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 投名状

我于仙魔中征道不朽 · 尘陌相逢 · 第328章 · 390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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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景阳宫。太子云澈没有睡。他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幅太虚京的城防图,手中的朱笔在图上标注着什么。烛火跳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只睁大了的眼睛,正透过窗棂看着他。他收回目光,继续在图上标注。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人。云澈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进来。”

门被推开,四个人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是礼部尚书王伦,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恭谨的笑,像一只要去给鸡拜年的黄鼠狼。身后跟着工部侍郎赵谦、礼部侍郎钱枫、兵部侍郎孙琦。四人进殿,齐齐跪下。“参见太子殿下。”云澈看着他们,没有叫起。“赵大人?你们几个半夜不睡觉,来我景阳宫作甚?”赵谦抬起头,满脸堆笑。“殿下,臣等想和殿下合作。”云澈看着他。“合作?你们有什么资格?”赵谦的笑容不变,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双手捧着。“殿下,这是臣等这些年来收集的上官家罪证。桩桩件件,有据可查。只要殿下点头,臣等明日便可将这份名单呈上金殿,弹劾上官轶。”云澈看着那份名单,没有接。“你们以为,就凭这些,能扳倒上官家?”赵谦摇头。“殿下,这些当然扳不倒上官家。但这些只是开胃菜,臣等还有后手。”云澈看着他。“什么后手?”赵谦压低声音。“臣等已经联络了朝中数十位同僚,联名弹劾上官轶。届时满朝文武齐声呼应,陛下就算想保他,也保不住。”云澈笑了,那笑容很冷,像刀锋上的光。“你们就不怕上官轶报复?”赵谦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殿下,臣等既然敢来,就已经想好了退路。只要殿下登基,上官轶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了天。”

云澈看着赵谦,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冷笑,是那种真正被逗乐了的笑。“赵大人,你倒是会说话。”赵谦连忙磕头。“殿下谬赞。”云澈收起笑容,看着他们。“你们想合作,孤可以答应。但孤有一个条件。”赵谦抬起头。“殿下请说。”云澈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放在桌上。“在这上面签个字,按个手印。”赵谦接过纸,看了一眼,脸色变了。纸上写着——弹劾上官轶的折子,由他们四人领衔,事成之后,太子保他们全家平安。但若事败,他们四人须承担全部责任,与太子无关。

这哪是合作,这分明是投名状。签了,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成了,荣华富贵;败了,满门抄斩。不签,今夜走不出这道门。

赵谦的手在发抖。他看着那张纸,又看着云澈。“殿下,这……”云澈打断他。“怎么,赵大人不愿意?”赵谦连忙摇头。“不是不愿意,只是……”云澈看着他。“只是什么?”赵谦咬了咬牙。“臣签。”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王伦、钱枫、孙琦也签了,也按了手印。四人的名字并排写在纸上,四个红手印并排印在纸上,像四滴凝固的血。

云澈将纸收好,放入抽屉。“好。孤等你们的好消息。”四人磕头,退出景阳宫。

走出宫门时,赵谦的腿还在发抖。王伦看着他。“你怕了?”赵谦擦了擦额头的汗。“你不怕?”王伦笑了。“怕什么?富贵险中求。成了,我们就是从龙之臣;败了,大不了就是一死。”赵谦看着他。“你倒是看得开。”王伦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看得开,是没有退路。从走进景阳宫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没有退路了。”赵谦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四人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中。云澈坐在案后,看着窗外的月亮,嘴角微微上扬。

“来人。”黑衣人从阴影中走出,跪在地上。“殿下。”云澈将那张纸递给他。“收好。”黑衣人接过纸,收入怀中。“殿下,要不要派人盯着他们?”云澈摇了摇头。“不必。他们跑不了。”黑衣人点头,消失在黑暗中。

景阳宫里只剩下云澈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月亮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像一尊阴阳分明的面具。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丝笑意,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他的眼睛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铁。

“上官轶。”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这一次,你还能翻身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吹过窗棂的声音,呜呜咽咽,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原阡陌坐在侯府的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只睁大了的眼睛。他看着那只眼睛,看了很久。叶灵儿已经睡了,院中只剩下他一个人。风吹过来,竹叶沙沙作响。他伸出手,一道剑光从指尖溢出,落在池水中,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锦鲤被惊散了,又聚拢,又散了。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想起白天叶知秋对他说的话。“太子要动手了。”他问。“什么时候?”叶知秋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一定很快。”他点了点头。他没有告诉叶知秋,他已经知道了。从赵谦走进太子府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那些秃鹫以为找到了靠山,以为投靠了太子就能保命,就能富贵,就能飞黄腾达。他们不知道,太子从来不是任何人的靠山。太子是自己的靠山,是权力的靠山,是那把椅子的靠山。他们只是棋子,用完了就可以丢。他们签了投名状,就等于把命交给了太子。太子要他们生,他们就生;太子要他们死,他们就得死。他们以为自己在跟太子合作,其实他们是在跟魔鬼做交易。魔鬼会给他们想要的,但代价是他们的灵魂,是他们的命。

