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 夜行
钱枫没有等到天亮。他在深夜从自家府邸的后门溜了出去，没带随从，没告诉任何人，甚至连一封信都没有留下。他沿着小巷往北走，穿过一条又一条漆黑的巷子，脚下的青石板路坑坑洼洼，踩上去一脚深一脚浅，好几次险些摔倒。他不敢走大路，不敢让人看到他，不敢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去向。他知道太子府不能去了，太子不会保他，太子只是在利用他，像利用王伦、利用赵谦一样。他们死了，太子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不想死，他不能死，他还有老婆孩子，还有家业，还有那么多没花完的银子，不能就这么死了。
他去找上官轶。不是去求饶，是去告密。把他知道的都告诉上官轶，把太子卖了，把王伦卖了，把赵谦卖了，把所有人都卖了。只要能活命，他什么都愿意做。他走了一个多时辰，穿过大半个太虚京，来到上官府的后门。后门很小，藏在一条窄巷的深处，门上没有灯笼，黑漆漆的，像一张闭着的嘴。他走上前，伸手敲门。咚咚咚，三声，不轻不重，像他的心跳。门开了，一个黑衣人站在门内，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我要见上官轶。”钱枫的声音在发抖。黑衣人看着他。“你是谁？”钱枫深吸一口气。“兵部侍郎，钱枫。”黑衣人沉默了片刻，侧身让开。钱枫跟着他穿过黑暗的走廊，走过寂静的庭院，来到一间书房。书房里亮着灯，上官轶坐在案后，手中握着一卷书，正低头看着。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放下书。“钱大人？请坐。”钱枫在他对面坐下，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上官轶看着他，也不急，等着。
钱枫终于开口了。“太子……太子让我们弹劾你。”上官轶没有说话。钱枫继续说。“王伦、赵谦、我、孙琦，我们都是太子的人。太子让我们签了投名状，让我们在朝堂上弹劾你，让我们……”他说不下去了。上官轶看着他。“让你什么？”钱枫咬了咬牙。“让我们把你往死里整。”上官轶沉默了片刻。“还有呢？”钱枫深吸一口气。“还有，太子不是太子。”上官轶的手指微微一顿。“什么？”钱枫看着他。“太子是假的，真正的太子早就不在了。”
上官轶沉默了很久。“你怎么知道？”钱枫摇头。“我不知道，但我见过。有一次我去太子府送折子，看到太子在书房里……在书房里……”他咽了口唾沫。“在书房里变成另一个人。一个女人。很漂亮，也很可怕。”上官轶看着他。“你还看到了什么？”钱枫摇头。“没有了。我吓坏了，赶紧跑了。后来我再也没敢晚上去太子府。”上官轶沉默了片刻。“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钱枫看着他。“因为我想活。”
上官轶看着他，看了很久。“你可以活。”钱枫愣住了。“真的？”上官轶点头。“真的。但你以后不能再回朝堂了。”钱枫连忙点头。“我不回了，再也不回了。”上官轶看着他。“你走吧。离开太虚京，越远越好。不要再回来。”钱枫站起身，抱拳。“多谢。”他转身，走出书房。上官轶坐在案后，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起身送他。
钱枫走出上官府的后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打了个寒战，裹紧衣袍，加快脚步。他没注意到，身后的巷子里，一道黑影正无声无息地跟着他。
翌日清晨，钱枫的尸体在东城的阴沟里被发现。仵作说是失足落水，溺亡。没有人信，也没有人敢不信。孙琦疯了。他光着脚在朱雀大街上跑，一边跑一边喊。“太子是假的！太子是女人！”没有人敢拦他，也没有人敢接话。跑了一炷香，禁军来了，把他按在地上，堵住嘴，拖走了。他被关进了刑部大牢，关在最深处，不见天日，不知死活。
景阳宫里，姜姒坐在案后，手中握着一卷书，正低头看着，翘着二郎腿，像一朵开在尸山血海里的曼珠沙华。谢幕坐在她对面，手中握着一杯茶，没有喝。
“钱枫是你杀的？”姜姒翻了一页书。谢幕没有否认。“嗯。”姜姒看着他。“为什么？”谢幕放下茶杯。“他去找了上官轶。”姜姒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继续翻。“他说了什么？”谢幕看着她。“他说太子是假的。说你是个女人。”姜姒笑了。“还有呢？”谢幕想了想。“没了。”姜姒放下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杀他，是因为他知道了太多？”谢幕摇头。“不是。是因为他太蠢。知道了不该知道的，还到处乱说。该死。”姜姒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孙琦呢？”谢幕看着她。“疯了。”姜姒收回目光，看着他。“真疯还是假疯？”谢幕想了想。“真疯。吓疯的。”姜姒点了点头。“那就不用管了。一个疯子，翻不起浪。”
谢幕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那只鹦鹉。“上官轶已经知道了。”姜姒看着他。“知道什么？”谢幕转过身。“知道太子是假的。知道你是个女人。”姜姒笑了。“那又怎样？他又不知道我是谁。”谢幕看着她。“他很快就会知道。”姜姒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谢幕沉默了片刻。“因为他是上官轶。”
上官府的书房里，上官轶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幅太虚京的地图，手中握着一支朱笔，在地图上标注着什么。黑衣人跪在地上，低着头。“钱枫死了。”上官轶手中的笔没有停。“谁杀的？”黑衣人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上官轶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孙琦呢？”黑衣人低着头。“疯了。关在刑部大牢。”上官轶沉默了很久。“钱枫说的那些话，你怎么看？”黑衣人想了想。“可能是真的。”上官轶看着他。“为什么？”黑衣人抬起头。“因为太子最近确实很反常。”上官轶点了点头。“继续查。”黑衣人点头，站起身，消失在黑暗中。
