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异客
太虚京的秋天，是从槐花落尽开始的。朱雀大街两旁的槐树褪去了满树的白，枝丫光秃秃的，像是被谁剃光了头发。街上的行人裹紧了衣袍，脚步比往日快了许多。茶楼酒肆里的议论声也低了几分，像是在忌惮什么。没有人说得清这变化是从哪一天开始的，只是所有人都觉得，今年的秋天，比往年来得更早，也更冷。
原阡陌坐在侯府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邸报。邸报是姜承业派人送来的，上面记录着最近半个月太虚京发生的大小事务——某地蝗灾，某地水患，某地官员贪墨被查，某地盗匪猖獗。他看了一遍，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他将邸报折好，放在桌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
“侯爷。”门房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原阡陌放下茶盏。“何事？”门房走进来，手中捧着一封信。“有人送来一封信，说要亲手交给侯爷。”原阡陌接过信，拆开，里面是一张洒金笺，上面写着一行字：“明日酉时，醉仙楼，有一桩买卖想与侯爷相商。”落款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名字——“谢幕”。他将信折好，收入怀中。“知道了。”门房退了下去。
原阡陌坐在案后，看着窗外。窗外种着几株青竹，叶子已经开始发黄，在风中沙沙作响。他想，谢幕是谁？为什么要找他？他没有答案，但他决定去。
翌日酉时，原阡陌准时到了醉仙楼。醉仙楼的掌柜认得他，连忙迎上来，满脸堆笑。“侯爷，您的客人在三楼雅间，小的给您带路。”原阡陌跟在他后面，上了三楼，走进最里面的一间雅间。
雅间里坐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长发披散，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手中握着一杯酒，正慢慢品着。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着原阡陌。“安远侯？久仰。请坐。”原阡陌在他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矮几，矮几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酒，两只酒杯。那人提起酒壶，倒了两杯酒，一杯推给原阡陌，一杯自己端着。
“在下谢幕。”他抿了一口酒，放下酒杯，“是个生意人。”原阡陌看着他。“什么生意？”谢幕笑了笑。他从腰间解下一条黑色的腰带，放在桌上。原阡陌看着那条腰带，目光微微一凝。那不是腰带，是一柄剑。剑身柔软如丝，缠在腰间，剑柄藏在腰带扣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谢幕握住剑柄，轻轻一抖，剑身弹直，发出清脆的金属颤鸣。剑身通体漆黑，没有光泽，只有一道细细的血槽，从剑柄一直延伸到剑尖，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他将剑横在桌上，看着原阡陌。“这柄剑，叫挽歌。刚直如剑，柔软如鞭。战斗时，剑身在空气中划出黑色弧光，如同在虚空中缓缓拉上生命的幕帘。”
原阡陌看着那柄剑。“好剑。”谢幕笑了。“侯爷好眼力。”他将剑重新缠回腰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侯爷，在下想请你帮一个忙。”原阡陌看着他。“什么忙？”谢幕放下酒杯，看着他。“帮在下找一个人。”原阡陌看着他。“谁？”谢幕沉默了片刻。“一个叛徒。”原阡陌没有说话。谢幕看着他。“侯爷不想知道那个叛徒是谁吗？”原阡陌想了想。“不想。”谢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侯爷倒是谨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原阡陌。“那个人，是宋家的人。”原阡陌的手指微微一顿。谢幕转过身，看着他。“侯爷，在下知道你在帮五大家族送信。在下也知道，你和宋家没有交情。”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帮在下把这封信，交给宋知远。”
原阡陌看着那封信，沉默了片刻。“你为什么不自己送？”谢幕摇了摇头。“在下送，宋知远不会看。侯爷送，他会看。”原阡陌拿起信，收入怀中。“好。”他站起身，抱拳。“告辞。”谢幕点了点头，没有起身送他。原阡陌转身，走出雅间。身后的门缓缓关上。谢幕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道灰白色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有点意思。”他低声说，然后从腰间解下挽歌，轻轻一抖，剑身弹直。他看着剑身上自己的倒影，看了很久，然后收剑入腰，转身走出雅间。
原阡陌走出醉仙楼时，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和远处隐隐约约的丝竹声。他站在门口，看着手中那封信。信封是黑色的，上面没有字，封口处盖着一枚暗红色的火漆印，印纹是一柄剑，剑身弯曲如蛇。他看了很久，然后将信收入怀中，走下台阶。
