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 剑断逍遥，神临绝境
天忽然暗了。不是乌云遮日那种暗，是整个天幕骤然沉了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极高处压了下来，压得山间的鸟兽骤然噤声，风停树静，连溪水都仿佛慢了半拍。原阡陌的脚步停住了。他抬起头，望向天际。一道裂缝无声裂开，像有人用刀在天幕上划了一道口子，裂缝边缘有金色的光芒流转，内里一片混沌。
一道身影从裂缝中走出。那人踏着虚空，一步一步走下来，每一步都踩在空气上，却像踩在实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他穿着一身玄黑色的王袍，头戴冕冠，垂下的玉珠遮住了他的面容，只露出一双深紫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如同两颗宝石，在暗沉的天光下微微发亮，没有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俯瞰蝼蚁般的漠然。司空烈。大衍国主，化神初期。
原阡陌站在巨石上，与那道从天空中走下的身影遥遥相对。他没有动。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也不能逃。这里是落霞山，山下是落霞山庄，沈霁微和沈挽霜都在那里，还有那些无辜的弟子。若是他逃了，司空烈会毫不犹豫地一掌拍碎整座山。
“好久不见。”司空烈落在他面前三丈处，冕冠的玉珠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原阡陌耳中。“想不到短短几年，你竟修到了这般地步。”他上下打量了原阡陌一眼，“半步化神，确实出乎吾的意料。难怪你能在乱仙洲活下来。”
原阡陌没有说话。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发白。司空烈看着他，仿佛能洞穿他的内心。“你杀了吾的儿子，吾说过，天涯海角，必杀汝。”他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早已注定的事。“碧落天朝有四王坐镇，吾不敢去。如今四王已陨其一，你离开太虚京，吾便来了。这是你的命。”
原阡陌握紧剑柄，抬起头，迎上那双深紫色的眼睛。“命？”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湖面。“老子从不信命。”他拔剑，银白咏叹调出鞘的瞬间，一道雪亮的剑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整座后山。“天意若拦我，我便让这天，再无天意。”
司空烈看着那道剑光，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有胆色。可惜，实力不够。”他抬起手，五指张开，虚虚一按。整座落霞山上空的空气骤然凝固，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原阡陌的身体猛地一沉，膝盖弯曲，脚下的巨石炸开一道道裂纹——那道化神期修士随意施加的无形重压如同一座山岳压在他肩上。他没有跪。他咬着牙，硬生生扛住了那股重压。剑身上的光芒在颤抖，像一盏在风中摇曳的灯。
司空烈的手掌缓缓压下。方圆数十里内的草木齐齐倒伏，鸟兽奔逃，山下的落霞山庄弟子们脸色惨白，修为低的直接昏厥过去。沈霁微扶着院墙，抬头望向后山的方向，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原阡陌在那里。
原阡陌的膝盖在发抖，脊背在弯曲，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他的嘴角渗出一丝血，但他的眼睛依旧明亮。他缓缓直起身，一寸一寸，将那道压在他身上的力量顶了回去。
司空烈看着他的动作，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波动。“你若是废掉自身修为，吾或许留你全尸。”他的声音依旧淡漠，却多了一丝他未曾察觉的复杂。“放弃吧。这是你的命。”
原阡陌抬起头，看着那双深紫色的眼睛。“你错了。”他握紧剑柄，“命不是用来认的，是用来改的。”他迈步，迎着那股化神期的威压，一步，一步，向前走去。每一步都踩碎了脚下的岩石，每一步都震得整座后山都在颤抖。他走得很慢，但他没有停下，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在向天意宣战。他的剑在手中长鸣，如龙吟，如凤啸，如地底深处涌出的第一道岩浆。他一步一步，走到司空烈面前，停下，抬起头。他的嘴角还挂着血，但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得近乎淡漠的决绝。
“司空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你说这是天意。可你儿子死的那天，我曾亲眼看过他的眼睛。那里面除了恐惧，什么也没有。他不是什么天意的祭品，他只是惹了他不该惹的人。今日也是一样。你想杀我，不是为了什么天意，只是为了泄愤。但我不打算给你这个机会。”
