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章 戏中人

我于仙魔中征道不朽 · 尘陌相逢 · 第329章 · 4667字

18px
← → 切换章节
上官府的白绫还在风中飘着,太虚京的天已经彻底变了。王伦的折子递上去之后,苍梧帝留中不发,既不批,也不驳,像一块石头丢进了深潭,只听见“咚”的一声,然后什么都没有了。王伦等了三天,赵谦等了三天,钱枫和孙琦也等了三天。三天里,他们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食不知味,夜不能寐。他们不知道苍梧帝在想什么,不知道上官轶在做什么,不知道太子会不会保他们。他们只知道,箭已经射出去了,收不回来。

第四日清晨,王伦在自家府邸门口发现了一只死猫。猫是黑猫,脖子上系着一根白绫,白绫上写着一个“冤”字。猫的眼睛是睁着的,瞳孔涣散,死灰色的,像是死不瞑目。王伦站在门口,看着那只死猫,脸色惨白,腿在发抖,额头上冷汗涔涔。他弯下腰,想要把猫捡起来,手指刚触碰到猫的毛,一股寒意从指尖直窜心底。他猛地缩回手,后退了一步,看着那只猫,看了很久。

“来人!”他的声音在发抖。管家从门内跑出来,看到那只猫,脸色也变了。“老爷,这……”王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把猫处理掉。不要让别人看到。”管家点头,弯腰将猫抱起来,用布裹住,匆匆往后院走去。王伦站在门口,看着管家消失在影壁后面。风吹过来,门前的槐树沙沙作响。他打了个寒战,转身走回府中,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息。

他想到了上官轶。他知道这是上官轶干的,不是警告,是宣战。那只猫脖子上的白绫,是上官府门前的白绫;那个“冤”字,是在告诉他——你冤枉了我父亲,你要付出代价。他靠在门板上,闭着眼,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梁往下淌。他后悔了,后悔不该去太子府,不该签那个投名状,不该做那只出头鸟。但后悔没有用,箭已经射出去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只能走,往前走,走到黑,走到死。

同一天,赵谦在书房里发现了一封信。信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赵大人,你儿子在南边做生意,赚了不少吧?”赵谦拿着那封信,手在发抖,脸色惨白,腿在发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息。他知道这是上官轶写的,不是威胁,是通知。他儿子在南边做生意,赚了不少——那钱不是他儿子的,是他的,是他贪的,是他从修河银子里扣下来的。那些银子,够他全家死一百次。

赵谦将那封信撕碎,丢进火盆里,看着火舌舔舐着纸屑,一点一点将它们吞噬。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咬着牙,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上官轶,你狠。”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知道,他不能退,退了就是死。他只能往前走,走到太子登基,走到上官轶倒台,走到他平安无事的那一天。他不知道那一天会不会来,但他知道,他只能走。

钱枫在自家后院发现了一口棺材。棺材是新的,漆面乌黑发亮,棺材盖上放着一块白布,白布上写着“钱枫之灵位”。钱枫站在棺材前,看着那块白布,脸白得像纸,腿软得像面条,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来人……来人!”他的声音在发抖。管家跑过来,看到那口棺材,也愣住了。“老……老爷……”钱枫指着棺材。“搬走,搬走!”管家连忙叫人,把棺材抬走了。钱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额头上的冷汗像雨一样往下流。他想站起来,腿不听使唤,他爬了两步,靠着假山坐了起来。看着后院那片被棺材压过的草地,草被压扁了,倒伏在地上,像一个被压死的人。他打了个寒战,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孙琦在轿子里发现了一柄匕首。匕首是新的,刀刃锋利,寒光闪闪,匕首柄上刻着一个“死”字。孙琦看着那个“死”字,手在发抖,心在发颤,他想叫,叫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闭上眼,深呼吸,再睁开,匕首还在,那个“死”字还在。他将匕首包在手帕里,塞进袖中,没有告诉任何人。