上官轶坐在案后，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面银白色的镜子。镜子里映着他的脸，很冷，很硬，像一柄出鞘的剑。他想起钱枫说的话。“太子是假的。真正的太子早就不在了。”他想起钱枫说的话。“一个女人。很漂亮，也很可怕。”他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也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他知道，她不是朋友。
原阡陌坐在侯府的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只睁大了的眼睛。他在想钱枫的死，在想孙琦的疯，在想那个藏在暗处的女人。他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他知道，她就在那里，在这座城的某个角落，看着他，看着所有人。
他站起身，走回书房。
第四百章·血宴
景阳宫的灯还亮着，烛火在夜风中摇摇晃晃，将两道身影投在墙上，忽长忽短。谢幕坐在姜姒对面，黑袍黑发，面容隐在帽兜的阴影里，只有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烛光中微微发亮，像两颗将灭未灭的星。他的手边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只是放在那里。姜姒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中握着一卷书，正低头看着，嘴角还挂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已经看了一整夜的书，翻来翻去，翻去翻来，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她在等，等谢幕开口。谢幕一定会开口。
窗外传来更夫的声音，梆梆梆，沉闷而遥远。谢幕忽然开口了。“屠苏出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姜姒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头，看着谢幕，笑意淡了。“天皇陛下不是命他不得出宫么？”谢幕看着她。“可你不要忘了，天皇不干涉朝政。”姜姒沉默了片刻。“你觉得屠苏没了天皇的看管，他能老实？”谢幕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姜姒放下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得她皱了皱眉。她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我知道了。明日我便回去。”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谢幕点头。“嗯。尽快。”他看着姜姒。“屠苏一出世，天下将大乱。”
姜姒没有说话。她当然知道屠苏是什么人。十二妖王之一，号“血宴之王”，满脑子都是杀戮，没有是非，没有善恶，没有对错，只有杀，杀，杀。他活着，就是为了杀；他醒着，就是在杀；他就算是睡着了，梦里也在杀。他的刀下从无活口，不分男女，不分老幼，不分人妖，只要挡在他面前的，都是死人。天皇陛下把他关在宫里，关了不知多少年，就是怕他出来祸害苍生。如今他出来了，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屠苏是那个人的属下。”谢幕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除了那个人，他谁的话都不会听。”姜姒看着他。“那个人会让他出来？”谢幕沉默了片刻。“也许。也许不会。”姜姒看着他。“那你让我回去有什么用？”谢幕看着她。“因为你是地皇陛下的人。屠苏不敢动你。”姜姒笑了。“不敢？他有什么不敢的？他连天皇陛下的旨意都敢违抗，还会怕地皇？”谢幕没有说话。
姜姒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那只鹦鹉。鹦鹉歪着头看着她，圆溜溜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她伸出手指，逗了逗鹦鹉，鹦鹉啄了啄她的指尖，不疼，痒痒的。“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不怕死的人？”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鹦鹉，又像是在问自己。谢幕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有。”姜姒转过头，看着他。“谁？”谢幕看着窗外的月亮。“原阡陌。”
姜姒没有说话。她收回目光，继续看着那只鹦鹉。鹦鹉歪着头看着她，圆溜溜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很美，也很冷。
“明日一早，我跟你一起回去。”谢幕点头。“好。”他转身，走向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小心原阡陌。”姜姒看着他。“为什么？”谢幕沉默了片刻。“因为他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他推开门，走入夜色中。门在身后缓缓关上，烛火跳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姜姒站在窗前，看着那只鹦鹉，鹦鹉歪着头看着她。她伸出手指，逗了逗鹦鹉，鹦鹉啄了啄她的指尖。不疼，痒痒的。“原阡陌。”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吹过窗棂的声音，呜呜咽咽，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姜姒和谢幕就离开了太虚京。