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章 归殿
逍遥天，不过是一处凡俗眼中的仙家道场；真正的逍遥殿，隐匿于九重天阙之上，是这世间唯一的禁忌。
当司空烈那句充满杀意的怒吼在逍遥天的山门前炸响时，原阡陌已经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瘫软在青石阶上，视线模糊，只能看到那个玄黑色的身影如同死神般降临。
“你以为躲进了逍遥天，我就没办法杀了你吗！”
司空烈一步踏出，脚下的青石板瞬间化为齑粉。他高高举起右手，掌心之中，一团暗紫色的雷霆疯狂凝聚，那是司空烈的独门绝技——“灭世雷罚”。
原阡陌惨然一笑，闭上了眼睛。终究，还是到了这一步吗？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仿佛来自远古的呼唤，瞬间穿透了天地。
原阡陌感觉到一股柔和却浩瀚的力量将他轻轻托起，随后，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个女子。
她看起来极年轻，不过双十年华，身着流云水袖裙，赤着双足，脚踝上系着一串银铃。她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周身并未散发任何惊人的气势，但司空烈那毁天灭地的雷霆，在触碰到她身前三尺时，竟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谁？！”司空烈大惊失色，连忙后退数步，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
女子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目光温柔地扫过身后浑身是血的原阡陌，轻声道：“睡吧，没事了。”
那声音仿佛有魔力，原阡陌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意识开始涣散。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似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莲花香。
“你是何人？敢管本座闲事！”司空烈见对方不答，恼羞成怒，再次祭出法宝“裂魂钟”，试图挽回颜面。
“聒噪。”
女子终于转过身来。她只是淡淡地看了司空烈一眼，那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轻蔑，只有一种视苍生如蝼蚁的漠然。
“逍遥殿，二长老，苏云英。”
简简单单九个字，却让司空烈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手中的裂魂钟都差点拿捏不住。
逍遥殿！那个传说中凌驾于众生之上，连上界仙人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千古第一宗门？
“前……前辈……”司空烈的声音开始颤抖，“晚辈不知是逍遥殿的地盘，若有冒犯……”
“杀我弟子，坏我道场，一句不知者无罪便想了事？”苏云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凌逍王那老家伙把你扔下来历练，不是让你来送死的。”
话音未落，苏云英抬起一根纤细的手指，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破。”
没有任何花哨的光影，没有任何震耳欲聋的声响。
司空烈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连同他手中的裂魂钟，在这一指之下，瞬间崩碎成最原始的灵气粒子。紧接着，是他那坚不可摧的肉身。
“不——！”
司空烈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便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从指尖开始，寸寸瓦解。他的元神试图逃窜，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锁住，连同神魂一起，被硬生生碾成了虚无。
堂堂化神境初期的大衍国主，在苏云英面前，竟连一招都走不过。
真正的碾压，真正的秒杀。
解决完这一切，苏云英连看都没看那消散的尘埃一眼。她转过身，脸上的冰冷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怜惜。
她快步走到原阡陌身边，不顾地上的血污，直接跪坐下来，将这个浑身是血的少年揽入怀中。
看着少年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被鲜血浸透的衣袍，这位活了千年、早已心如止水的化神中期强者，眼眶竟微微泛红。
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去原阡陌脸上的血迹，声音哽咽：
“孩子，这么多年，真是苦了你了……”
原阡陌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耳边似乎传来了这句温柔的低语。他想要回应，想要问一句“你是谁”，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他终究没能撑住，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昏迷。
苏云英紧紧抱着他，抬头看向逍遥殿深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芒，声音清冷地穿透了层层云雾：
“大哥，还要看戏到何时？掌教大位坐久了，连心都坐硬了吗？”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便从大殿深处走出。
那是一位须发皆白的中年男子，身着朴素道袍，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他每走一步，周围的天地灵气便随之震颤。
逍遥殿掌教，李墨。
李墨看着苏云英怀中的原阡陌，又看了看远处空空荡荡的天空（司空烈已神魂俱灭），无奈地叹了口气。
“老二，你也知道，那孩子是凌逍王老祖硬塞给我的。说是‘磨刀石’，若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将来如何承那泼天的因果？”
“放屁！”苏云英怒骂道，“老祖说让他历练，没让他送死！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经脉断了七成，神魂受损，这要是救不回来，我看你怎么跟老祖交代！”
李墨神色一凛，不再多言。他深知原阡陌对逍遥殿的意义，更知道凌逍王那老家伙的脾气——若是宝贝徒弟真没了，他这掌教之位怕是也坐到头了。
“快，送入‘洗剑池’。用我的本命精血，为他续命。”
李墨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量卷起原阡陌，向着逍遥殿深处飞去。
