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秋猎

我于仙魔中征道不朽 · 尘陌相逢 · 第324章 · 443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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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京的秋天,是从皇家猎场的第一声号角开始的。猎场在北郊,占地数百里,林深草密,野兽成群。每年霜降之后,苍梧帝都会率文武百官、宗亲贵戚来此秋猎,既是演武,也是娱乐。今年的秋猎比往年更隆重,因为太子云澈回来了。他在北境巡视了三个月,昨日才风尘仆仆地赶回。朝臣们都说太子瘦了、黑了,也沉稳了,但原阡陌不这么觉得。他坐在猎场边缘的观礼台上,看着那道明黄色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言笑晏晏,如鱼得水,那种从容是从小在权力中心浸润出来的,不是三个月的北境风沙能改变的。

叶灵儿坐在他旁边,手中握着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着。她对这些打打杀杀没有兴趣,她来只是为了陪原阡陌。她不喜欢猎场,不喜欢血腥味,不喜欢那些被射杀的野兽垂死时的哀鸣,但她是侯爵夫人,有些场合不能不来。她只能坐在那里,吃桂花糕。

“那个就是太子?”她低声问。原阡陌点头。“嗯。”叶灵儿看着他。“你见过他?”原阡陌想了想。“远远见过。”叶灵儿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继续吃着桂花糕,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忽然停在一道身影上。那人穿着一身玄色的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长剑,面容俊朗,眉目温和,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正与身旁的几位大臣谈笑风生。上官轶。叶灵儿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上官轶也来了。”原阡陌点头。“他是太虚九子之首,秋猎当然要来。”叶灵儿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号角声再次响起,苍梧帝驾到。所有人都跪了下去,原阡陌跟着跪下,低着头,看着地上的枯草。脚步声从面前经过,冕冠的玉珠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苍梧帝走上高台,在主位坐下。众人起身,各自归位。

太子云澈走到高台前,抱拳。“父皇,儿臣想与上官兄比试射猎,请父皇恩准。”苍梧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准。”云澈转过身,看着上官轶,嘴角微微上扬。“上官兄,请。”上官轶看着他,点了点头。“殿下请。”

两人各自上马,接过侍卫递来的弓箭。云澈接过弓时,手指在箭囊中拨了一下,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只有站在他身边的人才能看清。上官轶看到了,原阡陌也看到了——虚室生白洞天将那一瞬间的动作映照得清清楚楚:太子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箭,又换了一支。那一支箭的箭杆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上官轶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他接过自己的弓,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策马冲入林中。云澈紧随其后。

观礼台上,众人翘首以盼。叶灵儿吃着桂花糕。“你说谁会赢?”原阡陌想了想。“上官轶。”叶灵儿看着他。“为什么?”原阡陌沉默了片刻。“因为他不想输。”叶灵儿愣了一下,没有听懂,但她没有追问。

约莫一炷香后,两人从林中冲出。上官轶的马在前,云澈的马在后。上官轶的箭囊已经空了,云澈的箭囊还剩下两支。侍卫清点猎物:上官轶射中七只,其中有一只白狐,毛色纯白,没有一丝杂毛;云澈射中五只,三只野兔、两只山鸡,没有值得夸耀的猎物。胜负已分。

苍梧帝看着那隻白狐,点了点头。“上官家的箭术,果然名不虚传。”上官轶抱拳。“陛下谬赞。”苍梧帝看着他,目光温和。“不是谬赞,是事实。”他看了一眼太子,云澈的脸色微微发白,握着弓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有失态。他深吸一口气,将弓递给侍卫,抱拳。“上官兄箭术高超,臣弟甘拜下风。”

上官轶看着他。“殿下客气了。臣只是运气好。”云澈笑了笑。“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席位。没有人注意到他握弓的手指节发白,也没有人注意到他看上官轶的目光中一闪而过的寒意。

秋猎结束后,原阡陌和叶灵儿坐上马车,往侯府走。马车里很安静,只有车轮声和马蹄声。叶灵儿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手里还握着那块桂花糕,已经凉了,没有吃。

