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八章 新雨旧阁
洗剑池的水清得能看见池底的白玉砖，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穹顶上那些缓缓流转的符文。原阡陌靠坐在池边的玉栏上，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了，绷带换过了新的，干净整洁。他正低头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那张脸比从前瘦了一些，但眼底的神采已经恢复了七八成。脚步声从游廊那头传来，不急不慢，像踩在云端上。他抬起头，看到一道修长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那人看上去极为年轻，约莫二十出头的模样，穿着一身墨青色的长袍，袖口绣着细密的银色云纹，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面容清俊得有些不像真人。他走得很随意，像是饭后散步，但每一步落下时，周围的空气都会微微凝滞一瞬。
原阡陌看着他走近，微微一愣，然后认出了他。三长老苍玄子。天穹秘阁看守长老，本体是一条苍龙。他上一次见到这位三长老，还是在许多年前，那时候他刚入逍遥殿不久，修为低微，连天穹秘阁的门都摸不着。最后还是苍玄子破例放他进去，让他挑了一门适合自己的炼体灵决，便是他后来修炼的三劫混世功。苍玄子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歪着头打量了他几眼，目光落在他胸口的绷带上，又移开。“瘦了。”他开口，声音清清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原阡陌抱拳。“三长老。”苍玄子没有应声，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拍，动作很轻，像长辈拍晚辈的头。“活着回来就好。”他说完就收回手，没有再多问一句，转身走到洗剑池的另一侧，负手站着看水面上的游鱼，像是专门过来确认一眼就走了。
原阡陌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又一道身影从游廊另一头匆匆赶来。这次是个年轻的姑娘，穿着一身素白色的长裙，腰间系着一根银色的丝绦，长发简单地挽了个髻，发间簪着一支玉簪，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莲花。她走得很快，步子却不太稳，像是还不太习惯自己现在的修为。她绕过苍玄子，直接跑到原阡陌面前，停下了。她看着他，眼圈迅速红了一圈，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哑：“你还知道回来。”原阡陌看着眼前这张脸，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宋雨凝。三千阁代理阁主，也是……他的未婚妻。当初他离开逍遥殿的时候，她还没有开始修行，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女子。如今她站在他面前，周身气息沉稳，已然是天玄境初期。“太上长老教的？”他问。宋雨凝点了点头，眼眶更红了。“他说我要是不修炼，就配不上你。”原阡陌沉默了一下。“他瞎说的。”宋雨凝本来还在忍着泪，听到这话，愣了一瞬，然后笑了出来，边笑边擦眼角。“你这个人……还是这么不会说话。”她在他身边坐下，没有问他这些年去了哪里，也没有问他是怎么受伤的。她只是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他。过了一会儿她轻声开口：“疼吗？”原阡陌想了想。“疼。”她没有再问，只是默默地把手覆在他手背上，掌心温热，像一片被太阳晒过的叶子。
远处苍玄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洗剑池边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池水中那些缓缓游动的细长游鱼。原阡陌低头看着那只覆在他手背上的手，目光落在她发间那朵小小的莲花玉簪上，看了很久。“凝儿。”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嗯？”她侧过头看他。原阡陌看着池水中的倒影，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以后不走了。”宋雨凝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洗剑池的水面倒映着穹顶的符文光影，波澜不惊，却深不见底。
洗剑池的水面映着穹顶流转的符文，光影细碎如鳞。原阡陌和宋雨凝并肩坐在池边，谁也没有急着开口说话。池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细微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宋雨凝轻声问：“这些年，你都在外面做什么？”原阡陌想了想，没有隐瞒：“去了很多地方。打了一些架，遇到了一些人。”他没有说自己几乎死过几次，也没有说那些辗转流离、无枝可依的日子。宋雨凝没有追问，侧过头看着他。“那……你还走吗？”
