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 崔阁老
原阡陌到穆府时，天刚蒙蒙亮。门房还在打盹，听到敲门声，揉着眼睛出来，看到是他，愣了一下。“侯爷？这么早……”原阡陌从怀中取出那封信，递过去。“交给穆将军。就说，我在醉仙楼等他。”门房接过信，还想说什么，原阡陌已经转身走了。
醉仙楼还没开门。原阡陌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一个伙计打着哈欠出来卸门板，看到他，吓了一跳。“侯……侯爷？您怎么……”原阡陌看着他。“有位置吗？”伙计连忙点头，将他引到二楼雅间，擦桌子、倒茶、上点心，忙前忙后。原阡陌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街上行人还很少，只有几个挑担的货郎和赶早市的农人。槐花落了一地，被踩得稀烂，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气。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是新泡的，烫得他皱了皱眉。他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穆远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常服，腰间悬着一柄长剑，面容平静，看不出喜怒。他在原阡陌对面坐下，伙计连忙倒茶。穆远端起茶盏，没有喝，看着原阡陌。“信呢？”原阡陌从怀中取出那封信，放在桌上。穆远拿起信，拆开，看了一遍。脸色没有变，还是那样从容，那样平静。他将信折好，收入怀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宋知远说了什么？”原阡陌问。穆远放下茶盏。“他想让我把女儿嫁给他儿子。”原阡陌沉默了片刻。“将军答应了？”穆远摇了摇头。“没有。”原阡陌没有说话。穆远看着他。“侯爷觉得，穆某该不该答应？”原阡陌想了想。“不该。”穆远看着他。“为什么？”原阡陌想了想。“因为宋家不是真心想联姻。”穆远看着他。“那宋家想做什么？”原阡陌想了想。“想试探将军。”穆远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侯爷果然聪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原阡陌。“宋家想试探穆某，叶家也想试探穆某，崔家也在试探穆某。三家都在试探，三家都在等。等穆某先动。”他转过身，看着原阡陌。“侯爷，你说，穆某该不该动？”
原阡陌想了想。“不该。”穆远看着他。“为什么？”原阡陌想了想。“因为将军一动，就输了。”穆远看着他，看了很久。“侯爷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他走回案后，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帮穆某把这封信，交给叶峥。”原阡陌看着那封信，沉默了片刻。“将军为什么不自己送？”穆远摇了摇头。“穆某送，他不会看。侯爷送，他会看。”原阡陌接过信，收入怀中。“好。”他站起身，抱拳。“告辞。”穆远点了点头，没有起身送他。原阡陌转身，走出雅间。
走到楼梯口时，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穆远。“将军。”穆远抬起头。原阡陌沉默了片刻。“将军是个好人。”他转身，走下楼梯。穆远坐在案后，看着那道灰白色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
原阡陌走出醉仙楼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洋洋的，晒得人昏昏欲睡。他站在门口，看着街上的人群，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往叶府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从怀中摸出那封信，看着。信封上写着“叶先生亲启”五个字，是穆远的笔迹。他看了很久，然后收入怀中，加快脚步，往叶府走去。
原阡陌到叶府时，叶峥正在用早饭。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吃得简单。看到原阡陌进来，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侯爷这么早？吃了没？”原阡陌在他对面坐下。“吃过了。”叶峥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丫鬟添一副碗筷。原阡陌摇头。“不吃了，说正事。”叶峥挥了挥手，丫鬟们退了出去。原阡陌从怀中取出那封信，放在桌上。叶峥看着那封信，没有立刻拿起来，只是看着。
“穆远写的？”原阡陌点头。叶峥拿起信，拆开，看了一遍。脸色没有变，还是那样从容，那样平静。他将信折好，收入怀中，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穆远说，他不想把女儿嫁给宋家。”原阡陌没有说话。叶峥放下粥碗，看着他。“侯爷觉得，穆远说的是真话吗？”原阡陌想了想。“是。”叶峥看着他。“为什么？”原阡陌想了想。“因为穆远没有必要骗在下。”叶峥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侯爷说得对。穆远没有必要骗你。但穆远也没有必要说真话。”他看着原阡陌，“侯爷，你说，穆远到底想做什么？”
原阡陌想了想。“他想自保。”叶峥看着他。“自保？”原阡陌点头。“穆家军杀良冒功的密奏在崔家手里，崔家把它交给了叶家，叶家把它交给了穆家。三家都在盯着穆家，三家都在等穆家犯错。穆远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被放大、被曲解、被利用。他只能自保。”叶峥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侯爷说得对。穆远现在只能自保。”他顿了顿，“但穆远自保，叶家怎么办？”