司空烈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他抬起的手缓缓放下，那股压在原阡陌身上的力量也随之消散。山风重新吹拂起来，树梢重新开始摇晃。司空烈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踏着虚空，一步一步走上天际，消失在裂缝中。裂缝缓缓合拢，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原阡陌站在原地，拄着剑，大口喘息。他的衣袍已经被汗水浸透，他的膝盖还在发抖，他的嘴角还在渗血。但他没有倒下，他笑了。嘴角的伤口被扯动，疼得他龇牙咧嘴。他还是笑了，笑得很轻，很浅，像风吹过湖面。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剑，将它缓缓收入鞘中。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片重新亮起来的天光，那片天像是从未被撕开过，蓝得透亮，云淡风轻。但他知道，它曾经裂开过。而他没有跪。
天幕上的裂缝并未如原阡陌期盼那般完全合拢，反而在司空烈的冷哼声中，彻底被撕裂。
“不自量力。”
伴随着一声淡漠的低语，落霞山庄上空骤然亮起刺目的阵纹。那是落霞山庄主沈挽霜与数十位长老不惜燃烧本源，强行催动的护山大阵。然而，在这真正的化神境面前，这层光幕脆弱得宛如琉璃。司空烈甚至没有动用法器，只是随意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向着下方虚空一按。
轰——！
一掌落下，山河震颤。那足以抵御寻常天玄巅峰全力一击的护山大阵，连半息都未能撑住，便化作漫天光雨轰然碎裂。狂暴的灵力余波如海啸般倒灌而下，沈挽霜首当其冲，护在女儿沈霁微身前，却依旧被这股排山倒海的力量狠狠击中。母女二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鲜血狂喷，神魂在剧烈的震荡中明灭不定，险些当场神魂俱灭。
“师姐！”
目眦欲裂的原阡陌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眼底瞬间爬满血丝。他不再压抑体内那股属于半步化神的狂暴灵力，手中“银白咏叹调”发出一声凄厉的剑鸣。剑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银芒，宛如一挂倒悬的银河，直冲九霄。
“司空烈！你的对手是我！”
原阡陌拔地而起，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流光，迎着那尊宛如人间神明的玄黑身影撞去。
半空中，银白与玄黑狠狠相撞。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大道法则的疯狂倾轧。原阡陌将化神之路第三步的感悟催动到了极致，每一剑都蕴含着斩断因果的决绝。然而，实力的鸿沟终究无法用意志填平。
十招过后，原阡陌的护体剑罡寸寸崩裂；百招之后，他肩头被司空烈的护体罡气震得血肉模糊。
“太慢了。”
司空烈那深紫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他仿佛只是在拂去衣襟上的一粒灰尘，右手轻描淡写地拍出。这一掌，裹挟着化神境独有的天地大势，避无可避。
原阡陌只觉胸口如遭重锤，五脏六腑在这一刻尽数移位。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如一颗陨石般，被狠狠砸向地面。
苍穹破碎，罡风如刀。
原阡陌的身形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裹挟着漫天血雨，重重地砸向地面。
轰——！
这一击并非简单的坠落，而是裹挟了司空烈那足以撼动山岳的恐怖掌力。大地发出了痛苦的哀鸣，以落点为中心，方圆百米的地面瞬间塌陷，泥土与岩石在瞬间被挤压成齑粉，随后向四周呈环形爆发。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坑赫然出现，坑壁光滑如镜，那是岩石在极致的压力下瞬间熔融后又冷却的痕迹。
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落霞山庄原本晴朗的天色。
坑底深处，原阡陌呈“大”字型躺在碎石堆中。他胸口的衣衫早已炸裂，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鲜血正从这些裂纹中不断渗出，将身下的碎石染得猩红刺目。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肺部都像是被无数根钢针同时扎入，剧痛钻心。
“咳……”
他艰难地咳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天空中，那道玄黑色的身影并未急着落下。司空烈悬浮于虚空，衣袂翻飞，宛如一尊俯瞰蝼蚁的魔神。他并未追击，因为在他眼中，原阡陌已经是个死人了。
“半步化神，终究只是半步。”
司空烈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漫天的烟尘，在原阡陌的耳边炸响，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漠然，“你以燃烧寿元为代价，强行触碰大道边缘，以为这样就能与吾一战？原阡陌，你太天真了。”
