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血契之争

我于仙魔中征道不朽 · 尘陌相逢 · 第55章 · 409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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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之眼,万灵归寂。

这八个字如同冰锥,刺入原阡陌的心底,带来彻骨的寒意与无尽的疑问。他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面色如常地退回人群边缘,低眉垂目,仿佛只是一个毫无收获的寻常观者。

但两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如同附骨之疽,带着无形的压力。

玄冥国师的目光深邃莫测,仿佛能洞穿虚妄,那探究之意一闪即逝,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入定状态,仿佛刚才只是随意一瞥。

而角落阴影里,那黑袍兜帽身影的目光则更加直接,冰冷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隐晦的杀意。是“暗鸦”的人?他们果然对石板,或者说对可能“触动”石板秘密的人,极为关注。

原阡陌心中警铃大作。自己刚才的举动,或许已经暴露了某些特质。必须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后续又有几人上前尝试,依旧无人能解。厅内的气氛逐渐变得有些浮躁和压抑。三日之限将至,难道真的无人能破解这上古之谜?

玄冥国师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平静无波:“时辰将至。可还有道友愿意一试?”

无人应答。

“既如此……”玄冥国师正要宣布结果。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旁观的晋王齐怀瑾,忽然上前一步,朗声道:“国师且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这位年轻的太子身上。

齐怀瑾面带微笑,举止从容,朝着玄冥国师微微拱手:“学生近日请教多位大家,又翻阅古籍,虽未能完全解读石板文字,却偶得一猜测,或可为线索。”

“哦?殿下请讲。”玄冥国师目光微动。

齐怀瑾走到石板前,伸手指向石板中央几道较为粗大、仿佛天然形成的裂痕交汇处:“诸位请看,此处裂痕走向,与石板边缘几处模糊刻痕的延伸,隐约构成一个……残缺的阵图雏形。学生以为,这石板或许并非单纯的记事之碑,而更像是一把‘钥匙’,或者一张‘地图’的载体。其真正秘密,不在于文字本身,而在于其整体形态与能量流转的规律。”

他顿了顿,继续道:“结合‘镇狱’碑之名,学生大胆猜测,此石板所指,或许并非某段历史,而是……一处被‘镇狱’之力封锁的‘门户’或‘坐标’所在。谁能补全这阵图,或激活其能量节点,或许便能找到那被镇压之地的入口。”

此言一出,厅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晋王这个猜测,跳出了单纯解读文字的窠臼,从阵图与能量的角度切入,听起来似乎更有道理,也更符合“镇狱”碑的镇压特性。

原阡陌心中也是一动。齐怀瑾的说法,与他感应到的“归墟之眼”画面隐隐契合。那黑色漩涡,不正像一个巨大的“门户”吗?石板,或许是记录其位置或开启方法的“地图”或“钥匙”?

玄冥国师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殿下见解独到,颇有见地。此说确有可能。”他目光扫过众人,“既无人能直接解读文字,晋王殿下此论,亦算提供了一种有价值的思路。依约,此石板……”

他话未说完,角落阴影里,一名黑袍人忽然沙哑开口,声音如同铁片摩擦:“国师且慢。解读文字,或提供关键线索,方可得石板。晋王殿下所言,不过猜测,并无实证,算不得‘关键线索’吧?若是猜测也算,那我等是否也可随意臆测一番?”

气氛瞬间凝滞。

晋王齐怀瑾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几分,看向那黑袍人:“阁下是?”