原阡陌看着他。“叶先生想怎么办？”叶峥摇了摇头。“不知道。”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原阡陌。“叶某在太虚京经营了二十年，见过大风大浪，从来没有怕过。但这一次，叶某怕了。”他转过身，看着原阡陌。“因为叶某不知道，谁会赢。穆家赢了，叶家不会有事。宋家赢了，叶家也不会有事。崔家赢了，叶家还是不会有事。但若是三家都输了……”他没有说下去。
原阡陌看着他。“叶先生怕的是，苍梧大帝。”叶峥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侯爷是聪明人。”他走回案后，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帮叶某把这封信，交给崔瀚。”原阡陌看着那封信，沉默了片刻。“叶先生为什么不自己送？”叶峥摇了摇头。“叶某送，他不会看。侯爷送，他会看。”原阡陌接过信，收入怀中。“好。”他站起身，抱拳。“告辞。”叶峥点了点头，没有起身送他。原阡陌转身，走出书房。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叶峥。“叶先生。”叶峥抬起头。原阡陌沉默了片刻。“叶先生是个聪明人。但在下觉得，聪明人有时候，想得太多。”他转身，走出书房。叶峥坐在案后，看着那道灰白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放下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风吹过来，窗外的竹叶沙沙作响。他听了很久，然后睁开眼，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中的青竹。青竹在风中轻轻摇晃，叶子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青石板上，落在地上，落在池水中。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案后，重新坐下，拿起筷子，继续吃那碗已经凉透了的粥。
原阡陌到崔府时，已是午后。崔瀚刚午睡醒来，坐在书房里喝茶。茶是新到的明前龙井，汤色清澈，香气清雅。他端着茶盏，慢慢品着，看到原阡陌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原阡陌坐下。崔瀚给他也倒了一杯茶，推过去。“尝尝。”原阡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好茶。”崔瀚笑了。“当然好茶。叶峥送的，一年就这么点，他自己都舍不得喝。”他顿了顿，“侯爷来找老夫，是替谁送信？”
原阡陌从怀中取出那封信，放在桌上。崔瀚看着那封信，没有立刻拿起来。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叶峥写的？”原阡陌点头。崔瀚放下茶盏，拿起信，拆开，看了一遍。脸色没有变，还是那样从容，那样平静。他将信折好，收入怀中，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叶峥说，他不想掺和了。”原阡陌没有说话。崔瀚放下茶盏，看着他。“侯爷觉得，叶峥说的是真话吗？”原阡陌想了想。“是。”崔瀚看着他。“为什么？”原阡陌想了想。“因为叶先生没有必要骗在下。”崔瀚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侯爷说得对。叶峥没有必要骗你。但叶峥也没有必要说真话。”他顿了顿，“侯爷，你说，叶峥到底想做什么？”
原阡陌想了想。“他想自保。”崔瀚看着他。“自保？”原阡陌点头。“密奏在崔家手里，崔家把它交给了叶家，叶家把它交给了穆家。现在三家都知道密奏的存在，三家都在等对方先动。叶先生不想等了，他想退。”崔瀚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侯爷说得对。叶峥想退。”他顿了顿，“但他退得了吗？”
原阡陌看着他。“阁老想让他退吗？”崔瀚摇了摇头。“老夫不想让他退。老夫想让他站出来。”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原阡陌。“密奏是老夫让崔砚交给叶家的。老夫想借叶家的手，把密奏呈上去。但叶峥没有呈，他把密奏交给了穆远。穆远也没有呈，他把密奏压了下来。”他转过身，看着原阡陌。“侯爷，你说，他们为什么不呈？”
原阡陌想了想。“因为他们不知道，谁会赢。”崔瀚看着他。“那你觉得，谁会赢？”原阡陌想了想。“没有人会赢。”崔瀚看着他。“为什么？”原阡陌想了想。“因为苍梧大帝不会让任何人赢。”
崔瀚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侯爷是聪明人。”他走回案后，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帮老夫把这封信，交给宋知远。”原阡陌看着那封信，沉默了片刻。“阁老为什么不自己送？”崔瀚摇了摇头。“老夫送，他不会看。侯爷送，他会看。”原阡陌接过信，收入怀中。“好。”他站起身，抱拳。“告辞。”崔瀚点了点头，没有起身送他。原阡陌转身，走出书房。
走出崔府时，太阳已经偏西了。他站在门口，看着那片橘红色的光，看了很久。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和远处隐隐约约的丝竹声。他伸出手，一道剑光从指尖溢出，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落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朵小小的火花。火花灭了，青石板路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他看了那个白点一眼，转身，往宋府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从怀中摸出那封信，看着。信封上写着“宋侍郎亲启”五个字，是崔瀚的笔迹。他看了很久，然后收入怀中，加快脚步，消失在暮色中。