四人没有商量,却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去太子府。他们像四只受惊的兔子,慌慌张张地跑到太子府门口,求见太子。门房进去通报,出来说殿下不见客。四人站在门口,面面相觑。王伦咬了咬牙。“我们等。”他们从下午等到晚上,从晚上等到深夜。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太子府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照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歪歪扭扭的,像四株快要枯死的树。

终于,门房出来了。“殿下请几位大人进去。”四人连忙跟着门房穿过影壁、走过游廊、来到偏厅。太子云澈坐在案后,手中握着一卷书,正低头看着。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放下书,嘴角微微上扬。“几位大人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王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殿下救命!”赵谦、钱枫、孙琦也跪下了,四个人跪了一排,像四只待宰的羔羊。云澈看着他们,笑容不变。“救什么命?”王伦抬起头,脸色惨白。“上官轶……上官轶他……”他说不下去了。云澈看着他。“上官轶怎么了?”王伦深吸一口气。“他派人送了死猫、写了信、放了棺材、留了匕首。他在威胁我们,他在警告我们,他……”

云澈打断他。“他杀你们了吗?”王伦愣住了。“没……没有。”云澈看着他。“那他只是在吓你们。你们怕什么?”王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云澈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上官轶是聪明人,他不会在这个时候动手。杀你们,只会让他自己惹上麻烦。他是在吓你们,让你们自乱阵脚,让你们自己去送死。”他转过身,看着他们。“你们要是真的怕了,那就去自首,去认罪,去把你们做过的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也许陛下开恩,还能留你们一条全尸。”

四人的脸色惨白如纸。王伦磕头。“殿下,臣等是您的人,您不能不管我们。”云澈看着他。“你们是孤的人?那孤问你们,你们签的投名状,还在吗?”王伦愣住了。“在……在的。”云澈点了点头。“那就好。投名状在,你们就是孤的人。孤不会不管你们。但你们要听话。”王伦连忙磕头。“臣等一定听话。”

云澈走回案后,坐下。“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要慌,不要乱,不要自己吓自己。上官轶不敢动你们。他要是敢动,孤就让他死。”四人磕头,退出偏厅。走出太子府时,月亮已经偏西了。王伦站在门口,看着那轮月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赵谦看着他。“殿下会保我们吗?”王伦点了点头。“会的。”赵谦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王伦沉默了片刻。“因为他需要我们。”

四人走下台阶,走入夜色中。月亮照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歪歪扭扭的,像四株快要枯死的树。风吹过来,槐树沙沙作响。他们打了个寒战,加快脚步,消失在黑暗中。

原阡陌站在侯府的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只睁大了的眼睛。他看着那只眼睛,看了很久。叶灵儿已经睡了,院中只剩下他一个人。风吹过来,竹叶沙沙作响。他伸出手,一道剑光从指尖溢出,落在池水中,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锦鲤被惊散了,又聚拢,又散了。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在想那四个人,王伦、赵谦、钱枫、孙琦。他们去了太子府,他知道。他不知道太子对他们说了什么,但他知道,他们还会继续弹劾上官轶,还会继续做太子的棋子。他们没有退路,只能往前走,走到黑,走到死。

景阳宫深处的偏殿里,烛火摇摇晃晃,将两道身影投在墙上,忽长忽短。一壶茶,两只杯,茶是今年的新茶,很香,很苦。云澈坐在案后,端着茶杯,慢慢品着。他的对面坐着一个人,黑袍黑发,面容隐在帽兜的阴影里,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睛在烛光中微微发亮,像两颗暗红色的星。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喝茶。茶喝了三泡,味淡了。黑袍人放下茶杯,声音低沉沙哑,像石头磨石头。“太子殿下真的要帮他们?”