“你看到了吗?”原阡陌忽然开口。叶灵儿睁开眼。“看到什么?”原阡陌沉默了片刻。“太子的箭,动了手脚。”叶灵儿愣了一下,脸色微微发白。“你是说……”原阡陌点头。“他给上官轶的那支箭,箭杆上有一道裂纹。那种箭,射出去就会断。”叶灵儿看着他。“上官轶知道吗?”原阡陌点头。“知道。”叶灵儿沉默了。“那他为什么还用那支箭?”原阡陌想了想。“因为他要赢。”

叶灵儿沉默了很久。“太子会记恨他。”原阡陌看着她。“已经记恨了。”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原阡陌靠在车壁上,闭着眼。他在想太子那道目光,一闪而过的寒意,那种恨意,不是一天的恨,是很多年的恨,是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他想起李清辞的那句话,“若有一天,大哥与上官轶反目,你帮谁?”他知道,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东宫,书房。云澈坐在案后,手中握着一支箭。那支箭的箭杆上有一道裂纹,很深,随时都会断。这就是他给上官轶的那支箭。他没有用它,上官轶用了,射中了那只白狐,箭没断。他看着那支箭,沉默了很久。

“来人。”一个黑衣人从阴影中走出,跪在地上。“殿下。”云澈将箭放在桌上。“孤要他死。”黑衣人抬起头,看着那支箭,沉默了片刻。“属下明白。”他站起身,消失在黑暗中。云澈坐在案后,看着那支箭。窗外,月亮很圆,很亮。他将箭拿起来,双手一折,箭杆断裂,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将断箭丢进火盆里,看着火舌舔舐着箭杆,一点一点将它吞噬。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的眼睛很亮,像两团火。

秋猎结束后没几日,安远侯府收到了一封烫金请柬。落款是太子府,说是太子在北境得了几坛好酒,请安远侯过府一叙。叶灵儿看完请柬,手指捏着那张洒金笺,指节微微发白。“太子请你,不是好事。”原阡陌接过请柬,看了一眼,收入怀中。“我知道。”叶灵儿看着他。“那你还要去?”原阡陌想了想。“不去,就是得罪他。去了,还能看看他想做什么。”叶灵儿沉默了很久。“我跟你一起。”原阡陌摇了摇头。“不行。”叶灵儿看着他。“为什么?”原阡陌看着她。“因为你是叶家的人。你去,意味着叶家也去了。”叶灵儿沉默了。她知道他说得对,她不能去,她去了,就不仅仅是安远侯夫人,还是叶家的大小姐。太子请的是安远侯,不是叶家。

“那你小心。”她的声音很轻。原阡陌点头。“嗯。”

翌日傍晚,原阡陌独自一人到了太子府。太子府在皇城东侧,占了大半条街。朱漆大门,铜钉闪闪,门口蹲着两尊石狮,比真狮子还威风。门楣上的匾额是苍梧帝亲笔所书,“太子府”三个字笔力遒劲,像用刀刻出来的。门口站着两排侍卫,甲胄鲜明,手持长戟,看到他,连忙迎上来。“侯爷,殿下在书房等候,小的给您带路。”原阡陌跟在他后面,穿过影壁、走过游廊、绕过一座假山,来到一间书房前。侍卫停下脚步,侧身让开。“侯爷请,殿下在里面。”

原阡陌推门而入。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堆满了书。案上摊着一幅地图,是北境的地形图。太子云澈坐在案后,手中握着一卷书,正低头看着。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放下书,嘴角微微上扬。“安远侯来了?请坐。”原阡陌抱拳。“见过殿下。”云澈抬手示意。“不必多礼。坐。”

原阡陌在他对面坐下。云澈看着他,目光温和。“侯爷的伤,好些了吗?”原阡陌点头。“好得差不多了。”云澈点了点头。“那就好。”他站起身,走到柜子前,取出一坛酒,放在桌上。“这是北境的特产,叫‘雪里红’。烈得很,侯爷尝尝。”他拍开泥封,倒了两碗酒,一碗推给原阡陌,一碗自己端着。原阡陌端起酒碗,闻了闻。很香,很烈。“殿下请。”云澈一饮而尽,原阡陌也一饮而尽。酒入喉,像一道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辣得他皱了皱眉。云澈看着他,笑了。“侯爷第一次喝这个?”原阡陌点头。“第一次。”云澈又倒了一碗。“多喝几次就习惯了。”

