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夜访秦王府
观星殿外的石阶漫长如天梯。
原阡陌每一步都走得谨慎，袍袖下的手指紧握着那枚已缩小的石板。冰凉触感透过掌心，直抵魂海深处，《幽魂录》无声翻动，似在警示。
“这位道友请留步。”
声音从侧后方传来，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度。
原阡陌回身，只见晋王齐怀瑾缓步走来，身后只跟着一名捧剑侍卫。月色映着他明黄蟒袍，面容温润如玉，笑意却未达眼底。
“见过晋王殿下。”原阡陌躬身行礼。
齐怀瑾虚扶一把，目光落在他怀中：“道友如何称呼？方才殿内显化异象，令人印象深刻。”
“散修姜远。”原阡陌报出化名，语气恭谨，“侥幸引动石板共鸣，实属机缘巧合。”
“机缘？”齐怀瑾微微一笑，“能引动‘镇狱碑’显化归墟之景，可不仅是机缘。姜道友魂力精纯，应是师承不凡吧？”
试探来了。
原阡陌神色不变：“家师早已仙逝，临终前只传了些粗浅吐纳法门。今日能触动石板，或许是因晚辈幼时曾在东海之滨生活，对海景有些执念。”
半真半假，最难拆穿。
齐怀瑾眼中闪过一丝思索，正要再问，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殿下——”
一骑飞驰而来，马上侍卫滚鞍下跪：“宫中有急诏，请殿下即刻回宫！”
齐怀瑾眉头微蹙，深深看了原阡陌一眼：“今日不巧。姜道友，三日后观星台之约，望莫要忘了。”
“晚辈谨记。”
目送齐怀瑾上马离去，原阡陌才松了口气。他转身欲走，却见街角阴影处，那黑袍人的身影一闪而逝。
果然被盯上了。
---
夜色渐深，王都城西，秦王府。
此地与晋王府的繁华气象截然不同。府邸古朴简拙，门口石狮斑驳，只悬两盏素灯笼，上书一个“秦”字。
原阡陌绕至后巷，叩响侧门三长两短。
门开一条缝，一张憨厚圆脸探出：“谁——啊！原公子！”
开门的是王府管事老赵，秦王萧若瑾幼时的奶兄。
“王爷在书房等您半天了！”老赵忙将原阡陌拉进门，左右张望后合上门栓。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间亮着灯的书房前。窗纸上映出一个伏案疾书的身影。
“若瑾。”原阡陌轻唤。
门立刻打开。
秦王萧若瑾一身常服，眉眼间与齐怀瑾有三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不似晋王的温润如玉，反倒像未出鞘的古剑，沉静中透着锋锐。
“进来。”萧若瑾将他拉入书房，老赵自觉守在外院。
门一关，萧若瑾便急问：“怎么样？我听闻今日观星殿大阵开启，异象频生，你没事吧？”
原阡陌摇头，从怀中取出石板放在案上，将今日之事细细道来。
听到“归墟之眼，万灵归寂”八字时，萧若瑾脸色骤变。
“归墟……”他手指轻叩桌面，若有所思，“半年前，北境军报曾提过，幽州以北三百里处，有渔民称夜见海中有‘黑眼漩涡’，吞没过往船只。兵部只当是海患，未深究。”
“幽州以北？”原阡陌心中一动，“镇狱碑出土之地，便在幽州边境。”
两人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萧若瑾忽然问：“你说国师约你三日后去观星台？”
“是。他传音说‘既引动此碑异象，当知后续之责’。”
“责……”萧若瑾冷笑，“怕是要用你做探路的棋子。”
他起身从书架暗格取出一卷泛黄舆图，在案上铺开。
“这是北境海疆的秘图，我母妃留下的。”萧若瑾指尖划过幽州以北一片空白海域，“此处原本标注为‘禁地’，百年前先帝曾派水师探查，三艘楼船，三百精锐，无一生还。此后此地便被封禁，舆图上也刻意留白。”
原阡陌凝视那片空白：“你是说，归墟之眼就在此处？”
“十有八九。”萧若瑾神色凝重，“但更让我在意的是国师的态度。他执掌钦天监三十年，深居简出，此番突然公开悬赏解读镇狱碑……不像他的作风。”
