背面，刻着一个字：
“瑾”。
他握紧玉佩，指节微微发白。
良久，才轻声道：
“他还好吗？”
“王爷安好。”白子期正色道，“只是朝中事务繁忙，无法亲自前来。王爷让我带句话给小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天高海阔，蛰伏待时。”
“待君归来日，共饮庆功酒。”
东枫青念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替我谢谢他。”
他将玉佩递还：“我现在，只是阿七。”
白子期接过玉佩，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
“明白了。”
“那……保重。”
“保重。”
白马远去。
院中，东枫青念重新蹲回墙角，拿起那块黑铁片，继续打磨。
阳光洒在他身上，在海沙上投下一道瘦削却笔直的影子。
远处海面上，鸥鸟盘旋。
潮起，潮落。
蛰伏的日子，开始了。
而蛰伏，从来不是为了永远沉默。
是为了——
在最适合的时候，发出最致命的一击。
晨雾未散，码头上已经忙碌起来。渔船陆续归港，渔民们扛着鱼篓踩着湿滑的木板上下，吆喝声、渔网拖拽声、海鸥鸣叫声混杂在一起，咸腥的海风里透着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东枫青念蹲在码头最外侧的礁石上，手里攥着一块黑铁片，正借着晨光打磨。
铁片是从一艘破船残骸上拆下来的，边缘锋利，磨了三天，已经能勉强看出短刀的雏形。
“阿七，又在这儿鼓捣你那破铁片？”一个皮肤黝黑的壮汉扛着渔网经过，咧嘴笑道，“有这功夫不如跟叔出海，打两网鱼换顿饱饭实在！”
东枫青念——或者说，原阡陌——抬起头，露出一个腼腆而拘谨的笑容：“虎叔，我再磨磨，磨好了帮您修渔网。”
“得了吧，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虎叔摆摆手，却没再多说，扛着网走了。
码头上的渔民都知道，七天前被海浪冲上沙滩的这个少年，虽然看着瘦弱，但手脚勤快，不偷懒不耍滑。谁家渔船需要修补，谁家渔网破了洞，他总能搭把手。就是性子太闷，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蹲在礁石上鼓捣那些破铜烂铁。
没人知道他叫什么，问他，他只说“叫我阿七就好”。
也没人知道他哪儿来的，问他，他就摇头。
白石村的人淳朴，见他孤苦，也没多问。村东头的老渔夫陈伯收留了他，让他在自家柴房住下，管一日两餐，算是给村里添了个劳力。
“阿七——”陈伯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回来吃早饭了！”
“来了！”
东枫青念收起铁片，跳下礁石，拍了拍身上的海沙，朝村东走去。
陈伯家的院子临海，三间茅屋围成的小院，院里晾着渔网，墙角堆着修补渔船的木板。早饭很简单，一盆刚熬好的鱼汤粥，两碟腌海菜。
“今天不出海？”陈伯递给他一个粗陶碗。
“虎叔说今天浪大，歇一天。”东枫青念接过碗，舀了满满一碗粥，低头慢慢喝。
陈伯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这少年刚来的时候，浑身赤裸，昏迷不醒。醒来后第一句话不是“这是哪儿”，也不是“我饿了”，而是——
“海面平静了吗？”
当时陈伯没多想，以为他是被风暴吓坏了。但后来几天观察，这少年对海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哪天有风浪，哪天适合出海，他总能提前一两天感知到。有一次虎叔不信邪，硬要出海，结果遇上大雾，差点回不来，还是这少年划着小舢板去把人领回来的。
从那以后，村里人看他的眼神就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阿七，”陈伯最终还是没忍住，“你……是不是会看天象？”
东枫青念喝粥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向院外那片蔚蓝的海面，沉默片刻，轻声道：“以前……学过一点。”
“学过？”陈伯眼睛一亮，“那你肯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是读书人？还是……修士？”
东枫青念没有回答。
他放下碗，看向陈伯，眼神平静：“陈伯，我只是个落难的人。有些事情，知道了对您没好处。”
这话说得很直白，甚至有些伤人。
但陈伯听懂了。
老人叹了口气，不再追问，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我不问了。你就安心在这儿住着，什么时候想走了，说一声就成。”
“谢谢陈伯。”
早饭吃完，东枫青念收拾碗筷，去井边打水洗碗。
冰凉的井水泼在手上，他看着自己这双曾经能引动归墟之门、如今却连握紧铁片都会磨出水泡的手，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记忆完整。
修为尽失。
这大概就是斩断所有锁链、剥离真门的代价。
现在的他，确实只是个凡人。体内没有灵力，魂海空空如也，《幽魂录》的符文全部沉寂，连冥王哈迪斯的气息都感知不到——那场交易之后，冥王似乎也陷入了某种沉睡。
但他并不恐慌。
因为有些东西，比修为更重要。
比如记忆。
比如仇恨。
比如……那些尚未完成的承诺。
“阿七！”院门外，虎叔的儿子小石头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村、村外来人了！说是王都来的大人物，要找什么‘海眼幸存者’！”
东枫青念洗碗的手，停了。
他缓缓直起身，看向院门外。
村口方向，尘土扬起。
几匹高头大马正朝村子驰来，马上的人一身黑衣，腰间佩刀，气息凌厉——是官兵。