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没有留下一封信。他们走得很急，像是有鬼在后面追。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只有天上的月亮知道，月亮很圆，很亮，像一只睁大了的眼睛，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他去找上官轶。不是去求饶，是去告密。把他知道的都告诉上官轶，把太子卖了，把王伦卖了，把赵谦卖了，把所有人都卖了。只要能活命，他什么都愿意做。他走了一个多时辰，穿过大半个太虚京，来到上官府的后门。后门很小，藏在一条窄巷的深处，门上没有灯笼，黑漆漆的，像一张闭着的嘴。他走上前，伸手敲门。咚咚咚，三声，不轻不重，像他的心跳。门开了，一个黑衣人站在门内，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我要见上官轶。”钱枫的声音在发抖。黑衣人看着他。“你是谁？”钱枫深吸一口气。“兵部侍郎，钱枫。”黑衣人沉默了片刻，侧身让开。钱枫跟着他穿过黑暗的走廊，走过寂静的庭院，来到一间书房。书房里亮着灯，上官轶坐在案后，手中握着一卷书，正低头看着。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放下书。“钱大人？请坐。”钱枫在他对面坐下，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上官轶看着他，也不急，等着。
钱枫终于开口了。“太子……太子让我们弹劾你。”上官轶没有说话。钱枫继续说。“王伦、赵谦、我、孙琦，我们都是太子的人。太子让我们签了投名状，让我们在朝堂上弹劾你，让我们……”他说不下去了。上官轶看着他。“让你什么？”钱枫咬了咬牙。“让我们把你往死里整。”上官轶沉默了片刻。“还有呢？”钱枫深吸一口气。“还有，太子不是太子。”上官轶的手指微微一顿。“什么？”钱枫看着他。“太子是假的，真正的太子早就不在了。”
上官轶沉默了很久。“你怎么知道？”钱枫摇头。“我不知道，但我见过。有一次我去太子府送折子，看到太子在书房里……在书房里……”他咽了口唾沫。“在书房里变成另一个人。一个女人。很漂亮，也很可怕。”上官轶看着他。“你还看到了什么？”钱枫摇头。“没有了。我吓坏了，赶紧跑了。后来我再也没敢晚上去太子府。”上官轶沉默了片刻。“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钱枫看着他。“因为我想活。”
上官轶看着他，看了很久。“你可以活。”钱枫愣住了。“真的？”上官轶点头。“真的。但你以后不能再回朝堂了。”钱枫连忙点头。“我不回了，再也不回了。”上官轶看着他。“你走吧。离开太虚京，越远越好。不要再回来。”钱枫站起身，抱拳。“多谢。”他转身，走出书房。上官轶坐在案后，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起身送他。
钱枫走出上官府的后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打了个寒战，裹紧衣袍，加快脚步。他没注意到，身后的巷子里，一道黑影正无声无息地跟着他。
翌日清晨，钱枫的尸体在东城的阴沟里被发现。仵作说是失足落水，溺亡。没有人信，也没有人敢不信。孙琦疯了。他光着脚在朱雀大街上跑，一边跑一边喊。“太子是假的！太子是女人！”没有人敢拦他，也没有人敢接话。跑了一炷香，禁军来了，把他按在地上，堵住嘴，拖走了。他被关进了刑部大牢，关在最深处，不见天日，不知死活。
景阳宫里，姜姒坐在案后，手中握着一卷书，正低头看着，翘着二郎腿，像一朵开在尸山血海里的曼珠沙华。谢幕坐在她对面，手中握着一杯茶，没有喝。
“钱枫是你杀的？”姜姒翻了一页书。谢幕没有否认。“嗯。”姜姒看着他。“为什么？”谢幕放下茶杯。“他去找了上官轶。”姜姒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继续翻。“他说了什么？”谢幕看着她。“他说太子是假的。说你是个女人。”姜姒笑了。“还有呢？”谢幕想了想。“没了。”姜姒放下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杀他，是因为他知道了太多？”谢幕摇头。“不是。是因为他太蠢。知道了不该知道的，还到处乱说。该死。”姜姒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孙琦呢？”谢幕看着她。“疯了。”姜姒收回目光，看着他。“真疯还是假疯？”谢幕想了想。“真疯。吓疯的。”姜姒点了点头。“那就不用管了。一个疯子，翻不起浪。”
谢幕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那只鹦鹉。“上官轶已经知道了。”姜姒看着他。“知道什么？”谢幕转过身。“知道太子是假的。知道你是个女人。”姜姒笑了。“那又怎样？他又不知道我是谁。”谢幕看着她。“他很快就会知道。”姜姒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谢幕沉默了片刻。“因为他是上官轶。”
上官府的书房里，上官轶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幅太虚京的地图，手中握着一支朱笔，在地图上标注着什么。黑衣人跪在地上，低着头。“钱枫死了。”上官轶手中的笔没有停。“谁杀的？”黑衣人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上官轶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孙琦呢？”黑衣人低着头。“疯了。关在刑部大牢。”上官轶沉默了很久。“钱枫说的那些话，你怎么看？”黑衣人想了想。“可能是真的。”上官轶看着他。“为什么？”黑衣人抬起头。“因为太子最近确实很反常。”上官轶点了点头。“继续查。”黑衣人点头，站起身，消失在黑暗中。
上官轶坐在案后，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面银白色的镜子。镜子里映着他的脸，很冷，很硬，像一柄出鞘的剑。他想起钱枫说的话。“太子是假的。真正的太子早就不在了。”他想起钱枫说的话。“一个女人。很漂亮，也很可怕。”他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也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他知道，她不是朋友。