他没有去宋府。他沿着朱雀大街走了一会儿，拐进一条小巷，在巷子深处的石阶上坐下。月亮从头顶照下来，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株孤独的树。他从怀中取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后拆开。信纸上只有一行字：“七日后，月圆之夜，太虚京外城，将有大事发生。”没有抬头，没有落款。他将信折好，收入怀中，靠在墙根，闭上眼。他在想，谢幕是谁？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是真是假？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件事必须告诉宋知远。
翌日清晨，原阡陌到了宋府。宋知远刚下朝回来，官服还没换，坐在书房里喝茶。看到原阡陌进来，他放下茶盏，抬手示意。“侯爷请坐。”原阡陌在他对面坐下。宋知远看着他。“侯爷一大早来找宋某，所为何事？”原阡陌从怀中取出那封信，放在桌上。宋知远拿起信，看了一遍。脸色没有变，还是那样从容，那样平静。他将信折好，收入怀中，看着原阡陌。“侯爷知道这封信是谁写的吗？”原阡陌点头。“谢幕。”宋知远沉默了片刻。“谢幕是谁？”原阡陌摇头。“不知道。”宋知远看着他。“那侯爷为什么把这封信交给宋某？”原阡陌想了想。“因为他让在下转交。”宋知远看着他。“侯爷就不怕这封信是假的？”原阡陌想了想。“怕。但在下觉得，宁可信其有。”
宋知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侯爷是聪明人。”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原阡陌。“七日后，月圆之夜。宋某会派人去查。”他转过身，看着原阡陌。“侯爷，宋某想请你帮一个忙。”原阡陌看着他。“什么忙？”宋知远从抽屉里取出一幅地图，铺在桌上。地图上标注着太虚京外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建筑、每一处暗渠。“这是宋家先祖当年参与营建太虚京时留下的图纸。外城的地基、排水、通风，都是宋家设计的。如果有人在城外做手脚，最可能的地方，就是这七处。”他指着地图上的七个红圈。“宋某想请侯爷，帮宋某去这七个地方看看。”
原阡陌看着地图上那七个红圈，沉默了片刻。“好。”他收起地图，站起身，抱拳。“告辞。”宋知远点了点头，没有起身送他。原阡陌转身，走出书房。
走出宋府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金色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将整条街染成一片淡金。他站在门口，看着那片淡金色的光，看了很久。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和远处隐隐约约的叫卖声。他走下台阶，往侯府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从怀中取出那幅地图，看着上面那七个红圈。他看了很久，然后收入怀中，加快脚步，消失在街角。
接下来的几日，原阡陌走遍了外城。太虚京的外城比内城大得多，住了几十万百姓，街巷纵横，鱼龙混杂。他按照地图上的标注，一处一处地走，一处一处地看。第一处在城东的土地庙，庙不大，年久失修，门楣上的匾额已经褪色。他在庙里站了很久，虚室生白洞天悄然展开，一寸一寸地探查着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砖石。没有发现异常，但他注意到，庙前的石阶比别处的磨损得更厉害，像是有人经常在这里走动。
第二处在城南的废弃水渠，渠已经干了，堆满了垃圾和枯叶。他跳下渠，沿着渠底走了一遍，在渠壁的砖缝里发现了几道刻痕。刻痕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像是某种符文。他没有声张，只是记住了位置。
第三处在城西的老槐树下，树很大，怕有百年树龄，树冠遮天蔽日。他站在树下，看着那些垂落的根须，虚室生白洞天深入地下，触及到树根深处时，忽然感受到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他将手按在树干上，闭上眼，感受着那股波动的频率。不是自然形成的，是人为的。
第四处在城北的废弃兵营，营房已经拆了大半，只剩几堵残墙。他在残墙的砖缝里发现了一些干涸的血迹，已经发黑了，像是很久以前的。他将手指按在血迹上，闭上眼，感受着其中的残留气息。有妖气。
第五处在城中一个不起眼的杂货铺后院，铺子已经关了，门板紧闭。他翻墙进去，在后院的水井边发现了几道深深的刻痕。刻痕的排列方式与城南水渠里的如出一辙。他用指尖描摹着那些刻痕，将它们一一记在脑海中。
第六处在城东的桥洞里，桥洞很矮，只能弯腰进去。他在洞壁上发现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凹槽，凹槽里嵌着一块黑色的石头，像是被人刻意嵌进去的。他将手按在石头上，感受着其中的灵力波动。与老槐树下的那股波动频率相同。