随着他的话语，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天而降。这并非灵力，而是纯粹的“势”。在这股威压下，巨坑中的碎石开始颤抖、崩解，原阡陌刚刚凝聚起的一丝护体灵气，瞬间被碾得粉碎。
原阡陌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千万斤巨石压住，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放弃吧。”司空烈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团深紫色的雷光正在凝聚，那雷光中蕴含的毁灭气息，让周围的空间都泛起了涟漪，“自废修为，吾或许能留你全尸。否则，吾便让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放弃……？”
原阡陌低垂的头颅微微颤动，随即，一阵沙哑而艰难的笑声从他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呵呵……咳咳……”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竟扯出了一个狰狞而桀骜的笑容。他的双眼之中，没有恐惧，只有两团燃烧殆尽前最后的疯狂。
“司空烈……你这老狗……活了上千年……还是学不会……看人……”
原阡陌的手指猛地扣入地面的岩石之中，指甲崩断，鲜血淋漓。
“老子……从不信命！！”
话音未落，他体内原本已经枯竭的丹田处，突然爆发出一股诡异而暴虐的吸力。他竟是强行逆转了经脉，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生命力，连同那一丝半步化神的感悟，全部灌注到了手中的“银白咏叹调”之中。
嗡——！
长剑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剑身不再是银白，而是染上了一层妖异的血红。
“给我……开！！”
原阡陌嘶吼着，将染血的长剑狠狠刺向身前的虚空。
这一剑，不求杀敌，只求破空！
咔嚓！
原本稳固的空间，在这一剑之下，竟真的如镜面般碎裂开来。一道漆黑的、散发着狂暴空间乱流气息的裂缝，赫然出现在原阡陌面前。
“想跑？”
空中的司空烈瞳孔微缩，显然没料到原阡陌在如此绝境下，还能爆发出撕裂空间的力量。他手中的紫色雷光瞬间暴涨，化作一条雷龙，咆哮着向坑底轰去。
“晚了！”
原阡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顾身后那足以将他轰成渣的雷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向那漆黑的空间裂缝扑去。
轰——！
雷龙狠狠轰击在巨坑之中，将原本就破碎的地面再次犁了一遍，恐怖的能量风暴席卷四方，连远处的落霞山庄主殿都在这股余波中摇摇欲坠。
然而，那道空间裂缝却在雷龙击中前的一瞬，吞没了原阡陌的身影，随即迅速闭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空间涟漪。
烟尘散去，司空烈的身影缓缓降落在巨坑边缘。他看着空荡荡的地面，脸色阴沉得可怕。
“空间跳跃……而且是强行撕裂的单向通道。”司空烈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下方狼藉的落霞山庄，又看向远处气息奄奄的沈挽霜母女。
他本可以顺手抹去这些蝼蚁，但原阡陌刚才那一剑中蕴含的决绝，以及那空间裂缝通往的方位，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安。
“那是……逍遥天的方向？”
司空烈深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芒。原阡陌是逍遥天弃徒，这一点他自然知晓。若让他逃回逍遥天，借助护山大阵和那些老怪物的力量，再想杀他就难如登天了。
“想借逍遥天当挡箭牌？”
司空烈冷笑一声，身形一闪，竟直接舍弃了落霞山庄，毫不犹豫地向着原阡陌消失的方向追去。
“吾倒要看看，逍遥天敢不敢收留你这个将死之人！”
……
无尽的黑暗，狂暴的乱流。
原阡陌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放在磨盘上反复碾压。空间通道内的力量撕扯着他的肉身，如果不是“银白咏叹调”护住心脉，他恐怕早已化作一堆碎肉。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抹微光。
噗！
原阡陌从虚空中跌落，重重地摔在了一片长满青苔的石阶上。
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但他强撑着没有闭眼。他艰难地抬起头，入目是一座古朴沧桑的山门。山门由整块青玉雕琢而成，上面刻着“逍遥天”三个大字，笔走龙蛇，透着一股超然物外的道韵。
这里是……逍遥天。
他真正的师门，也是他逃出了落霞山庄后，唯一的退路。
“咳咳……”原阡陌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空间突然剧烈波动起来。
一股熟悉而恐怖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座山门。
咔嚓！
空间如同脆弱的布帛般被强行撕开。司空烈的身影，一步步从黑暗中踏出。他的玄黑色王袍上沾染了几滴原阡陌的血迹，显得触目惊心。
司空烈并没有看周围戒备森严的逍遥天护山大阵，也没有看那些闻讯赶来、满脸惊愕的逍遥天弟子。