醉仙楼还没开门。原阡陌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一个伙计打着哈欠出来卸门板，看到他，吓了一跳。“侯……侯爷？您怎么……”原阡陌看着他。“有位置吗？”伙计连忙点头，将他引到二楼雅间，擦桌子、倒茶、上点心，忙前忙后。原阡陌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街上行人还很少，只有几个挑担的货郎和赶早市的农人。槐花落了一地，被踩得稀烂，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气。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是新泡的，烫得他皱了皱眉。他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穆远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常服，腰间悬着一柄长剑，面容平静，看不出喜怒。他在原阡陌对面坐下，伙计连忙倒茶。穆远端起茶盏，没有喝，看着原阡陌。“信呢？”原阡陌从怀中取出那封信，放在桌上。穆远拿起信，拆开，看了一遍。脸色没有变，还是那样从容，那样平静。他将信折好，收入怀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宋知远说了什么？”原阡陌问。穆远放下茶盏。“他想让我把女儿嫁给他儿子。”原阡陌沉默了片刻。“将军答应了？”穆远摇了摇头。“没有。”原阡陌没有说话。穆远看着他。“侯爷觉得，穆某该不该答应？”原阡陌想了想。“不该。”穆远看着他。“为什么？”原阡陌想了想。“因为宋家不是真心想联姻。”穆远看着他。“那宋家想做什么？”原阡陌想了想。“想试探将军。”穆远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侯爷果然聪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原阡陌。“宋家想试探穆某，叶家也想试探穆某，崔家也在试探穆某。三家都在试探，三家都在等。等穆某先动。”他转过身，看着原阡陌。“侯爷，你说，穆某该不该动？”
原阡陌想了想。“不该。”穆远看着他。“为什么？”原阡陌想了想。“因为将军一动，就输了。”穆远看着他，看了很久。“侯爷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他走回案后，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帮穆某把这封信，交给叶峥。”原阡陌看着那封信，沉默了片刻。“将军为什么不自己送？”穆远摇了摇头。“穆某送，他不会看。侯爷送，他会看。”原阡陌接过信，收入怀中。“好。”他站起身，抱拳。“告辞。”穆远点了点头，没有起身送他。原阡陌转身，走出雅间。
走到楼梯口时，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穆远。“将军。”穆远抬起头。原阡陌沉默了片刻。“将军是个好人。”他转身，走下楼梯。穆远坐在案后，看着那道灰白色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
原阡陌走出醉仙楼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洋洋的，晒得人昏昏欲睡。他站在门口，看着街上的人群，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往叶府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从怀中摸出那封信，看着。信封上写着“叶先生亲启”五个字，是穆远的笔迹。他看了很久，然后收入怀中，加快脚步，往叶府走去。
原阡陌到叶府时，叶峥正在用早饭。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吃得简单。看到原阡陌进来，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侯爷这么早？吃了没？”原阡陌在他对面坐下。“吃过了。”叶峥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丫鬟添一副碗筷。原阡陌摇头。“不吃了，说正事。”叶峥挥了挥手，丫鬟们退了出去。原阡陌从怀中取出那封信，放在桌上。叶峥看着那封信，没有立刻拿起来，只是看着。
“穆远写的？”原阡陌点头。叶峥拿起信，拆开，看了一遍。脸色没有变，还是那样从容，那样平静。他将信折好，收入怀中，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穆远说，他不想把女儿嫁给宋家。”原阡陌没有说话。叶峥放下粥碗，看着他。“侯爷觉得，穆远说的是真话吗？”原阡陌想了想。“是。”叶峥看着他。“为什么？”原阡陌想了想。“因为穆远没有必要骗在下。”叶峥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侯爷说得对。穆远没有必要骗你。但穆远也没有必要说真话。”他看着原阡陌，“侯爷，你说，穆远到底想做什么？”
原阡陌想了想。“他想自保。”叶峥看着他。“自保？”原阡陌点头。“穆家军杀良冒功的密奏在崔家手里，崔家把它交给了叶家，叶家把它交给了穆家。三家都在盯着穆家，三家都在等穆家犯错。穆远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被放大、被曲解、被利用。他只能自保。”叶峥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侯爷说得对。穆远现在只能自保。”他顿了顿，“但穆远自保，叶家怎么办？”
