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 血仍未冷

我于仙魔中征道不朽 · 尘陌相逢 · 第320章 · 469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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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阡陌握着天狱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力竭,是失血,是他的身体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左肩的伤口崩裂了太多次,绷带早就不见了踪影,血肉翻开,隐隐能看到骨骼的颜色。右臂的肌肉已经撕裂,每一次挥剑都像有人拿刀子在他的肌腱里搅动。他站在妖门的前面,浑身浴血,衣衫破碎,像一尊被打碎又重新粘起来的雕像。但他站着。他没有跪,没有倒,没有退。

身后的太虚九子也站着。李不言拄着剑,剑身上的寒芒已经暗淡了大半,他的呼吸急促,脸上没有血色,但他的目光依旧锐利。吴用的刀插在地上,他靠在刀背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只被扔上岸的鱼。陈二牛蹲在地上,十根手指插进土里,指缝间全是血,不是别人的,是他自己的——他的拳头已经打烂了,皮开肉绽,露出里面的骨头。林惊羽的短枪插在身旁,他盘膝坐在废墟上,闭着眼,像是在调息,又像是在等最后一口气。

冷画月站在方天画戟旁,画戟已经卷刃了,刃口上全是豁口,她的手上全是血泡,水泡破了又磨,磨了又破,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苏挽云的软银鞭断成了两截,一截握在手里,另一截落在废墟中,血迹斑斑。她咬着唇,攥着那一截断鞭,指节发白。雷焕的巨斧嵌在地上,他坐在斧柄上,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雷焕不会哭,雷焕只会笑,他低着头,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他真的累了,累到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叶知秋的书卷已经散落,书页在血光中飘零,上面密密麻麻的符文正在一点一点暗淡,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灵力枯竭,经脉中的灵力已经干了。

上官轶站在最前面,面对着那道血红色的光柱,持剑的右臂在微微颤抖,他没有回头,声音沙哑,低低地说了两个字:“还好吗?”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有力气回答。

妖门的光柱还在跳动,妖群还在涌出。一头妖兽从光柱中走出,浑身漆黑,鳞片如铁。原阡陌抬起头,看着那头妖兽,握紧天狱。右手在发抖,但他握得很紧。他迈步,朝那头妖兽走去,一步,两步,三步。左肩在滴血,右臂在颤抖,视线模糊,耳边的声音遥远,脚下的地面摇晃,但他没有停。

李不言拔起插入地面的剑,跟上他。吴用拔起插入地面的刀跟上他。陈二牛站起身,握着拳头跟上他。林惊羽站起身,拿起短枪跟上他。冷画月提起方天画戟跟上他。苏挽云攥着那截断鞭跟上他。雷焕扛起巨斧跟上他。叶知秋合上残破的书卷跟上他。上官轶站在最前面,等他们跟上。

十个人并肩站在妖门前面。妖兽嘶吼着扑来。十个人迎了上去,一头妖兽倒下,两头妖兽倒下,五头妖兽倒下,十头妖兽倒下,二十头妖兽倒下。它们踩着同伴的尸体、踏着满地的鲜血冲过来。原阡陌的剑刺入一头妖兽的眼睛,妖兽倒下,他拔剑,踉跄了一下。一头妖兽从侧面扑来,李不言的剑斩下了它的头颅;一头妖兽从背后扑来,吴用的刀劈开了它的脊背;一头妖兽从头顶扑来,陈二牛的拳头轰碎了它的下颌;一头妖兽从脚底钻出,林惊羽的短枪钉穿了它的头颅;一头妖兽从废墟中窜出,冷画月的画戟扫断了它的腰身;一头妖兽从血光中扑出,苏挽云的断鞭缠住了它的脖颈;一头妖兽从天而降,雷焕的巨斧劈开了它的胸腔;一头妖兽从黑暗中袭来,叶知秋的符文炸开了它的头颅;一头妖兽从光柱中冲出,上官轶的剑刺穿了它的心脏。

一头接一头,一批接一批,一片接一片。十个人像十堵墙,死死地堵在妖门的外面。妖兽的尸体在他们脚下堆成一座山,他们的腿陷在血泥里,拔不出来,就不拔了。他们就站在那血肉模糊的泥泞中,砍、劈、刺、削、砸、轰、缠、炸、杀,杀,杀。

谢幕站在远处,挽歌垂在身侧。他没有出手,只是看着那十个人。血光映在他的眼睛里,那片猩红中倒映着一道灰白色的身影。那个人的剑最不稳。他握剑的手一直在发抖,他的右臂一直在颤抖,他的脚步一直在踉跄。但他每一次倒下都会爬起来,每一次爬起来都会握紧剑,每一次握紧剑都会继续杀。他杀得很慢,但他杀得很稳。一头,两头,三头,四头,五头,十头。