“你怀疑他早有谋划？”
“不是怀疑，是确定。”萧若瑾压低声音，“上月，我安插在钦天监的眼线回报，国师闭关七日，出关后便下令调阅所有与‘归墟’‘镇狱’相关的古籍。紧接着，幽州便‘恰好’出土了这石板。”
原阡陌背脊生寒：“所以今日一切，或许都在他算计之中？包括我引动异象……”
“恐怕是。”萧若瑾目光锐利，“但这也给了我们机会。他想用你探路，我们便将计就计。”
他指向舆图空白处的边缘：“这里，有一座荒岛，旧称‘镇海礁’。百年前那支水师曾在此驻扎休整，岛上应留有遗迹。若归墟之眼真有异动，此地必是前哨。”
“你想让我去？”
“不是让你独自去。”萧若瑾从怀中取出一枚墨玉令牌，上刻盘龙，“三日后你去观星台，国师必会命你前往北境探查。届时你持此令，到幽州‘听涛阁’，自会有人接应。那是我早年布下的暗桩，可信。”
原阡陌接过令牌，入手温润：“那你……”
“我不能明面插手。”萧若瑾苦笑，“父皇近年龙体欠安，朝中暗流汹涌。晋王兄与国师走得近，我若公然介入此事，必被攻讦‘窥伺神器’。”
他按住原阡陌肩膀：“阿陌，此事凶险。国师修为深不可测，晋王兄的手段你也知道。你若不愿——”
“我愿。”原阡陌打断他，眼中幽光微闪，“归墟之眼的秘密，或许与我的身世有关。况且……”
他顿了顿：“你我是过命的交情。当年若不是你，我早已死在荒山。”
萧若瑾眼眶微红，重重拍了拍他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
三日后，观星台。
高台临风，可俯瞰半座王都。
玄冥国师依旧一身灰袍，背对着原阡陌，仰望天穹。晨光熹微，星子未褪。
“你来了。”
“晚辈姜远，拜见国师。”
国师缓缓转身，目光如古井，落在原阡陌脸上：“三日前你说，曾在东海之滨生活？”
“是。”
“东海……”国师若有所思，“那你可知，归墟传说，最早便出自东海？”
原阡陌心头一跳：“略有耳闻。”
国师走近一步，声音低沉：“镇狱碑所镇压的，并非某物，而是‘门’。一道连通现世与归墟的门。古时大能以碑镇之，封印千年。但近年，封印松动，北境异象频生。”
他直视原阡陌：“你既引动碑中归墟之景，便是与那道门有缘。老夫要你前往北境幽州，寻到封印之地，查明松动缘由。”
果然如萧若瑾所料。
原阡陌垂首：“晚辈修为浅薄，恐难当此任。”
“你无需担忧。”国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此中有封印之地的方位线索，以及一道护身符箓，可保你三次无恙。另外——”
他顿了顿：“晋王殿下心系此事，已派一队亲卫先行前往幽州接应。你到后，可与他的人会合。”
原阡陌心中一凛。
国师与晋王，这是要明暗两道将他控在掌中。
他接过玉简：“晚辈遵命。”
国师颔首，转身继续望天，似在自语：“归墟之门若开，万灵归寂。但若能掌控其力……便是改天换地之机。”
原阡陌退出观星台时，朝阳初升。
他握紧手中玉简和怀中的墨玉令牌，目光投向北方。
天边云层翻涌，似有风暴将临。
幽州，镇海礁，归墟之眼。
一切谜题，都将在此揭开。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王都城外三十里，一支黑袍队伍正快马加鞭，直奔北境。
为首之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苍白阴柔的脸。
正是观星殿中那个黑袍人。
他怀中，一枚血色罗盘指针疯转，直指北方。
“归墟之门……”他舔了舔嘴唇，眼中泛起狂热，“主人等了百年，终于等到今日。”
风卷尘沙，掩去蹄印。
这场关于归墟的棋局，所有棋手已悄然落子。
而棋盘，正在北境那片空白海域上，缓缓展开。
原阡陌每一步都走得谨慎，袍袖下的手指紧握着那枚已缩小的石板。冰凉触感透过掌心，直抵魂海深处，《幽魂录》无声翻动，似在警示。