原阡陌看着他。“叶先生想怎么办？”叶峥摇了摇头。“不知道。”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原阡陌。“叶某在太虚京经营了二十年，见过大风大浪，从来没有怕过。但这一次，叶某怕了。”他转过身，看着原阡陌。“因为叶某不知道，谁会赢。穆家赢了，叶家不会有事。宋家赢了，叶家也不会有事。崔家赢了，叶家还是不会有事。但若是三家都输了……”他没有说下去。
原阡陌看着他。“叶先生怕的是，苍梧大帝。”叶峥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侯爷是聪明人。”他走回案后，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帮叶某把这封信，交给崔瀚。”原阡陌看着那封信，沉默了片刻。“叶先生为什么不自己送？”叶峥摇了摇头。“叶某送，他不会看。侯爷送，他会看。”原阡陌接过信，收入怀中。“好。”他站起身，抱拳。“告辞。”叶峥点了点头，没有起身送他。原阡陌转身，走出书房。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叶峥。“叶先生。”叶峥抬起头。原阡陌沉默了片刻。“叶先生是个聪明人。但在下觉得，聪明人有时候，想得太多。”他转身，走出书房。叶峥坐在案后，看着那道灰白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放下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风吹过来，窗外的竹叶沙沙作响。他听了很久，然后睁开眼，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中的青竹。青竹在风中轻轻摇晃，叶子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青石板上，落在地上，落在池水中。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案后，重新坐下，拿起筷子，继续吃那碗已经凉透了的粥。
原阡陌到崔府时，已是午后。崔瀚刚午睡醒来，坐在书房里喝茶。茶是新到的明前龙井，汤色清澈，香气清雅。他端着茶盏，慢慢品着，看到原阡陌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原阡陌坐下。崔瀚给他也倒了一杯茶，推过去。“尝尝。”原阡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好茶。”崔瀚笑了。“当然好茶。叶峥送的，一年就这么点，他自己都舍不得喝。”他顿了顿，“侯爷来找老夫，是替谁送信？”
原阡陌从怀中取出那封信，放在桌上。崔瀚看着那封信，没有立刻拿起来。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叶峥写的？”原阡陌点头。崔瀚放下茶盏，拿起信，拆开，看了一遍。脸色没有变，还是那样从容，那样平静。他将信折好，收入怀中，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叶峥说，他不想掺和了。”原阡陌没有说话。崔瀚放下茶盏，看着他。“侯爷觉得，叶峥说的是真话吗？”原阡陌想了想。“是。”崔瀚看着他。“为什么？”原阡陌想了想。“因为叶先生没有必要骗在下。”崔瀚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侯爷说得对。叶峥没有必要骗你。但叶峥也没有必要说真话。”他顿了顿，“侯爷，你说，叶峥到底想做什么？”
原阡陌想了想。“他想自保。”崔瀚看着他。“自保？”原阡陌点头。“密奏在崔家手里，崔家把它交给了叶家，叶家把它交给了穆家。现在三家都知道密奏的存在，三家都在等对方先动。叶先生不想等了，他想退。”崔瀚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侯爷说得对。叶峥想退。”他顿了顿，“但他退得了吗？”
原阡陌看着他。“阁老想让他退吗？”崔瀚摇了摇头。“老夫不想让他退。老夫想让他站出来。”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原阡陌。“密奏是老夫让崔砚交给叶家的。老夫想借叶家的手，把密奏呈上去。但叶峥没有呈，他把密奏交给了穆远。穆远也没有呈，他把密奏压了下来。”他转过身，看着原阡陌。“侯爷，你说，他们为什么不呈？”
原阡陌想了想。“因为他们不知道，谁会赢。”崔瀚看着他。“那你觉得，谁会赢？”原阡陌想了想。“没有人会赢。”崔瀚看着他。“为什么？”原阡陌想了想。“因为苍梧大帝不会让任何人赢。”
崔瀚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侯爷是聪明人。”他走回案后，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帮老夫把这封信，交给宋知远。”原阡陌看着那封信，沉默了片刻。“阁老为什么不自己送？”崔瀚摇了摇头。“老夫送，他不会看。侯爷送，他会看。”原阡陌接过信，收入怀中。“好。”他站起身，抱拳。“告辞。”崔瀚点了点头，没有起身送他。原阡陌转身，走出书房。
走出崔府时，太阳已经偏西了。他站在门口，看着那片橘红色的光，看了很久。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和远处隐隐约约的丝竹声。他伸出手，一道剑光从指尖溢出，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落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朵小小的火花。火花灭了，青石板路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他看了那个白点一眼，转身，往宋府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从怀中摸出那封信，看着。信封上写着“宋侍郎亲启”五个字，是崔瀚的笔迹。他看了很久，然后收入怀中，加快脚步，消失在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