谢幕看着他,看着他身旁的九个人。九个人,有的他认识,有的他不认识,但他们都在杀,都在拼命,都在用血肉之躯挡在那道门前。他们不是化神境,不能飞天遁地,不能移山填海。他们只是天玄境,是比蝼蚁强一点的蝼蚁。但这些蝼蚁,在挡他的路。

“有意思。”他低声说,嘴角的笑意依旧。

妖群还在涌出。十个人的防线在收缩,在变薄,在摇摇欲坠。雷焕的巨斧劈下,一头妖兽倒下,但他的斧头嵌在妖兽的头骨里,拔不出来了。他松开斧柄,一拳砸在另一头妖兽的脸上,妖兽的牙齿嵌进他的拳头,他没有停,又一拳,又一拳,又一拳,直到那头妖兽的头骨碎裂。陈二牛在妖兽群中,他的拳头已经看不出是拳头了,肿得像馒头,手指变形,骨节错位,但他还在打。林惊羽的短枪断了,他用断枪当短刃,刺入一头妖兽的咽喉,拔出,刺入另一头的眼睛。冷画月的画戟已经被她当棍子使了,戟刃断了大半,戟杆上全是裂纹,她就握着那根裂纹遍布的戟杆,一下一下地砸,砸碎一头妖兽的头颅,砸碎另一头妖兽的脊背。苏挽云的断鞭早就丢了,她从地上捡起一头妖兽的断爪,握在手里,用它撕开另一头妖兽的胸膛。叶知秋的书页散尽了,符文也暗淡了,他看着这片血色的地狱,伸出手,一根手指点在迎面扑来的妖兽眉心,妖兽的身体僵住了,眼中闪过一道金光妖兽倒下,他弯腰捡起一片散落的书页,轻轻吹去上面的灰尘,夹回书卷中,一页又一页,像是有人在空谷中唱着一首无人听过的歌。

上官轶站在最前面,他的剑断了只剩半截,握在手里,像一根锈迹斑斑的铁片。他就用那半截剑,刺穿一头妖兽的咽喉、另一头的心脏、第三头的眼睛。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如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任凭风吹雨打都泛不起一丝波澜。

原阡陌的天狱还在发光。暗红色的纹路在血光中流转,像一条永远不知疲倦的血脉。他一剑刺入一头妖兽的咽喉,拔不出来。他松开剑柄,捡起地上的一柄断刀,一刀劈开另一头妖兽的头颅,断刀碎了,他捡起一截断枪,刺入另一头妖兽的胸口,断枪裂了,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握在手里,砸在另一头妖兽的眉心。没有剑了,他还有拳头;拳头碎了,他还有牙齿;牙齿断了,他还有头,他拿头去撞,撞得头破血流,撞得天昏地暗,撞得那头妖兽踉跄后退。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息,视线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了,但他听到风声,听到妖兽的嘶吼,听到背后的脚步声。

一只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上官轶,他攥着原阡陌的手臂指节发白。原阡陌看着他,视线模糊看不清,但他知道那是谁。两人并肩站着,面对着那道血红色的光柱。

妖群还在涌出,比之前更多更快,像决堤的洪水、崩塌的雪崩、喷发的火山,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十个人,十道身影,十堵快要倒塌的墙。没有人知道他们还能撑多久,一炷香,一盏茶,还是下一刻。

没有人问,也没有人想。他们只是站着,面对着那道大门,面对着那些涌出的怪物,举起手中的残剑、断刀、拳头、碎石,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木头撞钟、雨打芭蕉、风吹古木,不知疲倦。

谢幕站在原地,挽歌垂在身侧。他没有出手,只是看着,看着那个浑身是血还在厮杀的人,看着那九个早已力竭还在拼命的人。嘴角的笑意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他看着原阡陌刺出一剑又一剑,挥出一拳又一拳,倒下又爬起,爬起又倒下,倒下又爬起。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这是今晚他第一次皱眉。

妖群还在涌出。

原阡陌不知道自己已经杀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挥剑、挥剑、再挥剑。他的右臂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伤口撕裂了再愈合,愈合了再撕裂,反反复复,直到麻木。他的左肩垂着,早已抬不起来,就用右手,右手抬不起来了,就用左手。左手握不住剑了,就用拳头。拳头打烂了,就用头。