两人喝了几碗酒,说了几句闲话。云澈问起原阡陌的伤势,原阡陌说好得差不多了。云澈问起叶家的生意,原阡陌说不太清楚。云澈问起太虚京的天气,原阡陌说快入冬了。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不痛不痒。喝着酒,说着话。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云澈忽然放下酒碗,看着原阡陌。

“侯爷,孤想问你一个问题。”原阡陌看着他。“殿下请说。”云澈沉默了片刻。“你觉得,上官轶这个人怎么样?”原阡陌的手指微微一顿,看着云澈,那双灰白色的眼眸平静如水。“上官兄是个好人。”云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人?侯爷是第一个这么说上官轶的人。”他端起酒碗,抿了一口。“上官轶在朝中经营了这么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有人说他是忠臣,有人说他是能臣,有人说他是权臣。但从来没有人说他是好人。”他看着原阡陌,“侯爷为什么觉得他是好人?”原阡陌想了想。“因为他救过在下的命。”

云澈的笑容淡了。“救过你的命,就是好人?”原阡陌看着他。“至少不是坏人。”云澈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侯爷说得对。上官轶确实不是坏人。”他放下酒碗,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原阡陌。“但他挡了孤的路。”

原阡陌没有说话。云澈转过身,看着他。“侯爷,孤想请你帮一个忙。”原阡陌看着他。“殿下请说。”云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帮孤把这封信,交给上官轶。”原阡陌看着那封信,没有接。“殿下为什么不自己送?”云澈摇了摇头。“孤送,他不会看。侯爷送,他会看。”原阡陌沉默了片刻,接过信,收入怀中。“好。”他站起身,抱拳。“告辞。”云澈点了点头,没有起身送他。

原阡陌走出太子府时,月亮已经偏西了。他站在门口,看着那轮月亮,看了很久。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和远处隐隐约约的丝竹声。他从怀中取出那封信,看着。信封上写着“上官轶亲启”四个字,是太子的笔迹。他看了很久,然后收入怀中,走下台阶,往侯府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他想起云澈说的话,“他挡了孤的路。”他想知道太子要他送给上官轶的信里写了什么,他不能看,也不该看。

回到侯府时,叶灵儿还坐在院中等着他。月光照在她身上,将她的侧脸照得柔和如画。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着原阡陌。“回来了?”原阡陌点头。“嗯。”叶灵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没受伤吧?”原阡陌摇头。“没有。”叶灵儿点了点头。“那就好。”她转身,走回青竹下,重新坐下。原阡陌在她旁边坐下,两人并肩坐着,看着天上的月亮。

“太子找你做什么?”叶灵儿忽然开口。原阡陌沉默了片刻。“让我送一封信。”叶灵儿看着他。“给谁?”原阡陌想了想。“上官轶。”叶灵儿沉默了片刻。“你送吗?”原阡陌点头。“送。”叶灵儿看着他。“你不怕得罪太子?”原阡陌想了想。“已经得罪了。”叶灵儿没有说话。

翌日清晨,原阡陌到了上官府。上官轶正在院中练剑,一袭白衣,长剑如虹。看到原阡陌,他收剑入鞘。“这么早?”原阡陌从怀中取出那封信,递给他。“太子让我交给你的。”上官轶接过信,拆开,看了一遍。脸色没有变,还是那样从容,那样平静。他将信折好,收入怀中。

“他说什么?”原阡陌问。上官轶想了想。“他说,让我离你远点。”原阡陌愣了一下。“为什么?”上官轶看着他。“因为你是我的人。”原阡陌沉默了片刻。“我不是他的人。”上官轶笑了。“我知道。”他转身,走回书房,留下原阡陌一个人站在院中。风吹过来,竹叶沙沙作响。原阡陌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出上官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