苏云英紧随其后，临行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已经被司空烈破坏得不成样子的山门，眼中杀意涌动。
“大衍国……很好。”
“既然敢动我逍遥殿的人，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第四百二十六章·归殿
原阡陌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走在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上，路的两边是灰蒙蒙的雾。他走了很久，不知道走了多远，也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只是走着，脚不沾地，心不落定。雾里隐约有人影晃动，像是有熟人在喊他，但听不清喊的是什么。他停了一下，侧耳听了片刻，没有听清，继续向前走。走着走着，前方忽然亮了起来，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从雾中走来，赤足踏在虚空中，足踝上的银铃发出细碎的声响。那人走到他面前停下，伸手轻轻拂了一下他的额头，他的手背很凉，带着淡淡的莲花香气。“睡吧，没事了。”他的意识如潮水般退去，终于沉入了黑暗。
醒来时已经是第三天了。原阡陌睁开眼，看到的是陌生的屋顶。屋顶很高，呈穹顶状，以整块白玉雕成，上面刻着繁复的符文，在幽光中缓缓流转。他侧过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寒玉床上，身下铺着柔软的白狐裘。身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绷带干净而整齐，透出淡淡的药草香。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有些酸痛，但还能动。他又试着调动丹田灵力，感受到一股温柔的力量正在缓慢修复他破碎的经脉——那是比他自身灵力更精纯、更柔和的气息。
“别乱动。”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很平淡，没有情绪起伏，像是早就知道他醒了。原阡陌转过头。一个年轻男子站在床边，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袍，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他的手中握着一卷书，正低头看着，目光没有离开书页，但说话的声音很清晰。“经脉断了七成，神魂受损，五脏六腑移位，能活着已经算是命大。你要是再乱动，那些接好的经脉可能又要裂开。”原阡陌看着那张脸，愣了片刻。“二师兄……？”沈砚之放下书，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还记得我是你二师兄？”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但原阡陌注意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握书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原阡陌躺在那里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沈砚之也没有再说话，重新低头看书，像是在等他自己消化这突如其来的重逢。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门口。门被人猛地推开，一个清亮的女声冲进耳朵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音和某种混杂着担忧的怒意。“人呢？人呢！我弟弟在哪儿？”柳如烟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裙，头发有些散乱，眼圈发红，像是好几天没有合眼。她冲到床边，一眼看到躺在寒玉床上浑身绷带的原阡陌，先是一愣，然后眼泪直接涌了出来。“你……你……”她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弯下腰，把手覆在原阡陌的额头上，掌心温热。“瘦了……”原阡陌看着眼前这个红着眼眶的女人，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师姐”，却被她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你这个臭小子！一走就是这么多年，音信全无，连个口信都不留！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听说你被司空烈打成那样的时候，我差点把后山练功场砸了！”她一口气说了很多，手指微微发颤，语气里的担忧和怒意交织在一起，像一团火，烧得又急又烈。
原阡陌躺在那里，看着她的样子，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师姐……”柳如烟的动作顿住了。她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的疲惫，手停在他的额头上，隔了很久，才轻轻应了一声：“嗯。”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把它碰碎了。她没有再骂他，只是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他还在呼吸，还在眼前。沈砚之已经悄悄把书卷合上，退到了门口。
房内的安静被另一道脚步声打断。有人走进来，步履稳健，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是算好了一样精准。原阡陌抬眼看去。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素朴的道袍，面容清癯，眉目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平和。他走到床前站定，低头看着原阡陌。“醒了？”原阡陌看着那张脸，沉默了很久。“师尊。”李墨点了点头。“醒了就好。”他没有说“你受苦了”，也没有说“回来就好”，只是简简单单地应了一声。但他站在那里，像一棵不动声色的老松树，稳稳地立着，让人莫名地觉得安心。
原阡陌的视线越过李墨肩头，在门外瞥见了一抹银白色的裙角，一晃而过。那银铃的声音没有再响起。他没有看清那人的脸，只记住了那阵淡淡的莲香。但他知道，她一直都在，只是没有走进来而已。
那一天，逍遥殿的洗剑池旁，原阡陌的身体开始缓慢恢复。李墨以本命精血为他续脉，柳如烟和沈砚之轮班守护。苏云英守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们都没有问他太多事。他们都觉得，等他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他们只是等着，像一棵棵沉默的树，为他挡住风雨，也为他守着归途。