“这位道友请留步。”
声音从侧后方传来，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度。
原阡陌回身，只见晋王齐怀瑾缓步走来，身后只跟着一名捧剑侍卫。月色映着他明黄蟒袍，面容温润如玉，笑意却未达眼底。
“见过晋王殿下。”原阡陌躬身行礼。
齐怀瑾虚扶一把，目光落在他怀中：“道友如何称呼？方才殿内显化异象，令人印象深刻。”
“散修姜远。”原阡陌报出化名，语气恭谨，“侥幸引动石板共鸣，实属机缘巧合。”
“机缘？”齐怀瑾微微一笑，“能引动‘镇狱碑’显化归墟之景，可不仅是机缘。姜道友魂力精纯，应是师承不凡吧？”
试探来了。
原阡陌神色不变：“家师早已仙逝，临终前只传了些粗浅吐纳法门。今日能触动石板，或许是因晚辈幼时曾在东海之滨生活，对海景有些执念。”
半真半假，最难拆穿。
齐怀瑾眼中闪过一丝思索，正要再问，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殿下——”
一骑飞驰而来，马上侍卫滚鞍下跪：“宫中有急诏，请殿下即刻回宫！”
齐怀瑾眉头微蹙，深深看了原阡陌一眼：“今日不巧。姜道友，三日后观星台之约，望莫要忘了。”
“晚辈谨记。”
目送齐怀瑾上马离去，原阡陌才松了口气。他转身欲走，却见街角阴影处，那黑袍人的身影一闪而逝。
果然被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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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王都城西，秦王府。
此地与晋王府的繁华气象截然不同。府邸古朴简拙，门口石狮斑驳，只悬两盏素灯笼，上书一个“秦”字。
原阡陌绕至后巷，叩响侧门三长两短。
门开一条缝，一张憨厚圆脸探出：“谁——啊！原公子！”
开门的是王府管事老赵，秦王萧若瑾幼时的奶兄。
“王爷在书房等您半天了！”老赵忙将原阡陌拉进门，左右张望后合上门栓。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间亮着灯的书房前。窗纸上映出一个伏案疾书的身影。
“若瑾。”原阡陌轻唤。
门立刻打开。
秦王萧若瑾一身常服，眉眼间与齐怀瑾有三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不似晋王的温润如玉，反倒像未出鞘的古剑，沉静中透着锋锐。
“进来。”萧若瑾将他拉入书房，老赵自觉守在外院。
门一关，萧若瑾便急问：“怎么样？我听闻今日观星殿大阵开启，异象频生，你没事吧？”
原阡陌摇头，从怀中取出石板放在案上，将今日之事细细道来。
听到“归墟之眼，万灵归寂”八字时，萧若瑾脸色骤变。
“归墟……”他手指轻叩桌面，若有所思，“半年前，北境军报曾提过，幽州以北三百里处，有渔民称夜见海中有‘黑眼漩涡’，吞没过往船只。兵部只当是海患，未深究。”
“幽州以北？”原阡陌心中一动，“镇狱碑出土之地，便在幽州边境。”
两人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萧若瑾忽然问：“你说国师约你三日后去观星台？”
“是。他传音说‘既引动此碑异象，当知后续之责’。”
“责……”萧若瑾冷笑，“怕是要用你做探路的棋子。”
他起身从书架暗格取出一卷泛黄舆图，在案上铺开。
“这是北境海疆的秘图，我母妃留下的。”萧若瑾指尖划过幽州以北一片空白海域，“此处原本标注为‘禁地’，百年前先帝曾派水师探查，三艘楼船，三百精锐，无一生还。此后此地便被封禁，舆图上也刻意留白。”
原阡陌凝视那片空白：“你是说，归墟之眼就在此处？”