原阡陌睁开眼,看着天上的月亮。“你们会后悔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没有人听到,只有月亮听到了。月亮很圆,很亮,像一只睁大了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在说——我知道。

那份签了四人名字、按了四个手印的投名状,被太子锁进了景阳宫最深处的暗格里。暗格嵌在书架后面的墙壁里,机关藏在第三排第七本书的书脊上——那是一本《论语》,书脊上的烫金已经磨损了大半,看起来毫不起眼。云澈关上暗格,推回书架,退后两步,端详了片刻,确认看不出任何痕迹,才转身走回案后,重新拿起那卷书。他翻了两页,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他在想那些人,王伦、赵谦、钱枫、孙琦,他们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大棋,以为自己是执棋的人,其实他们只是棋子。是他手中的棋子,用完就可以丢掉的棋子。

“来人。”黑衣人从阴影中走出,跪在地上。“殿下。”云澈没有看他。“去查一下,上官轶最近在做什么。”黑衣人点头。“是。”他站起身,消失在黑暗中。云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月亮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不知道在笑什么。

翌日早朝,王伦第一个出列,手中捧着厚厚一沓折子。“陛下,臣有本上奏。”苍梧帝坐在龙椅上,冕冠上的玉珠遮住了他的面容,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在珠帘后若隐若现。“奏。”王伦展开折子,声音洪亮。“臣弹劾上官轶十大罪状:第一,居丧不哀,有违孝道;第二,私藏甲胄,图谋不轨;第三,纵容家奴,圈占民田……”他一条一条念下去,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昂。折子念完,殿内鸦雀无声。没有人敢说话,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龙椅上的那道身影上,等待着他的裁决。苍梧帝沉默了片刻。“众卿以为如何?”

赵谦出列。“臣附议。”钱枫出列。“臣附议。”孙琦出列。“臣附议。”三个人,三声附议,像三把刀,扎向上官家的心脏。殿内依旧鸦雀无声,没有人敢说话。苍梧帝的目光扫过殿内,落在那些低着头、缩着肩膀的朝臣身上。他知道他们在怕什么,他们怕太子,怕得罪了太子,明日就会从朝堂上消失。他们怕死,怕丢官,怕失去荣华富贵。他们不敢说话,也不敢不說話。他们只能低着头,假装自己不存在。

“上官轶何在?”苍梧帝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没有人回答。上官轶没有来。他已经连续一个月没有上朝了。苍梧帝沉默了片刻。“退朝。”他站起身,走下了龙椅。珠帘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群臣跪了一地。“恭送陛下。”

王伦站在原地,手中还捧着那沓折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不知道苍梧帝是什么意思,不批,也不驳,留中不发。这是在等什么?等上官轶来?还是等别的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箭已经射出去了,收不回来。他只能等,等结果。赵谦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陛下这是什么意思?”王伦摇了摇头。“不知道。”赵谦的脸色微微发白。“他不会是想保上官轶吧?”王伦看了他一眼。“不会。”赵谦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王伦沉默了片刻。“因为保不住。”赵谦没有说话。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王伦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折子。折子已经被他的手汗浸湿了,纸页发软,字迹模糊。他将折子收好,走出大殿。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刺得他眼睛发疼,他眯着眼,走下台阶。

原阡陌站在朱雀大街边的一棵槐树下,看着皇宫的方向。钟声响了,早朝散了。他不知道殿内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王伦进了宫,赵谦进了宫,钱枫和孙琦也进了宫。他们四个一起进宫,一起上朝,一起弹劾上官轶。这是太子授意的,他知道。他只是在想,上官轶会怎么回应。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上官轶不会坐以待斃。

上官府,灵堂。上官轶跪在棺前,手中握着那份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王伦、赵谦、钱枫、孙琦,还有很多,一个一个,像一串串被串起来的蚂蚱。他看了很久,然后将名单折好,收入怀中。他站起身,跪得太久,腿已经麻了,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棺木,站稳。他低头看着棺中那张苍老的脸,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出灵堂。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长,像一柄出鞘的剑。他走出上官府,走下台阶,走入夜色中。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要去做什么。

原阡陌坐在侯府的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只睁大了的眼睛。他看着那只眼睛,看了很久。叶灵儿已经睡了,院中只剩下他一个人。风吹过来,竹叶沙沙作响。他伸出手,一道剑光从指尖溢出,落在池水中,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锦鲤被惊散了,又聚拢,又散了。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在想上官轶,想他现在在哪里,在想什么,在做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一定会做一件事。做一件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