当司空烈那句充满杀意的怒吼在逍遥天的山门前炸响时，原阡陌已经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瘫软在青石阶上，视线模糊，只能看到那个玄黑色的身影如同死神般降临。
“你以为躲进了逍遥天，我就没办法杀了你吗！”
司空烈一步踏出，脚下的青石板瞬间化为齑粉。他高高举起右手，掌心之中，一团暗紫色的雷霆疯狂凝聚，那是司空烈的独门绝技——“灭世雷罚”。
原阡陌惨然一笑，闭上了眼睛。终究，还是到了这一步吗？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仿佛来自远古的呼唤，瞬间穿透了天地。
原阡陌感觉到一股柔和却浩瀚的力量将他轻轻托起，随后，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个女子。
她看起来极年轻，不过双十年华，身着流云水袖裙，赤着双足，脚踝上系着一串银铃。她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周身并未散发任何惊人的气势，但司空烈那毁天灭地的雷霆，在触碰到她身前三尺时，竟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谁？！”司空烈大惊失色，连忙后退数步，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
女子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目光温柔地扫过身后浑身是血的原阡陌，轻声道：“睡吧，没事了。”
那声音仿佛有魔力，原阡陌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意识开始涣散。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似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莲花香。
“你是何人？敢管本座闲事！”司空烈见对方不答，恼羞成怒，再次祭出法宝“裂魂钟”，试图挽回颜面。
“聒噪。”
女子终于转过身来。她只是淡淡地看了司空烈一眼，那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轻蔑，只有一种视苍生如蝼蚁的漠然。
“逍遥殿，二长老，苏云英。”
简简单单九个字，却让司空烈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手中的裂魂钟都差点拿捏不住。
逍遥殿！那个传说中凌驾于众生之上，连上界仙人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千古第一宗门？
“前……前辈……”司空烈的声音开始颤抖，“晚辈不知是逍遥殿的地盘，若有冒犯……”
“杀我弟子，坏我道场，一句不知者无罪便想了事？”苏云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凌逍王那老家伙把你扔下来历练，不是让你来送死的。”
话音未落，苏云英抬起一根纤细的手指，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破。”
没有任何花哨的光影，没有任何震耳欲聋的声响。
司空烈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连同他手中的裂魂钟，在这一指之下，瞬间崩碎成最原始的灵气粒子。紧接着，是他那坚不可摧的肉身。
“不——！”
司空烈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便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从指尖开始，寸寸瓦解。他的元神试图逃窜，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锁住，连同神魂一起，被硬生生碾成了虚无。
堂堂化神境初期的大衍国主，在苏云英面前，竟连一招都走不过。
真正的碾压，真正的秒杀。
解决完这一切，苏云英连看都没看那消散的尘埃一眼。她转过身，脸上的冰冷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怜惜。
她快步走到原阡陌身边，不顾地上的血污，直接跪坐下来，将这个浑身是血的少年揽入怀中。
看着少年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被鲜血浸透的衣袍，这位活了千年、早已心如止水的化神中期强者，眼眶竟微微泛红。
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去原阡陌脸上的血迹，声音哽咽：
“孩子，这么多年，真是苦了你了……”
原阡陌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耳边似乎传来了这句温柔的低语。他想要回应，想要问一句“你是谁”，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他终究没能撑住，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昏迷。
苏云英紧紧抱着他，抬头看向逍遥殿深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芒，声音清冷地穿透了层层云雾：
“大哥，还要看戏到何时？掌教大位坐久了，连心都坐硬了吗？”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便从大殿深处走出。
那是一位须发皆白的中年男子，身着朴素道袍，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他每走一步，周围的天地灵气便随之震颤。
逍遥殿掌教，李墨。
李墨看着苏云英怀中的原阡陌，又看了看远处空空荡荡的天空（司空烈已神魂俱灭），无奈地叹了口气。
“老二，你也知道，那孩子是凌逍王老祖硬塞给我的。说是‘磨刀石’，若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将来如何承那泼天的因果？”
“放屁！”苏云英怒骂道，“老祖说让他历练，没让他送死！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经脉断了七成，神魂受损，这要是救不回来，我看你怎么跟老祖交代！”
李墨神色一凛，不再多言。他深知原阡陌对逍遥殿的意义，更知道凌逍王那老家伙的脾气——若是宝贝徒弟真没了，他这掌教之位怕是也坐到头了。
“快，送入‘洗剑池’。用我的本命精血，为他续命。”
李墨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量卷起原阡陌，向着逍遥殿深处飞去。
苏云英紧随其后，临行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已经被司空烈破坏得不成样子的山门，眼中杀意涌动。