“十有八九。”萧若瑾神色凝重，“但更让我在意的是国师的态度。他执掌钦天监三十年，深居简出，此番突然公开悬赏解读镇狱碑……不像他的作风。”
“你怀疑他早有谋划？”
“不是怀疑，是确定。”萧若瑾压低声音，“上月，我安插在钦天监的眼线回报，国师闭关七日，出关后便下令调阅所有与‘归墟’‘镇狱’相关的古籍。紧接着，幽州便‘恰好’出土了这石板。”
原阡陌背脊生寒：“所以今日一切，或许都在他算计之中？包括我引动异象……”
“恐怕是。”萧若瑾目光锐利，“但这也给了我们机会。他想用你探路，我们便将计就计。”
他指向舆图空白处的边缘：“这里，有一座荒岛，旧称‘镇海礁’。百年前那支水师曾在此驻扎休整，岛上应留有遗迹。若归墟之眼真有异动，此地必是前哨。”
“你想让我去？”
“不是让你独自去。”萧若瑾从怀中取出一枚墨玉令牌，上刻盘龙，“三日后你去观星台，国师必会命你前往北境探查。届时你持此令，到幽州‘听涛阁’，自会有人接应。那是我早年布下的暗桩，可信。”
原阡陌接过令牌，入手温润：“那你……”
“我不能明面插手。”萧若瑾苦笑，“父皇近年龙体欠安，朝中暗流汹涌。晋王兄与国师走得近，我若公然介入此事，必被攻讦‘窥伺神器’。”
他按住原阡陌肩膀：“阿陌，此事凶险。国师修为深不可测，晋王兄的手段你也知道。你若不愿——”
“我愿。”原阡陌打断他，眼中幽光微闪，“归墟之眼的秘密，或许与我的身世有关。况且……”
他顿了顿：“你我是过命的交情。当年若不是你，我早已死在荒山。”
萧若瑾眼眶微红，重重拍了拍他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
三日后，观星台。
高台临风，可俯瞰半座王都。
玄冥国师依旧一身灰袍，背对着原阡陌，仰望天穹。晨光熹微，星子未褪。
“你来了。”
“晚辈姜远，拜见国师。”
国师缓缓转身，目光如古井，落在原阡陌脸上：“三日前你说，曾在东海之滨生活？”
“是。”
“东海……”国师若有所思，“那你可知，归墟传说，最早便出自东海？”
原阡陌心头一跳：“略有耳闻。”
国师走近一步，声音低沉：“镇狱碑所镇压的，并非某物，而是‘门’。一道连通现世与归墟的门。古时大能以碑镇之，封印千年。但近年，封印松动，北境异象频生。”
他直视原阡陌：“你既引动碑中归墟之景，便是与那道门有缘。老夫要你前往北境幽州，寻到封印之地，查明松动缘由。”
果然如萧若瑾所料。
原阡陌垂首：“晚辈修为浅薄，恐难当此任。”
“你无需担忧。”国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此中有封印之地的方位线索，以及一道护身符箓，可保你三次无恙。另外——”
他顿了顿：“晋王殿下心系此事，已派一队亲卫先行前往幽州接应。你到后，可与他的人会合。”
原阡陌心中一凛。
国师与晋王，这是要明暗两道将他控在掌中。
他接过玉简：“晚辈遵命。”
国师颔首，转身继续望天，似在自语：“归墟之门若开，万灵归寂。但若能掌控其力……便是改天换地之机。”
原阡陌退出观星台时，朝阳初升。
他握紧手中玉简和怀中的墨玉令牌，目光投向北方。
天边云层翻涌，似有风暴将临。
幽州，镇海礁，归墟之眼。
一切谜题，都将在此揭开。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王都城外三十里，一支黑袍队伍正快马加鞭，直奔北境。
为首之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苍白阴柔的脸。
正是观星殿中那个黑袍人。
他怀中，一枚血色罗盘指针疯转，直指北方。
“归墟之门……”他舔了舔嘴唇，眼中泛起狂热，“主人等了百年，终于等到今日。”
风卷尘沙，掩去蹄印。
这场关于归墟的棋局，所有棋手已悄然落子。
而棋盘，正在北境那片空白海域上，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