第七处在城南的城隍庙，庙比土地庙大，香火也旺。他混在香客中走进去，在神龛后面发现了一条暗道。暗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尽头是一间石室。石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中央放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他一个都不认识，但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力量，那是他从未见过的、阴冷、诡异、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息。他没有触碰石碑，只是记下了符文的样子，然后退出暗道，离开城隍庙。
回到侯府时，天已经快黑了。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张地图，将七处位置的发现记录在纸上。土地庙的石阶、水渠的刻痕、老槐树下的灵力波动、兵营残墙上的血迹、杂货铺水井边的刻痕、桥洞里的黑色石头、城隍庙的符文石碑。七处位置，七种异常。他看着那些记录，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将纸折好，和地图一起收入怀中，站起身，走出书房。
叶灵儿正坐在院中的青竹下，手中握着一卷书，正低头看着。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着原阡陌。“回来了？”原阡陌点头。“嗯。”叶灵儿放下书，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没受伤吧？”原阡陌摇头。“没有。”叶灵儿点了点头，转身走回青竹下，重新坐下，拿起那卷书，继续看。原阡陌在她旁边坐下，两人并肩坐着，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已经快圆了，挂在东边的屋檐上，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风吹过来，竹叶沙沙作响，池中的锦鲤偶尔跃出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你这几天都在往外跑。”叶灵儿忽然开口，眼睛没有离开书。原阡陌点头。“嗯。”叶灵儿翻了一页书。“在做什么？”原阡陌想了想。“在查一些事情。”叶灵儿放下书，看着他。“什么事？”原阡陌沉默了片刻。“还不确定。”叶灵儿看着他，没有追问。她拿起书，继续看。原阡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风吹过来，竹叶沙沙作响。他在想那七处位置，在想那些刻痕、符文、灵力波动。它们之间一定有关系，但他还不知道是什么关系。他需要去找一个人。一个能看懂那些符文的人。
原阡陌坐在侯府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邸报。邸报是姜承业派人送来的，上面记录着最近半个月太虚京发生的大小事务——某地蝗灾，某地水患，某地官员贪墨被查，某地盗匪猖獗。他看了一遍，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他将邸报折好，放在桌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
“侯爷。”门房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原阡陌放下茶盏。“何事？”门房走进来，手中捧着一封信。“有人送来一封信，说要亲手交给侯爷。”原阡陌接过信，拆开，里面是一张洒金笺，上面写着一行字：“明日酉时，醉仙楼，有一桩买卖想与侯爷相商。”落款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名字——“谢幕”。他将信折好，收入怀中。“知道了。”门房退了下去。
原阡陌坐在案后，看着窗外。窗外种着几株青竹，叶子已经开始发黄，在风中沙沙作响。他想，谢幕是谁？为什么要找他？他没有答案，但他决定去。
翌日酉时，原阡陌准时到了醉仙楼。醉仙楼的掌柜认得他，连忙迎上来，满脸堆笑。“侯爷，您的客人在三楼雅间，小的给您带路。”原阡陌跟在他后面，上了三楼，走进最里面的一间雅间。
雅间里坐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长发披散，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手中握着一杯酒，正慢慢品着。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着原阡陌。“安远侯？久仰。请坐。”原阡陌在他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矮几，矮几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酒，两只酒杯。那人提起酒壶，倒了两杯酒，一杯推给原阡陌，一杯自己端着。