他感觉自己像一截枯木,任凭风雨捶打,裂缝越来越大,随时都会碎裂。但他没有碎,不是因为他多坚强,是因为他知道,一旦他碎了,身后的九个人就会承受更多的压力;九个人碎了,身后那座城里的几十万百姓就会暴露在妖群的利爪之下。他不能碎。

上官轶的半截剑已经彻底断了,剑柄握在手里,只剩一小截铁片。他没有丢,就握着那截铁片,用它刺穿妖兽的咽喉。李不言的剑早就卷刃了,剑身上满是裂纹,随时都会碎,但他还在用。吴用的刀断了,刀柄还在手里;陈二牛的拳头烂了,骨节从皮肉里翻出来;林惊羽的短枪断成了三截,每一截都砸进了妖兽的脑袋;雷焕的巨斧碎了,碎片嵌在一头妖兽的颅骨里,拔不出来;冷画月的画戟变成了一根铁棍;苏挽云的软鞭只剩下一截断绳;叶知秋的书页散尽了,合上书壳,用它砸在妖兽的头上。

没有兵器了,用身体,用头,用牙。这不是在战斗,这是在拼命。是在用血肉之躯,一尺一尺地守住那道防线。

妖群还在涌出,密密麻麻,无边无际。它们不要命地扑来,踩着同伴的尸体,踏着满地的鲜血,像潮水拍打悬崖,浪头一浪高过一浪。悬崖上的裂缝越来越大,碎石簌簌落下。

原阡陌单膝跪地,天狱插在身前,大口喘息。他的视线彻底模糊了,只能看到一片朦胧的血红。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他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但他不想倒下,也倒不下了——他的双腿已经不听使唤。

一头妖兽从血光中冲出,扑向他。他没有躲,也躲不开了。

一柄断剑刺穿了那头妖兽的头颅。上官轶站在他面前,握着那截铁片的手在发抖。“起来。”原阡陌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灰白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血光。“起不来了。”上官轶沉默了片刻。“那就不起来了。”他蹲下身,将原阡陌从地上扶起来架在自己肩上。“我扶你。”原阡陌没有说话,靠在他肩上,握紧天狱。

两人并肩站着,面对着那无穷无尽的妖群。

谢幕站在妖门的另一侧,看着那道血红色的光柱。光柱在跳动,妖群在涌出,但跳动的频率慢了下来,涌出的数量也少了。他抬起头,看着天穹。那道被他撕开的裂痕正在缓缓收拢,血色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暗淡。天快亮了。他收回目光,看着那十个浑身是血的人。

他看着原阡陌,那个靠在上官轶肩上、浑身是血、连站都站不稳的人。他的剑还在手里,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还在发光,很微弱,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天亮了。”他低声说,挽歌弹直,剑身上的黑色弧光在血光中轻轻跳动。他看着那道血红色的光柱,光柱越来越细,越来越淡,跳动的频率越来越慢。妖群还在涌出,但已经没有之前那样密密麻麻。一头,两头,三头,十头,二十头——越来越少了。

光柱彻底熄灭。最后一丝血光在天际消散。妖门关了。

废墟上,尸横遍野。妖兽的血、人的血混在一起,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在碎石间蜿蜒流淌,渗进泥土深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着焦土的气息和硫磺的臭味,呛得人喘不过气来。整片废墟死一般的寂静。

太虚九子站在尸堆中,浑身浴血,衣衫破碎,没有一个人倒下。李不言拄着剑,吴用拄着刀,陈二牛晃了晃肩膀,林惊羽闭着眼,冷画月扶着断戟,苏挽云攥着断鞭,雷焕扛着斧柄,叶知秋抱着书壳。他们站着。

原阡陌靠在上官轶肩上,天狱插在身前。他闭着眼,呼吸微弱,胸口还在起伏。他没有死。

上官轶站在他身边,扶着他,没有松手。他看着那道已经熄灭的光柱,沉默了片刻,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十个人。“活着。”没有人回答。不需要回答。

谢幕站在废墟的边缘,挽歌垂在身侧,风吹过,衣袂猎猎作响。他看着那十个人,看着那个靠在上官轶肩上浑身是血、连站都站不稳的身影。他的手从剑柄上移开,挽歌缠回腰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他转过身,走入黑暗中。

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很轻很轻,像是被风吹散了。“有意思。”

太虚京的东边,一线鱼肚白正在缓缓亮起。薄薄的,淡淡的,像刀锋上的光,像冰面上的裂纹,像黑暗中裂开的第一道缝隙。光照在那十个浑身是血的人身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长,像十株在废墟中生长出来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