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风声

我于仙魔中征道不朽 · 尘陌相逢 · 第314章 · 452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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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阡陌到宋府时,天已经黑了。宋知远在书房里批阅公文,案上堆着厚厚一摞卷宗,都是刑部积压的案子。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摘下眼镜。“侯爷来了?坐。”原阡陌坐下。宋知远看着他。“这次是谁的信?”原阡陌从怀中取出那封信,放在桌上。宋知远拿起信,拆开,看了一遍。脸色没有变,还是那样从容,那样平静。他将信折好,收入怀中,重新戴上眼镜,继续批阅公文。

“崔瀚说,他想把密奏呈上去。”原阡陌没有说话。宋知远放下笔,看着他。“侯爷觉得,崔瀚说的是真话吗?”原阡陌想了想。“是。”宋知远看着他。“为什么?”原阡陌想了想。“因为崔阁老没有必要骗在下。”宋知远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侯爷说得对。崔瀚没有必要骗你。但崔瀚也没有必要说真话。”他顿了顿,“侯爷,你说,崔瀚到底想做什么?”

原阡陌想了想。“他想让宋家先动。”宋知远看着他。“先动?”原阡陌点头。“密奏在崔家手里,崔家把它交给了叶家,叶家把它交给了穆家。三家都在等对方先动,谁也不肯先站出来。崔阁老等不了了,他想让宋家站出来。”宋知远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侯爷说得对。崔瀚想让宋家先动。”他顿了顿,“但宋家为什么要先动?”

原阡陌看着他。“因为宋侍郎想扳倒穆家。”宋知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侯爷是聪明人。”他摘下眼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的槐树像镀了一层银。

“宋某在刑部二十年,见过太多冤案。有的人被冤枉了,还能翻案。有的人被冤枉了,一辈子都翻不了案。”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穆家军在山海关杀良冒功,证据确凿。宋某查了三年,人证、物证、口供,样样齐全。但宋某不敢呈。因为穆家是五大家族之一,因为穆远是镇北大将军,因为穆宁是新封的麒麟子。宋某呈上去,穆家倒,宋家也倒。宋某不呈,良心过不去。”他看着原阡陌,“侯爷,你说,宋某该怎么办?”

原阡陌想了想。“宋侍郎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宋知远看着他。“真话。”原阡陌看着他。“宋侍郎不该查这桩案子。”宋知远愣了一下。“为什么?”原阡陌看着他。“因为宋侍郎查了三年,查出了真相,却不敢呈。这三年,宋侍郎每天都在煎熬。呈,宋家倒;不呈,良心过不去。宋侍郎把自己逼到了绝路。”宋知远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侯爷说得对。宋某把自己逼到了绝路。”他低下头,看着桌上的卷宗。“侯爷,你说,宋某还有退路吗?”

原阡陌想了想。“有。”宋知远抬起头。“什么?”原阡陌看着他。“把密奏交给苍梧大帝。”宋知远看着他。“然后呢?”原阡陌看着他。“然后等。”宋知远沉默了片刻。“等什么?”原阡陌看着他。“等苍梧大帝裁决。”

宋知远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侯爷是聪明人。”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原阡陌。“宋某会考虑的。”原阡陌站起身,抱拳。“告辞。”宋知远没有转身,只是点了点头。原阡陌转身,走出书房。

走出宋府时,月亮已经偏西了。他站在门口,看着那轮月亮,看了很久。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和远处隐隐约约的丝竹声。他伸出手,一道剑光从指尖溢出,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落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朵小小的火花。火花灭了,青石板路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他看了那个白点一眼,转身,往侯府走去。

原阡陌回到侯府时,已经过了子时。院中的灯还亮着,叶灵儿坐在青竹下的躺椅上,身上盖着那条薄毯,手中还是握着那卷书。这一次她没有睡着,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着原阡陌。“回来了?”原阡陌点头。“嗯。”叶灵儿放下书,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吃饭了没有?”原阡陌想了想。“没有。”叶灵儿转身走进灶房,端了一碗热粥出来,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喝点。”