“无名小卒,不足挂齿。”黑袍人兜帽下的阴影动了动,“只是觉得,规矩便是规矩。若猜测可行,那这石板归属,未免太过儿戏。”

显然,这是有人不服齐怀瑾,或者说,是不想让他轻易得到石板。

玄冥国师面色不变,似乎早有预料。他缓缓道:“这位道友所言,亦有道理。晋王殿下之论,确为猜测,但亦有其依据。不如这样……”

他目光扫过原阡陌,以及另外几名之前尝试时引起些许细微灵力或魂力波动的修士:“老夫观几位道友,方才观摩石板时,似有所感,灵力或魂力与石板隐有呼应。或许,尔等虽未能解读文字,却已无意中触动了石板某种特性。”

他话锋一转:“既然文字难解,线索难寻,而石板本身似有灵性……不若,换一种方式。”

“请国师明示。”有人问道。

玄冥国师伸出枯瘦的手指,凌空一点。一道灰蒙蒙的光芒射出,落在石板前方空地上,迅速勾勒出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复杂圆形阵图。

“此乃‘通灵问古阵’,可引动古物残留灵性,并放大与之共鸣者的感应。”玄冥国师淡淡道,“三位。请刚才与石板隐有呼应的三位道友,入阵一试。谁能引动石板最强烈的共鸣,显化出最清晰的异象,无论是否解读文字,石板便归其所有。时限,一炷香。”

他手指轻点,灰光分作三缕,分别指向原阡陌,一名之前用奇特法器探测石板、引起微弱灵力涟漪的干瘦老者,以及……角落那名刚刚出言质疑齐怀瑾的黑袍人。

被点名的三人,瞬间成为全场焦点。

原阡陌心中一沉。果然,刚才的魂力接触还是被捕捉到了。这“通灵问古阵”,摆明了是要逼出他们与石板之间的真正联系!

干瘦老者面露惊疑。黑袍人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波动了一下。

晋王齐怀瑾眉头微蹙,看了玄冥国师一眼,终究没有说什么,退后一步,静观其变。

“三位,请吧。”玄冥国师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原阡陌知道,此刻退缩,只会显得心虚,更惹怀疑。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迈步走向那灰光勾勒的阵图。

是福是祸,已由不得他。

阵图流转,灰蒙蒙的光晕映照着三张神色各异的脸。

原阡陌踏入阵图东南方位,魂海深处《幽魂录》微震,寒意自脊背升起。他垂目凝神,竭力压制体内波动。

黑袍人走西北位,兜帽深垂,黑袍无风自动,一股阴冷粘稠的气息无声弥漫。

干瘦老者入东北位,从怀中摸出一枚古铜罗盘,指间法诀轻捏,灵力隐而不发。

玄冥国师盘坐阵外,枯指一弹,一根细香凭空点燃,青烟笔直上升,在殿顶凝而不散。

“阵启。”

话音落,灰光骤亮!

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瞬间被放大——

老者罗盘嗡鸣,指针疯转,石板表面泛起微弱的土黄色光晕,竟隐隐显出一幅山川脉络的虚影。

“地脉显形,是地师一脉!”有人低呼。

黑袍人冷哼一声,袖中飞出一滴暗红血珠,落在石板中央。血珠炸开,化作无数细密符文爬满石板,那些象形文字仿佛活了过来,扭曲蠕动,发出低沉呜咽。

“血炼古术?这是魔道手段!”阁内气氛陡然紧张。

原阡陌却一动不动。

他闭上双眼,魂力如细丝探出,并非冲向石板,而是顺着阵图流转——他在解析这“通灵问古阵”的结构。

《幽魂录》第三篇,“破妄之眼”,可观阵图流转,寻其节点。

找到了!

阵眼在石板正下方三尺,有一处灵力流转的滞涩点。若在平时,这等精密阵法绝无破绽,但此刻阵图同时承载三股力量的冲击,这滞涩点已成唯一破局之机。

时间流逝,细香燃去一半。

老者山川虚影越发清晰,竟显出一座孤峰轮廓,峰顶有殿宇残迹。

黑袍人的血色符文已爬满石板九成,文字呜咽声渐成哀嚎,殿内温度骤降,修为稍低者已面色发白。

原阡陌仍闭目静立。

“这小子在干什么?”

“莫不是吓傻了?”