“在下谢幕。”他抿了一口酒，放下酒杯，“是个生意人。”原阡陌看着他。“什么生意？”谢幕笑了笑。他从腰间解下一条黑色的腰带，放在桌上。原阡陌看着那条腰带，目光微微一凝。那不是腰带，是一柄剑。剑身柔软如丝，缠在腰间，剑柄藏在腰带扣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谢幕握住剑柄，轻轻一抖，剑身弹直，发出清脆的金属颤鸣。剑身通体漆黑，没有光泽，只有一道细细的血槽，从剑柄一直延伸到剑尖，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他将剑横在桌上，看着原阡陌。“这柄剑，叫挽歌。刚直如剑，柔软如鞭。战斗时，剑身在空气中划出黑色弧光，如同在虚空中缓缓拉上生命的幕帘。”
原阡陌看着那柄剑。“好剑。”谢幕笑了。“侯爷好眼力。”他将剑重新缠回腰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侯爷，在下想请你帮一个忙。”原阡陌看着他。“什么忙？”谢幕放下酒杯，看着他。“帮在下找一个人。”原阡陌看着他。“谁？”谢幕沉默了片刻。“一个叛徒。”原阡陌没有说话。谢幕看着他。“侯爷不想知道那个叛徒是谁吗？”原阡陌想了想。“不想。”谢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侯爷倒是谨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原阡陌。“那个人，是宋家的人。”原阡陌的手指微微一顿。谢幕转过身，看着他。“侯爷，在下知道你在帮五大家族送信。在下也知道，你和宋家没有交情。”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帮在下把这封信，交给宋知远。”
原阡陌看着那封信，沉默了片刻。“你为什么不自己送？”谢幕摇了摇头。“在下送，宋知远不会看。侯爷送，他会看。”原阡陌拿起信，收入怀中。“好。”他站起身，抱拳。“告辞。”谢幕点了点头，没有起身送他。原阡陌转身，走出雅间。身后的门缓缓关上。谢幕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道灰白色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有点意思。”他低声说，然后从腰间解下挽歌，轻轻一抖，剑身弹直。他看着剑身上自己的倒影，看了很久，然后收剑入腰，转身走出雅间。
原阡陌走出醉仙楼时，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和远处隐隐约约的丝竹声。他站在门口，看着手中那封信。信封是黑色的，上面没有字，封口处盖着一枚暗红色的火漆印，印纹是一柄剑，剑身弯曲如蛇。他看了很久，然后将信收入怀中，走下台阶。
他没有去宋府。他沿着朱雀大街走了一会儿，拐进一条小巷，在巷子深处的石阶上坐下。月亮从头顶照下来，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株孤独的树。他从怀中取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后拆开。信纸上只有一行字：“七日后，月圆之夜，太虚京外城，将有大事发生。”没有抬头，没有落款。他将信折好，收入怀中，靠在墙根，闭上眼。他在想，谢幕是谁？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是真是假？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件事必须告诉宋知远。
翌日清晨，原阡陌到了宋府。宋知远刚下朝回来，官服还没换，坐在书房里喝茶。看到原阡陌进来，他放下茶盏，抬手示意。“侯爷请坐。”原阡陌在他对面坐下。宋知远看着他。“侯爷一大早来找宋某，所为何事？”原阡陌从怀中取出那封信，放在桌上。宋知远拿起信，看了一遍。脸色没有变，还是那样从容，那样平静。他将信折好，收入怀中，看着原阡陌。“侯爷知道这封信是谁写的吗？”原阡陌点头。“谢幕。”宋知远沉默了片刻。“谢幕是谁？”原阡陌摇头。“不知道。”宋知远看着他。“那侯爷为什么把这封信交给宋某？”原阡陌想了想。“因为他让在下转交。”宋知远看着他。“侯爷就不怕这封信是假的？”原阡陌想了想。“怕。但在下觉得，宁可信其有。”
宋知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侯爷是聪明人。”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原阡陌。“七日后，月圆之夜。宋某会派人去查。”他转过身，看着原阡陌。“侯爷，宋某想请你帮一个忙。”原阡陌看着他。“什么忙？”宋知远从抽屉里取出一幅地图，铺在桌上。地图上标注着太虚京外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建筑、每一处暗渠。“这是宋家先祖当年参与营建太虚京时留下的图纸。外城的地基、排水、通风，都是宋家设计的。如果有人在城外做手脚，最可能的地方，就是这七处。”他指着地图上的七个红圈。“宋某想请侯爷，帮宋某去这七个地方看看。”
原阡陌看着地图上那七个红圈，沉默了片刻。“好。”他收起地图，站起身，抱拳。“告辞。”宋知远点了点头，没有起身送他。原阡陌转身，走出书房。