他那双深紫色的眼眸，只是死死地锁定在石阶上那个奄奄一息的身影上。
声音如同九幽之下传来的寒冰，带着无尽的杀意，回荡在逍遥天的上空：
“你以为躲进了逍遥天，我就没办法杀了你吗！”
一道身影从裂缝中走出。那人踏着虚空，一步一步走下来，每一步都踩在空气上，却像踩在实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他穿着一身玄黑色的王袍，头戴冕冠，垂下的玉珠遮住了他的面容，只露出一双深紫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如同两颗宝石，在暗沉的天光下微微发亮，没有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俯瞰蝼蚁般的漠然。司空烈。大衍国主，化神初期。
原阡陌站在巨石上，与那道从天空中走下的身影遥遥相对。他没有动。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也不能逃。这里是落霞山，山下是落霞山庄，沈霁微和沈挽霜都在那里，还有那些无辜的弟子。若是他逃了，司空烈会毫不犹豫地一掌拍碎整座山。
“好久不见。”司空烈落在他面前三丈处，冕冠的玉珠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原阡陌耳中。“想不到短短几年，你竟修到了这般地步。”他上下打量了原阡陌一眼，“半步化神，确实出乎吾的意料。难怪你能在乱仙洲活下来。”
原阡陌没有说话。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发白。司空烈看着他，仿佛能洞穿他的内心。“你杀了吾的儿子，吾说过，天涯海角，必杀汝。”他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早已注定的事。“碧落天朝有四王坐镇，吾不敢去。如今四王已陨其一，你离开太虚京，吾便来了。这是你的命。”
原阡陌握紧剑柄，抬起头，迎上那双深紫色的眼睛。“命？”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湖面。“老子从不信命。”他拔剑，银白咏叹调出鞘的瞬间，一道雪亮的剑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整座后山。“天意若拦我，我便让这天，再无天意。”
司空烈看着那道剑光，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有胆色。可惜，实力不够。”他抬起手，五指张开，虚虚一按。整座落霞山上空的空气骤然凝固，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原阡陌的身体猛地一沉，膝盖弯曲，脚下的巨石炸开一道道裂纹——那道化神期修士随意施加的无形重压如同一座山岳压在他肩上。他没有跪。他咬着牙，硬生生扛住了那股重压。剑身上的光芒在颤抖，像一盏在风中摇曳的灯。
司空烈的手掌缓缓压下。方圆数十里内的草木齐齐倒伏，鸟兽奔逃，山下的落霞山庄弟子们脸色惨白，修为低的直接昏厥过去。沈霁微扶着院墙，抬头望向后山的方向，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原阡陌在那里。
原阡陌的膝盖在发抖，脊背在弯曲，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他的嘴角渗出一丝血，但他的眼睛依旧明亮。他缓缓直起身，一寸一寸，将那道压在他身上的力量顶了回去。
司空烈看着他的动作，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波动。“你若是废掉自身修为，吾或许留你全尸。”他的声音依旧淡漠，却多了一丝他未曾察觉的复杂。“放弃吧。这是你的命。”
原阡陌抬起头，看着那双深紫色的眼睛。“你错了。”他握紧剑柄，“命不是用来认的，是用来改的。”他迈步，迎着那股化神期的威压，一步，一步，向前走去。每一步都踩碎了脚下的岩石，每一步都震得整座后山都在颤抖。他走得很慢，但他没有停下，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在向天意宣战。他的剑在手中长鸣，如龙吟，如凤啸，如地底深处涌出的第一道岩浆。他一步一步，走到司空烈面前，停下，抬起头。他的嘴角还挂着血，但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得近乎淡漠的决绝。
“司空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你说这是天意。可你儿子死的那天，我曾亲眼看过他的眼睛。那里面除了恐惧，什么也没有。他不是什么天意的祭品，他只是惹了他不该惹的人。今日也是一样。你想杀我，不是为了什么天意，只是为了泄愤。但我不打算给你这个机会。”