原阡陌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走了。至少现在不走。”她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肩头微微松了一下。
又过了一会儿，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的玉佩，放在他手心里。玉佩很旧，边缘磨得光滑，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莲花。“这个，我一直留着。”原阡陌低头看着那枚玉佩，认出那是当年他离开逍遥殿前随手留下的一件信物。他没想到她还留着，还带在身边，贴身放着。他握紧玉佩，指腹摩挲着莲花纹路。“对不起。”宋雨凝微微一怔。“什么？”原阡陌看着她的眼睛。“让你等了这么久。”宋雨凝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你回来了就行。”她说着收回了手，像是要把这一句轻飘飘的、早就想说的话终于递到他面前，放在了他手心里。原阡陌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那枚玉佩握得更紧了一些。
远处游廊的转角，苍玄子不知何时又折返了回来，倚着廊柱远远地看了一眼，见两人并肩坐着的背影，也没出声打扰，转身便悄无声息地隐入了阴影里。在他身后，大殿深处的某扇窗扉后面，李墨正负手而立，透过半开的窗缝望着洗剑池的方向，目光平静，嘴角似有若无地扬了一下。他没有说话，身旁的宋女士倚在另一侧的窗边，手里捏着一朵不知从哪摘来的白色小花，漫不经心地转着花梗。“大哥，你笑什么？”李墨没有转头。“没什么。”宋女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洗剑池边那两道安安静静坐在一起的背影，也看到了他们交叠在一起的手。“雨凝那孩子，等了这么多年，也算是等到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却没有多说什么。李墨收回目光，转身朝殿内走去。“让他们待着吧。”宋女士将那朵小花随手插在窗缝里，也跟着转身离去。窗台上那朵小花白得像雪，在风中微微晃动，却始终没有掉落。
洗剑池边，原阡陌和宋雨凝依然并肩坐着。他不知道她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也不知道太上长老李季是如何亲自教导她的。但那些事他不急，那些岁月已经过去了，她已经站在这里了。他也回来了。池水还是那样平静，像一面不会碎的镜子，映着两张安安静静的面孔。那枚玉佩在他掌心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温度，像某种细小的确认，确认他确实回来了。这一天，逍遥殿的天色格外的好，云淡风轻，阳光温软。他没有急着去处理那些尚未愈合的旧伤，也没有急着去问那些复杂的后续。他只是坐在洗剑池边，和一个人一起看着水面，安静地晒了一会儿太阳。他知道这片天地里，有人一直在等他回来。他回来了，于是什么都不必多说。
原阡陌看着他走近，微微一愣，然后认出了他。三长老苍玄子。天穹秘阁看守长老，本体是一条苍龙。他上一次见到这位三长老，还是在许多年前，那时候他刚入逍遥殿不久，修为低微，连天穹秘阁的门都摸不着。最后还是苍玄子破例放他进去，让他挑了一门适合自己的炼体灵决，便是他后来修炼的三劫混世功。苍玄子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歪着头打量了他几眼，目光落在他胸口的绷带上，又移开。“瘦了。”他开口，声音清清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原阡陌抱拳。“三长老。”苍玄子没有应声，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拍，动作很轻，像长辈拍晚辈的头。“活着回来就好。”他说完就收回手，没有再多问一句，转身走到洗剑池的另一侧，负手站着看水面上的游鱼，像是专门过来确认一眼就走了。
原阡陌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又一道身影从游廊另一头匆匆赶来。这次是个年轻的姑娘，穿着一身素白色的长裙，腰间系着一根银色的丝绦，长发简单地挽了个髻，发间簪着一支玉簪，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莲花。她走得很快，步子却不太稳，像是还不太习惯自己现在的修为。她绕过苍玄子，直接跑到原阡陌面前，停下了。她看着他，眼圈迅速红了一圈，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哑：“你还知道回来。”原阡陌看着眼前这张脸，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宋雨凝。三千阁代理阁主，也是……他的未婚妻。当初他离开逍遥殿的时候，她还没有开始修行，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女子。如今她站在他面前，周身气息沉稳，已然是天玄境初期。“太上长老教的？”他问。宋雨凝点了点头，眼眶更红了。“他说我要是不修炼，就配不上你。”原阡陌沉默了一下。“他瞎说的。”宋雨凝本来还在忍着泪，听到这话，愣了一瞬，然后笑了出来，边笑边擦眼角。“你这个人……还是这么不会说话。”她在他身边坐下，没有问他这些年去了哪里，也没有问他是怎么受伤的。她只是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他。过了一会儿她轻声开口：“疼吗？”原阡陌想了想。“疼。”她没有再问，只是默默地把手覆在他手背上，掌心温热，像一片被太阳晒过的叶子。