原阡陌坐下,端起粥碗。粥是白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浮着一层米油。他喝了一口,不烫不凉,刚好入口。叶灵儿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喝,不说话。风吹过来,竹叶沙沙作响。原阡陌喝完粥,放下碗,看着叶灵儿。“你怎么不睡?”叶灵儿想了想。“等你。”原阡陌沉默了片刻。“以后不用等。”叶灵儿摇了摇头。“我想等。”原阡陌没有说话。叶灵儿看着他,笑了笑。“你早点歇着吧。”她站起身,走回房中。原阡陌坐在院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风吹过来,竹叶沙沙作响。他坐了很久,然后起身,走回书房。

他坐在案前,从怀中取出那几封信,一封一封摆在桌上。叶峥的、穆远的、宋知远的、崔瀚的。四封信,四个人,四种笔迹。他看着这些信,看了很久。然后他将信收好,锁进抽屉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在想这些天发生的事。叶峥让他送信给穆远,穆远让他送信给叶峥,叶峥让他送信给崔瀚,崔瀚让他送信给宋知远,宋知远让他送信给穆远。一圈下来,他又回到了原点。他不知道这些人想要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这盘棋里扮演什么角色。他只是一个送信的。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只是一个送信的。他是安远侯,是叶家的女婿,是穆家的恩人,是崔家的信使,是宋家的说客。他站在五大家族的中间,谁也不想得罪,谁也得罪不起。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翌日清晨,原阡陌醒来时,叶灵儿已经在院中打拳了。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劲装,长发束起,拳脚生风。原阡陌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阳光照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瘦瘦的。她打完一套拳,收势,转过身,看着原阡陌。“醒了?”原阡陌点头。“嗯。”叶灵儿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他面前。“今天还出去吗?”原阡陌想了想。“不出去。”叶灵儿点了点头。“那我去买菜。”原阡陌看着她。“买菜?”叶灵儿笑了。“今天是十五,要吃素。我去买点豆腐、青菜,给你做顿斋饭。”原阡陌沉默了片刻。“你会做饭?”叶灵儿看着他。“不会。但我可以学。”她转身,走进房中换衣裳。原阡陌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那道白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风吹过来,竹叶沙沙作响。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书房,坐在案前,拿起一本书,翻开。

晌午时分,叶灵儿提着一篮子菜回来了。豆腐、青菜、香菇、木耳,还有一把小葱。她系上围裙,站在灶房里,对着那些菜发愁。原阡陌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要不要帮忙?”叶灵儿摇了摇头。“不用。你去歇着。”她拿起一把菜刀,对着一块豆腐比划了半天,然后一刀切下去,豆腐碎了。她看着那堆碎豆腐,沉默了片刻。“切坏了。”原阡陌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菜刀。“我来。”他将豆腐放在案板上,刀起刀落,豆腐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叶灵儿看着他,眼睛亮了。“你还会切豆腐?”原阡陌点头。“会一点。”他将切好的豆腐放进盘子里,又把青菜洗了,香菇泡了,木耳撕了。叶灵儿站在旁边,看着他忙活,插不上手。

“你去歇着。”原阡陌说。叶灵儿摇头。“我帮你打下手。”她拿起一根葱,剥了皮,递给他。原阡陌接过来,切成葱花。两人在灶房里忙活了一上午,做了一桌子素菜。豆腐炖香菇,清炒青菜,木耳炒鸡蛋,还有一碗葱花豆腐汤。叶灵儿尝了一口豆腐,眼睛亮了。“好吃。”原阡陌也尝了一口。“还行。”两人坐在院中的青竹下,吃着饭,喝着汤。风吹过来,竹叶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叶子落下来,掉在菜盘里。叶灵儿也不嫌弃,夹起来吃了。

“原阡陌。”叶灵儿忽然叫他的名字。原阡陌看着她。叶灵儿笑了笑。“以后,天天在家吃饭好不好?”原阡陌沉默了片刻。“好。”叶灵儿笑了,笑得很开心。她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原阡陌碗里。“多吃点。”原阡陌看着碗里的豆腐,夹起来,吃了。很嫩,很滑,入口即化。他放下筷子,看着院中的青竹。风吹过来,竹叶沙沙作响。他想,这样的日子,也挺好。