司空烈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他抬起的手缓缓放下，那股压在原阡陌身上的力量也随之消散。山风重新吹拂起来，树梢重新开始摇晃。司空烈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踏着虚空，一步一步走上天际，消失在裂缝中。裂缝缓缓合拢，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原阡陌站在原地，拄着剑，大口喘息。他的衣袍已经被汗水浸透，他的膝盖还在发抖，他的嘴角还在渗血。但他没有倒下，他笑了。嘴角的伤口被扯动，疼得他龇牙咧嘴。他还是笑了，笑得很轻，很浅，像风吹过湖面。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剑，将它缓缓收入鞘中。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片重新亮起来的天光，那片天像是从未被撕开过，蓝得透亮，云淡风轻。但他知道，它曾经裂开过。而他没有跪。
天幕上的裂缝并未如原阡陌期盼那般完全合拢，反而在司空烈的冷哼声中，彻底被撕裂。
“不自量力。”
伴随着一声淡漠的低语，落霞山庄上空骤然亮起刺目的阵纹。那是落霞山庄主沈挽霜与数十位长老不惜燃烧本源，强行催动的护山大阵。然而，在这真正的化神境面前，这层光幕脆弱得宛如琉璃。司空烈甚至没有动用法器，只是随意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向着下方虚空一按。
轰——！
一掌落下，山河震颤。那足以抵御寻常天玄巅峰全力一击的护山大阵，连半息都未能撑住，便化作漫天光雨轰然碎裂。狂暴的灵力余波如海啸般倒灌而下，沈挽霜首当其冲，护在女儿沈霁微身前，却依旧被这股排山倒海的力量狠狠击中。母女二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鲜血狂喷，神魂在剧烈的震荡中明灭不定，险些当场神魂俱灭。
“师姐！”
目眦欲裂的原阡陌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眼底瞬间爬满血丝。他不再压抑体内那股属于半步化神的狂暴灵力，手中“银白咏叹调”发出一声凄厉的剑鸣。剑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银芒，宛如一挂倒悬的银河，直冲九霄。
“司空烈！你的对手是我！”
原阡陌拔地而起，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流光，迎着那尊宛如人间神明的玄黑身影撞去。
半空中，银白与玄黑狠狠相撞。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大道法则的疯狂倾轧。原阡陌将化神之路第三步的感悟催动到了极致，每一剑都蕴含着斩断因果的决绝。然而，实力的鸿沟终究无法用意志填平。
十招过后，原阡陌的护体剑罡寸寸崩裂；百招之后，他肩头被司空烈的护体罡气震得血肉模糊。
“太慢了。”
司空烈那深紫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他仿佛只是在拂去衣襟上的一粒灰尘，右手轻描淡写地拍出。这一掌，裹挟着化神境独有的天地大势，避无可避。
原阡陌只觉胸口如遭重锤，五脏六腑在这一刻尽数移位。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如一颗陨石般，被狠狠砸向地面。
苍穹破碎，罡风如刀。
原阡陌的身形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裹挟着漫天血雨，重重地砸向地面。
轰——！
这一击并非简单的坠落，而是裹挟了司空烈那足以撼动山岳的恐怖掌力。大地发出了痛苦的哀鸣，以落点为中心，方圆百米的地面瞬间塌陷，泥土与岩石在瞬间被挤压成齑粉，随后向四周呈环形爆发。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坑赫然出现，坑壁光滑如镜，那是岩石在极致的压力下瞬间熔融后又冷却的痕迹。
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落霞山庄原本晴朗的天色。
坑底深处，原阡陌呈“大”字型躺在碎石堆中。他胸口的衣衫早已炸裂，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鲜血正从这些裂纹中不断渗出，将身下的碎石染得猩红刺目。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肺部都像是被无数根钢针同时扎入，剧痛钻心。
“咳……”
他艰难地咳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天空中，那道玄黑色的身影并未急着落下。司空烈悬浮于虚空，衣袂翻飞，宛如一尊俯瞰蝼蚁的魔神。他并未追击，因为在他眼中，原阡陌已经是个死人了。
“半步化神，终究只是半步。”
司空烈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漫天的烟尘，在原阡陌的耳边炸响，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漠然，“你以燃烧寿元为代价，强行触碰大道边缘，以为这样就能与吾一战？原阡陌，你太天真了。”
随着他的话语，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天而降。这并非灵力，而是纯粹的“势”。在这股威压下，巨坑中的碎石开始颤抖、崩解，原阡陌刚刚凝聚起的一丝护体灵气，瞬间被碾得粉碎。