“大衍国……很好。”
“既然敢动我逍遥殿的人，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第四百二十六章·归殿
原阡陌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走在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上，路的两边是灰蒙蒙的雾。他走了很久，不知道走了多远，也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只是走着，脚不沾地，心不落定。雾里隐约有人影晃动，像是有熟人在喊他，但听不清喊的是什么。他停了一下，侧耳听了片刻，没有听清，继续向前走。走着走着，前方忽然亮了起来，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从雾中走来，赤足踏在虚空中，足踝上的银铃发出细碎的声响。那人走到他面前停下，伸手轻轻拂了一下他的额头，他的手背很凉，带着淡淡的莲花香气。“睡吧，没事了。”他的意识如潮水般退去，终于沉入了黑暗。
醒来时已经是第三天了。原阡陌睁开眼，看到的是陌生的屋顶。屋顶很高，呈穹顶状，以整块白玉雕成，上面刻着繁复的符文，在幽光中缓缓流转。他侧过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寒玉床上，身下铺着柔软的白狐裘。身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绷带干净而整齐，透出淡淡的药草香。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有些酸痛，但还能动。他又试着调动丹田灵力，感受到一股温柔的力量正在缓慢修复他破碎的经脉——那是比他自身灵力更精纯、更柔和的气息。
“别乱动。”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很平淡，没有情绪起伏，像是早就知道他醒了。原阡陌转过头。一个年轻男子站在床边，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袍，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他的手中握着一卷书，正低头看着，目光没有离开书页，但说话的声音很清晰。“经脉断了七成，神魂受损，五脏六腑移位，能活着已经算是命大。你要是再乱动，那些接好的经脉可能又要裂开。”原阡陌看着那张脸，愣了片刻。“二师兄……？”沈砚之放下书，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还记得我是你二师兄？”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但原阡陌注意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握书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原阡陌躺在那里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沈砚之也没有再说话，重新低头看书，像是在等他自己消化这突如其来的重逢。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门口。门被人猛地推开，一个清亮的女声冲进耳朵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音和某种混杂着担忧的怒意。“人呢？人呢！我弟弟在哪儿？”柳如烟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裙，头发有些散乱，眼圈发红，像是好几天没有合眼。她冲到床边，一眼看到躺在寒玉床上浑身绷带的原阡陌，先是一愣，然后眼泪直接涌了出来。“你……你……”她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弯下腰，把手覆在原阡陌的额头上，掌心温热。“瘦了……”原阡陌看着眼前这个红着眼眶的女人，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师姐”，却被她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你这个臭小子！一走就是这么多年，音信全无，连个口信都不留！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听说你被司空烈打成那样的时候，我差点把后山练功场砸了！”她一口气说了很多，手指微微发颤，语气里的担忧和怒意交织在一起，像一团火，烧得又急又烈。
原阡陌躺在那里，看着她的样子，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师姐……”柳如烟的动作顿住了。她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的疲惫，手停在他的额头上，隔了很久，才轻轻应了一声：“嗯。”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把它碰碎了。她没有再骂他，只是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他还在呼吸，还在眼前。沈砚之已经悄悄把书卷合上，退到了门口。
房内的安静被另一道脚步声打断。有人走进来，步履稳健，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是算好了一样精准。原阡陌抬眼看去。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素朴的道袍，面容清癯，眉目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平和。他走到床前站定，低头看着原阡陌。“醒了？”原阡陌看着那张脸，沉默了很久。“师尊。”李墨点了点头。“醒了就好。”他没有说“你受苦了”，也没有说“回来就好”，只是简简单单地应了一声。但他站在那里，像一棵不动声色的老松树，稳稳地立着，让人莫名地觉得安心。
原阡陌的视线越过李墨肩头，在门外瞥见了一抹银白色的裙角，一晃而过。那银铃的声音没有再响起。他没有看清那人的脸，只记住了那阵淡淡的莲香。但他知道，她一直都在，只是没有走进来而已。
那一天，逍遥殿的洗剑池旁，原阡陌的身体开始缓慢恢复。李墨以本命精血为他续脉，柳如烟和沈砚之轮班守护。苏云英守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们都没有问他太多事。他们都觉得，等他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他们只是等着，像一棵棵沉默的树，为他挡住风雨，也为他守着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