接下来的几日,太虚京出奇的平静。没有密奏,没有信件,没有夜半邀约。叶峥没有来找他,穆远没有来找他,宋知远没有来找他,崔瀚也没有来找他。原阡陌每日待在家里,看书、练剑、喂鱼、陪叶灵儿做饭。日子过得像院中那池水,波澜不惊。但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那些人不动,是因为他们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不得不动的理由。

这一日午后,原阡陌坐在院中的青竹下看书。叶灵儿在旁边绣花,绣的是什么看不出来,歪歪扭扭的,像一团乱麻。她绣了一会儿,不满意,拆了重新绣。绣了一会儿,又不满意,又拆了。原阡陌放下书,看着她。“绣什么?”叶灵儿低着头。“鸳鸯。”原阡陌看着那团乱麻,沉默了片刻。“像。”叶灵儿抬起头。“像什么?”原阡陌想了想。“像两只鸭子在打架。”叶灵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绣绷子差点掉在地上。原阡陌看着她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

“侯爷。”门房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原阡陌放下书。“何事?”门房走进来,手中捧着一封信。“有人送来一封信,说要亲手交给侯爷。”原阡陌接过信,信封是上好的宣纸,封口处盖着一枚朱红色的印鉴,印文是一个“秦”字。他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只有一行字:“明日午时,城东茶舍,一叙。”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那一个“秦”字。原阡陌看着那个字,沉默了片刻,将信折好,收入怀中。“知道了。”门房退了下去。叶灵儿放下绣绷,看着他。“谁的信?”原阡陌想了想。“一个朋友。”叶灵儿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重新拿起绣绷,继续绣那两只像鸭子的鸳鸯。

翌日午时,原阡陌准时到了城东茶舍。茶舍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门面不大,却很雅致。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子,穿着一身黑色的锦袍,面容俊朗,眉目温和。他看到原阡陌,抱拳。“侯爷,久仰。在下秦墨,秦家的人。”秦家,太虚京五大家族之一。与上官家、穆家、叶家、崔家、宋家并列。秦墨是秦家的嫡长子,修为在天玄境后期,在朝中任散骑常侍,是个闲职,但没有人敢小看他。秦家是五大家族中最神秘的一个,不争不抢,不结盟,不树敌。他们在朝中的人不多,但个个都是要害位置。秦墨是秦家推到前台的代表,但他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表露过任何立场。没有人知道秦家在想什么,也没有人知道秦家要做什么。

原阡陌跟着秦墨上了二楼,走进最里面的一间雅间。雅间里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面容清瘦,眉目间带着一股历经沧桑的沉稳。秦家的老太爷,秦翰。一个中年女子,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面容端庄,眉目温和。秦家的家主,秦霜。秦翰是三朝元老,曾任吏部尚书,致仕多年,不问朝政。秦霜是秦翰的长女,秦家的家主。她很少露面,但每次露面,都意味着有大事发生。

原阡陌走进雅间,抱拳。“秦老太爷,秦家主。”秦翰抬手示意。“侯爷请坐。”原阡陌在他对面坐下。秦翰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侯爷知道老夫为什么请你来吗?”原阡陌摇头。“不知道。”秦翰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有人托老夫把这封信交给侯爷。”原阡陌看着那封信,信封上写着“陈烬亲启”四个字,笔迹很陌生。他拿起信,拆开,看了一遍。脸色没有变,还是那样平静。他将信折好,收入怀中,看着秦翰。“送信的人是谁?”秦翰摇了摇头。“老夫不能说。”原阡陌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站起身,抱拳。“多谢。”他转身,走出雅间。

秦翰坐在案后,看着那道灰白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察觉。秦霜看着他。“父亲,他是什么人?”秦翰放下茶盏。“一个送信的。”秦霜愣住了。“送信的?”秦翰点了点头。“但他送的不是信,是命。”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秦霜。“太虚京的风,要变了。”秦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父亲的背影,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