原阡陌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千万斤巨石压住，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放弃吧。”司空烈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团深紫色的雷光正在凝聚，那雷光中蕴含的毁灭气息，让周围的空间都泛起了涟漪，“自废修为，吾或许能留你全尸。否则，吾便让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放弃……？”
原阡陌低垂的头颅微微颤动，随即，一阵沙哑而艰难的笑声从他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呵呵……咳咳……”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竟扯出了一个狰狞而桀骜的笑容。他的双眼之中，没有恐惧，只有两团燃烧殆尽前最后的疯狂。
“司空烈……你这老狗……活了上千年……还是学不会……看人……”
原阡陌的手指猛地扣入地面的岩石之中，指甲崩断，鲜血淋漓。
“老子……从不信命！！”
话音未落，他体内原本已经枯竭的丹田处，突然爆发出一股诡异而暴虐的吸力。他竟是强行逆转了经脉，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生命力，连同那一丝半步化神的感悟，全部灌注到了手中的“银白咏叹调”之中。
嗡——！
长剑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剑身不再是银白，而是染上了一层妖异的血红。
“给我……开！！”
原阡陌嘶吼着，将染血的长剑狠狠刺向身前的虚空。
这一剑，不求杀敌，只求破空！
咔嚓！
原本稳固的空间，在这一剑之下，竟真的如镜面般碎裂开来。一道漆黑的、散发着狂暴空间乱流气息的裂缝，赫然出现在原阡陌面前。
“想跑？”
空中的司空烈瞳孔微缩，显然没料到原阡陌在如此绝境下，还能爆发出撕裂空间的力量。他手中的紫色雷光瞬间暴涨，化作一条雷龙，咆哮着向坑底轰去。
“晚了！”
原阡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顾身后那足以将他轰成渣的雷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向那漆黑的空间裂缝扑去。
轰——！
雷龙狠狠轰击在巨坑之中，将原本就破碎的地面再次犁了一遍，恐怖的能量风暴席卷四方，连远处的落霞山庄主殿都在这股余波中摇摇欲坠。
然而，那道空间裂缝却在雷龙击中前的一瞬，吞没了原阡陌的身影，随即迅速闭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空间涟漪。
烟尘散去，司空烈的身影缓缓降落在巨坑边缘。他看着空荡荡的地面，脸色阴沉得可怕。
“空间跳跃……而且是强行撕裂的单向通道。”司空烈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下方狼藉的落霞山庄，又看向远处气息奄奄的沈挽霜母女。
他本可以顺手抹去这些蝼蚁，但原阡陌刚才那一剑中蕴含的决绝，以及那空间裂缝通往的方位，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安。
“那是……逍遥天的方向？”
司空烈深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芒。原阡陌是逍遥天弃徒，这一点他自然知晓。若让他逃回逍遥天，借助护山大阵和那些老怪物的力量，再想杀他就难如登天了。
“想借逍遥天当挡箭牌？”
司空烈冷笑一声，身形一闪，竟直接舍弃了落霞山庄，毫不犹豫地向着原阡陌消失的方向追去。
“吾倒要看看，逍遥天敢不敢收留你这个将死之人！”
……
无尽的黑暗，狂暴的乱流。
原阡陌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放在磨盘上反复碾压。空间通道内的力量撕扯着他的肉身，如果不是“银白咏叹调”护住心脉，他恐怕早已化作一堆碎肉。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抹微光。
噗！
原阡陌从虚空中跌落，重重地摔在了一片长满青苔的石阶上。
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但他强撑着没有闭眼。他艰难地抬起头，入目是一座古朴沧桑的山门。山门由整块青玉雕琢而成，上面刻着“逍遥天”三个大字，笔走龙蛇，透着一股超然物外的道韵。
这里是……逍遥天。
他真正的师门，也是他逃出了落霞山庄后，唯一的退路。
“咳咳……”原阡陌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空间突然剧烈波动起来。
一股熟悉而恐怖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座山门。
咔嚓！
空间如同脆弱的布帛般被强行撕开。司空烈的身影，一步步从黑暗中踏出。他的玄黑色王袍上沾染了几滴原阡陌的血迹，显得触目惊心。
司空烈并没有看周围戒备森严的逍遥天护山大阵，也没有看那些闻讯赶来、满脸惊愕的逍遥天弟子。
他那双深紫色的眼眸，只是死死地锁定在石阶上那个奄奄一息的身影上。
声音如同九幽之下传来的寒冰，带着无尽的杀意，回荡在逍遥天的上空：
“你以为躲进了逍遥天，我就没办法杀了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