走出宋府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金色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将整条街染成一片淡金。他站在门口，看着那片淡金色的光，看了很久。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和远处隐隐约约的叫卖声。他走下台阶，往侯府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从怀中取出那幅地图，看着上面那七个红圈。他看了很久，然后收入怀中，加快脚步，消失在街角。
接下来的几日，原阡陌走遍了外城。太虚京的外城比内城大得多，住了几十万百姓，街巷纵横，鱼龙混杂。他按照地图上的标注，一处一处地走，一处一处地看。第一处在城东的土地庙，庙不大，年久失修，门楣上的匾额已经褪色。他在庙里站了很久，虚室生白洞天悄然展开，一寸一寸地探查着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砖石。没有发现异常，但他注意到，庙前的石阶比别处的磨损得更厉害，像是有人经常在这里走动。
第二处在城南的废弃水渠，渠已经干了，堆满了垃圾和枯叶。他跳下渠，沿着渠底走了一遍，在渠壁的砖缝里发现了几道刻痕。刻痕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像是某种符文。他没有声张，只是记住了位置。
第三处在城西的老槐树下，树很大，怕有百年树龄，树冠遮天蔽日。他站在树下，看着那些垂落的根须，虚室生白洞天深入地下，触及到树根深处时，忽然感受到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他将手按在树干上，闭上眼，感受着那股波动的频率。不是自然形成的，是人为的。
第四处在城北的废弃兵营，营房已经拆了大半，只剩几堵残墙。他在残墙的砖缝里发现了一些干涸的血迹，已经发黑了，像是很久以前的。他将手指按在血迹上，闭上眼，感受着其中的残留气息。有妖气。
第五处在城中一个不起眼的杂货铺后院，铺子已经关了，门板紧闭。他翻墙进去，在后院的水井边发现了几道深深的刻痕。刻痕的排列方式与城南水渠里的如出一辙。他用指尖描摹着那些刻痕，将它们一一记在脑海中。
第六处在城东的桥洞里，桥洞很矮，只能弯腰进去。他在洞壁上发现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凹槽，凹槽里嵌着一块黑色的石头，像是被人刻意嵌进去的。他将手按在石头上，感受着其中的灵力波动。与老槐树下的那股波动频率相同。
第七处在城南的城隍庙，庙比土地庙大，香火也旺。他混在香客中走进去，在神龛后面发现了一条暗道。暗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尽头是一间石室。石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中央放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他一个都不认识，但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力量，那是他从未见过的、阴冷、诡异、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息。他没有触碰石碑，只是记下了符文的样子，然后退出暗道，离开城隍庙。
回到侯府时，天已经快黑了。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张地图，将七处位置的发现记录在纸上。土地庙的石阶、水渠的刻痕、老槐树下的灵力波动、兵营残墙上的血迹、杂货铺水井边的刻痕、桥洞里的黑色石头、城隍庙的符文石碑。七处位置，七种异常。他看着那些记录，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将纸折好，和地图一起收入怀中，站起身，走出书房。
叶灵儿正坐在院中的青竹下，手中握着一卷书，正低头看着。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着原阡陌。“回来了？”原阡陌点头。“嗯。”叶灵儿放下书，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没受伤吧？”原阡陌摇头。“没有。”叶灵儿点了点头，转身走回青竹下，重新坐下，拿起那卷书，继续看。原阡陌在她旁边坐下，两人并肩坐着，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已经快圆了，挂在东边的屋檐上，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风吹过来，竹叶沙沙作响，池中的锦鲤偶尔跃出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你这几天都在往外跑。”叶灵儿忽然开口，眼睛没有离开书。原阡陌点头。“嗯。”叶灵儿翻了一页书。“在做什么？”原阡陌想了想。“在查一些事情。”叶灵儿放下书，看着他。“什么事？”原阡陌沉默了片刻。“还不确定。”叶灵儿看着他，没有追问。她拿起书，继续看。原阡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风吹过来，竹叶沙沙作响。他在想那七处位置，在想那些刻痕、符文、灵力波动。它们之间一定有关系，但他还不知道是什么关系。他需要去找一个人。一个能看懂那些符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