原阡陌坐在侯府的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只睁大了的眼睛。他在想钱枫的死，在想孙琦的疯，在想那个藏在暗处的女人。他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他知道，她就在那里，在这座城的某个角落，看着他，看着所有人。
他站起身，走回书房。
第四百章·血宴
景阳宫的灯还亮着，烛火在夜风中摇摇晃晃，将两道身影投在墙上，忽长忽短。谢幕坐在姜姒对面，黑袍黑发，面容隐在帽兜的阴影里，只有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烛光中微微发亮，像两颗将灭未灭的星。他的手边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只是放在那里。姜姒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中握着一卷书，正低头看着，嘴角还挂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已经看了一整夜的书，翻来翻去，翻去翻来，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她在等，等谢幕开口。谢幕一定会开口。
窗外传来更夫的声音，梆梆梆，沉闷而遥远。谢幕忽然开口了。“屠苏出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姜姒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头，看着谢幕，笑意淡了。“天皇陛下不是命他不得出宫么？”谢幕看着她。“可你不要忘了，天皇不干涉朝政。”姜姒沉默了片刻。“你觉得屠苏没了天皇的看管，他能老实？”谢幕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姜姒放下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得她皱了皱眉。她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我知道了。明日我便回去。”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谢幕点头。“嗯。尽快。”他看着姜姒。“屠苏一出世，天下将大乱。”
姜姒没有说话。她当然知道屠苏是什么人。十二妖王之一，号“血宴之王”，满脑子都是杀戮，没有是非，没有善恶，没有对错，只有杀，杀，杀。他活着，就是为了杀；他醒着，就是在杀；他就算是睡着了，梦里也在杀。他的刀下从无活口，不分男女，不分老幼，不分人妖，只要挡在他面前的，都是死人。天皇陛下把他关在宫里，关了不知多少年，就是怕他出来祸害苍生。如今他出来了，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屠苏是那个人的属下。”谢幕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除了那个人，他谁的话都不会听。”姜姒看着他。“那个人会让他出来？”谢幕沉默了片刻。“也许。也许不会。”姜姒看着他。“那你让我回去有什么用？”谢幕看着她。“因为你是地皇陛下的人。屠苏不敢动你。”姜姒笑了。“不敢？他有什么不敢的？他连天皇陛下的旨意都敢违抗，还会怕地皇？”谢幕没有说话。
姜姒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那只鹦鹉。鹦鹉歪着头看着她，圆溜溜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她伸出手指，逗了逗鹦鹉，鹦鹉啄了啄她的指尖，不疼，痒痒的。“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不怕死的人？”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鹦鹉，又像是在问自己。谢幕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有。”姜姒转过头，看着他。“谁？”谢幕看着窗外的月亮。“原阡陌。”
姜姒没有说话。她收回目光，继续看着那只鹦鹉。鹦鹉歪着头看着她，圆溜溜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很美，也很冷。
“明日一早，我跟你一起回去。”谢幕点头。“好。”他转身，走向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小心原阡陌。”姜姒看着他。“为什么？”谢幕沉默了片刻。“因为他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他推开门，走入夜色中。门在身后缓缓关上，烛火跳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姜姒站在窗前，看着那只鹦鹉，鹦鹉歪着头看着她。她伸出手指，逗了逗鹦鹉，鹦鹉啄了啄她的指尖。不疼，痒痒的。“原阡陌。”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吹过窗棂的声音，呜呜咽咽，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姜姒和谢幕就离开了太虚京。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没有留下一封信。他们走得很急，像是有鬼在后面追。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只有天上的月亮知道，月亮很圆，很亮，像一只睁大了的眼睛，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