而且，不是普通的官兵。
东枫青念眯起眼睛。
那些人腰间悬挂的令牌，是……
钦天监。
国师的门徒，果然来了。
“阿七，你快躲躲！”小石头急道，“那些人看着就凶！”
东枫青念却摇了摇头。
躲？
往哪儿躲？
白石村就这么大，对方既然找上门，就必然有所准备。
“陈伯，”他转身看向老人，“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您都说我是您远房侄子，海边捡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
“我自有分寸。”
东枫青念说完，走到院角那堆木板旁，拿起自己打磨了三天的黑铁短刀雏形，用布条缠好，别在腰间。
然后，他走到水缸前，舀起一瓢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
他抬起头，看向水缸中倒映出的那张略显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
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
村口。
五匹黑马勒缰停住。
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瘦削男子，面白无须，眼窝深陷，穿着一身绣着星月纹路的黑袍——正是钦天监的执事服饰。
他身后四人，皆是劲装佩刀，眼神锐利，一看就是精锐。
“白石村村长何在？”瘦削男子开口，声音阴柔。
老村长战战兢兢地迎上去：“小老儿便是，敢问大人……”
“七日前，海上有异象，可有幸存者被冲上岸？”
“这……”老村长犹豫。
“嗯？”瘦削男子眼神一冷。
“有、有一个！”老村长不敢隐瞒，“是个少年，被陈老头收留了，就住村东头！”
瘦削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带路。”
一行人骑马朝村东走去。
沿途村民纷纷躲避，面露恐惧。
当马队停在陈伯家院门外时，东枫青念已经站在院中，平静地看着他们。
“你就是那个幸存者？”瘦削男子翻身下马，上下打量他。
“是。”东枫青念点头。
“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那日海上发生了什么？”
“我叫阿七，不记得从哪儿来。”东枫青念语气平淡，“那日我在海上捕鱼，遇到大雾，船翻了，醒来就在这儿。”
“不记得？”瘦削男子冷笑，“那你记不记得，海上有道黑色的光柱？记不记得，有人开了一扇门？”
东枫青念摇头：“不记得。”
“撒谎！”瘦削男子猛地抬手，一道暗红色的符文从他掌心飞出，直射东枫青念眉心！
这是钦天监的“测谎符”，一旦触及，凡人魂魄必受重创！
东枫青念瞳孔微缩。
他想躲，但身体反应跟不上意识——现在的他，只是个凡人。
眼看符文就要击中——
“住手！”
一道清冷的喝声从村口传来。
紧接着，一柄长剑破空而至，精准地斩在那道符文上！
符文炸裂！
瘦削男子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脸色难看地看向来人。
村口，三匹白马缓缓走来。
为首的是个身着月白长衫的年轻公子，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他身后跟着两名护卫，气息沉稳，一看就是高手。
“钦天监好大的威风，”年轻公子勒马停住，淡淡道，“对一个渔村少年动用测谎符，不怕坏了规矩？”
瘦削男子咬牙：“秦王府的人？你们来干什么？”
“路过。”年轻公子——正是萧若瑾派来的心腹，“正好看见钦天监滥用职权，忍不住管个闲事。”
“此子与海上异象有关，必须带回钦天监审问！”
“哦？”年轻公子挑眉，“证据呢？”
“……”
“没有证据，就想随意抓人？”年轻公子声音转冷，“真当这大宋，是你们钦天监说了算？”
瘦削男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最终，他狠狠瞪了东枫青念一眼，翻身上马：“我们走！”
马队悻悻离去。
年轻公子这才下马，走到东枫青念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番，忽然抱拳：
“在下秦王府幕僚，白子期，奉秦王之命，特来探望小友。”
东枫青念看着他，没有说话。
白子期也不在意，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他：
“王爷说，若小友还记得这枚玉佩，便知他是谁。”
东枫青念接过玉佩。
玉佩正面，雕着一只踏浪而行的海燕。
背面，刻着一个字：
“瑾”。
他握紧玉佩，指节微微发白。
良久，才轻声道：
“他还好吗？”
“王爷安好。”白子期正色道，“只是朝中事务繁忙，无法亲自前来。王爷让我带句话给小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天高海阔，蛰伏待时。”
“待君归来日，共饮庆功酒。”
东枫青念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替我谢谢他。”
他将玉佩递还：“我现在，只是阿七。”
白子期接过玉佩，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
“明白了。”
“那……保重。”
“保重。”
白马远去。
院中，东枫青念重新蹲回墙角，拿起那块黑铁片，继续打磨。
阳光洒在他身上，在海沙上投下一道瘦削却笔直的影子。
远处海面上，鸥鸟盘旋。
潮起，潮落。
蛰伏的日子，开始了。
而蛰伏，从来不是为了永远沉默。
是为了——
在最适合的时候，发出最致命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