窃议声起。

晋王齐怀瑾眉头紧锁,玄冥国师目光如古井,深不见底。

香燃三分之二。

黑袍人突然厉喝:“开!”

所有血色符文同时爆亮,石板表面竟裂开一道发丝细缝,浓郁如墨的幽冥之气喷涌而出。

“他真撬动了石板封印?!”

阁内哗然。

玄冥国师眼中精光一闪,枯指微抬,似要出手干预。

就在这一瞬——

原阡陌动了。

他睁眼,眼中幽光流转,右脚看似随意地向前踏出半步。

这一步,正踩在阵眼灵力滞涩点上方。

轰!

整座“通灵问古阵”剧烈震颤!

灰光紊乱,三股力量失控对冲,黑袍人的血色符文半数崩碎,老者的山川虚影扭曲消散。

但原阡陌等的就是这一刹。

他魂力凝成一线,顺着阵图反冲之力,直刺石板那道裂开的细缝。

不是解读文字,不是显化异象。

而是将自己刚才感应到的“归墟之眼,万灵归寂”那八个字的意境,反向灌入。

以石板为媒介,以阵图为桥梁,以三力对冲为掩护——

他要伪造一次“共鸣”!

幽光没入裂缝的刹那,石板剧震。

不是山川虚影,不是血色符文。

一副模糊却令人心悸的画面在石板表面浮现:

无尽深海中,一道漆黑漩涡缓缓旋转,漩涡中心似有无数生灵虚影沉浮、湮灭。没有声音,却仿佛能听到万灵寂灭前的哀鸣。

画面只维持了三息,便轰然破碎。

但那股“万物归寂”的意境,却深深烙印在所有目睹者心中。

天宝阁内死寂。

细香燃尽,最后一缕青烟消散。

玄冥国师缓缓起身,目光落在原阡陌身上:“你看到了什么?”

原阡陌脸色苍白——这次不是伪装,刚才的反向灌注几乎抽空他七成魂力。

他喘息道:“一片海……一个黑色的漩涡……很多影子在里面消失。”

玄冥国师沉默良久。

黑袍人突然嘶声道:“国师!这画面模糊不清,怎知不是他故弄玄虚?我的血炼之术已撬动石板封印,论共鸣深浅,当属我——”

“够了。”

玄冥国师声音不高,却压过所有杂音。

他看向石板,那道发丝细缝正在缓缓愈合,但残留的幽冥之气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画面虽模糊,意境却真。”玄冥国师缓缓道,“‘镇狱’碑镇压之物,当与幽冥、归寂相关。这位小友显化的异象,与晋王殿下‘门户坐标’之猜测,及石板本身特性,最为契合。”

他转向原阡陌:“石板归你。”

黑袍人周身气息暴戾,但玄冥国师淡淡一眼扫来,那暴戾便如冰雪消融。他咬牙低头,退回阴影。

干瘦老者叹息一声,收起罗盘。

晋王齐怀瑾深深看了原阡陌一眼,若有所思。

玄冥国师袖袍一挥,石板凌空飞起,缩小至巴掌大小,落在原阡陌掌心。

触手冰凉,沉重如山。

“三日后,持石板来观星台见我。”玄冥国师传音入耳,“你既引动此碑异象,当知后续之责。”

原阡陌心中一凛,低头称是。

殿内众人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修士。羡慕、嫉妒、猜疑、好奇……种种目光交织。

原阡陌将石板收入怀中,那冰凉触感却如烙印,直透魂海。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一步棋走对了,却也踏入了更深的漩涡。

“归墟之眼”的秘密,“镇狱”碑的真相,玄冥国师的意图,晋王的关注,暗鸦的杀意……

一切,才刚刚开始。

殿外夜色已深,星光黯淡。

原阡陌走出观星殿,寒风扑面。

他握紧怀中石板,抬头望天。

天穹如狱,而他手中的,或许正是打开狱门的第一把钥匙。

——或是将自己永远锁入狱中的第一道镣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