远处苍玄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洗剑池边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池水中那些缓缓游动的细长游鱼。原阡陌低头看着那只覆在他手背上的手，目光落在她发间那朵小小的莲花玉簪上，看了很久。“凝儿。”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嗯？”她侧过头看他。原阡陌看着池水中的倒影，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以后不走了。”宋雨凝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洗剑池的水面倒映着穹顶的符文光影，波澜不惊，却深不见底。
洗剑池的水面映着穹顶流转的符文，光影细碎如鳞。原阡陌和宋雨凝并肩坐在池边，谁也没有急着开口说话。池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细微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宋雨凝轻声问：“这些年，你都在外面做什么？”原阡陌想了想，没有隐瞒：“去了很多地方。打了一些架，遇到了一些人。”他没有说自己几乎死过几次，也没有说那些辗转流离、无枝可依的日子。宋雨凝没有追问，侧过头看着他。“那……你还走吗？”
原阡陌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走了。至少现在不走。”她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肩头微微松了一下。
又过了一会儿，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的玉佩，放在他手心里。玉佩很旧，边缘磨得光滑，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莲花。“这个，我一直留着。”原阡陌低头看着那枚玉佩，认出那是当年他离开逍遥殿前随手留下的一件信物。他没想到她还留着，还带在身边，贴身放着。他握紧玉佩，指腹摩挲着莲花纹路。“对不起。”宋雨凝微微一怔。“什么？”原阡陌看着她的眼睛。“让你等了这么久。”宋雨凝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你回来了就行。”她说着收回了手，像是要把这一句轻飘飘的、早就想说的话终于递到他面前，放在了他手心里。原阡陌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那枚玉佩握得更紧了一些。
远处游廊的转角，苍玄子不知何时又折返了回来，倚着廊柱远远地看了一眼，见两人并肩坐着的背影，也没出声打扰，转身便悄无声息地隐入了阴影里。在他身后，大殿深处的某扇窗扉后面，李墨正负手而立，透过半开的窗缝望着洗剑池的方向，目光平静，嘴角似有若无地扬了一下。他没有说话，身旁的宋女士倚在另一侧的窗边，手里捏着一朵不知从哪摘来的白色小花，漫不经心地转着花梗。“大哥，你笑什么？”李墨没有转头。“没什么。”宋女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洗剑池边那两道安安静静坐在一起的背影，也看到了他们交叠在一起的手。“雨凝那孩子，等了这么多年，也算是等到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却没有多说什么。李墨收回目光，转身朝殿内走去。“让他们待着吧。”宋女士将那朵小花随手插在窗缝里，也跟着转身离去。窗台上那朵小花白得像雪，在风中微微晃动，却始终没有掉落。
洗剑池边，原阡陌和宋雨凝依然并肩坐着。他不知道她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也不知道太上长老李季是如何亲自教导她的。但那些事他不急，那些岁月已经过去了，她已经站在这里了。他也回来了。池水还是那样平静，像一面不会碎的镜子，映着两张安安静静的面孔。那枚玉佩在他掌心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温度，像某种细小的确认，确认他确实回来了。这一天，逍遥殿的天色格外的好，云淡风轻，阳光温软。他没有急着去处理那些尚未愈合的旧伤，也没有急着去问那些复杂的后续。他只是坐在洗剑池边，和一个人一起看着水面，安静地晒了一会儿太阳。他知道这片天地里，有人一直在等他回来。他回来了，于是什么都不必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