云澈放下茶杯,嘴角微微上扬。“他们不过是孤手里的垃圾。孤想要便要,想扔便扔。我只是跟他们玩玩而已。”黑袍人看着他。“可你承诺过会帮他们。”云澈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台上挂着一只鸟笼,笼中关着一只鹦鹉,羽毛是翠绿色的,喙是朱红色的,歪着头看着他,圆溜溜的眼睛里倒映着烛光。云澈伸出手指,逗了逗鹦鹉,鹦鹉啄了啄他的指尖,不疼,痒痒的。

“我曾以为承诺是一生的底牌,她不会抽身,他不会放手,到头来,诺言落空,各自人海。”他回过头来看着那个黑袍人,嘴角的笑意很淡,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彼此深信的相守约定,最后败给的究竟是什么?”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枯叶。“不愧是你啊,姜小姐。”

云澈转身,走回座位。只是眨眼的功夫,她的容貌彻底变了。那具穿着太子蟒袍的身体还是原来的样子,但那张脸已经完全不同了。凤眼微挑,瞳孔里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深渊,黑得像万年枯井,深得像无底幽潭。肤白胜雪,却冷得像千年寒冰,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死寂。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既像邀请,又像诅咒。

她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像一朵开在尸山血海里的曼珠沙华,美得让人心颤,也冷得让人骨寒。

“姜姒。”黑袍人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你还要玩到什么时候?”

姜姒歪着头,手指轻轻叩着桌面。“急什么嘛?人家还没玩够呢!”黑袍人看着她。“你再不回去,地皇陛下又要让屠苏出来找你。你了解他的。”姜姒撇了撇嘴。“哎呀,知道了。等这里的事解决了再说。”黑袍人看着她。“你最好快点。妖族大计不容有失。”

姜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得她皱了皱眉。“放心。”她放下茶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我做事,什么时候出过差错?”

黑袍人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向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那个安远侯,你打算怎么办?”姜姒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月亮很圆,很亮,像一面银白色的镜子。“他?”她想了想,“他很有趣。我还想再玩玩。”黑袍人沉默了片刻。“别玩火。”他推开门,走入夜色中。门在身后缓缓关上,烛火跳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姜姒坐在案后,手中握着那杯凉透的茶,看着窗外的月亮。她的嘴角还挂着那丝笑意,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她的眼睛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铁。“原阡陌。”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像是在品味一杯陈年的酒。“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吹过窗棂的声音,呜呜咽咽,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姜姒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那只鹦鹉。鹦鹉歪着头看着她,圆溜溜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她伸出手指,逗了逗鹦鹉,鹦鹉啄了啄她的指尖,不疼,痒痒的。“小东西。”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风吹过湖面。“你说,他要是知道我不是太子,会怎样?”鹦鹉歪着头,没有回答。姜姒笑了,那笑容很美,像春天里盛开的第一朵花,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算了,不说了。”她转身,走回案后,拿起那卷书,低头看了起来。烛火跳了一下,灭了。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地上,像一片银白色的水。她的身影在月光中若隐若现,像一尊白玉雕成的雕像。妖冶,冰冷,神秘,像一个永远解不开的谜。

太虚京的朱雀大街上,原阡陌站在侯府门口,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只睁大了的眼睛。他看着那只眼睛,看了很久。他总觉得今晚的月亮有些不一样,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只是觉得那双眼睛在看着他,像是在说——你看穿了吗?你没有。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院中。叶灵儿已经睡了,院中只剩下他一个人。风吹过来,竹叶沙沙作响。他坐在青竹下,看着池中的锦鲤。锦鲤在水中游来游去,偶尔跃出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他伸出手,一道剑光从指尖溢出,落在池水中,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锦鲤被惊散了,又聚拢,又散了。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想起白天叶知秋对他说的话。“太子最近有些反常。”他问。“怎么反常?”叶知秋想了想。“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他顿了顿,“不太对劲。”他点了点头。他没有告诉叶知秋,他也觉得不太对劲。但他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只是觉得,那个人的眼神、语气、神态,都和秋猎时不太一样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知道,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