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土地庙

我于仙魔中征道不朽 · 尘陌相逢 · 第311章 · 396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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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阡陌回到侯府时,叶灵儿正坐在院中的青竹下等他。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长发披散,没有梳髻,手中握着一卷书,正低头看着。月光照在她身上,将她的侧脸照得柔和如画。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着原阡陌,嘴角微微上扬。“回来了?”原阡陌点头。“嗯。”叶灵儿放下书,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没受伤吧?”原阡陌摇头。“没有。”叶灵儿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转身走回青竹下,重新坐下,拿起那卷书,继续看。原阡陌在她旁边坐下,两人并肩坐着,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中的青竹像镀了一层银。风吹过来,竹叶沙沙作响,池中的锦鲤偶尔跃出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穆远找你做什么?”叶灵儿忽然开口,眼睛没有离开书。原阡陌想了想。“让我帮他查一个人。”叶灵儿翻了一页书。“谁?”原阡陌沉默了片刻。“宋知远。”叶灵儿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继续翻书。“你答应了?”原阡陌点头。“嗯。”叶灵儿放下书,看着他。“你知道宋知远是谁吗?”原阡陌想了想。“刑部侍郎,宋家的人。”叶灵儿点了点头。“宋家是五大家族之一,与叶家、穆家、崔家、上官家并列。宋知远是宋家家主的弟弟,在刑部经营了二十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你查他,就是与宋家为敌。”原阡陌没有说话。叶灵儿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帮穆家?”原阡陌沉默了片刻。“因为穆家欠我一个情。”叶灵儿愣了一下。“穆家欠你什么?”原阡陌想了想。“大比的时候,穆远在朝堂上没有说过一句反对我的话。”叶灵儿看着他。“就这?”原阡陌点头。“就这。”叶灵儿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你这人,还真是好骗。”原阡陌没有说话。叶灵儿收起笑容,看着他。“不过,你帮穆家,我不拦你。但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叶家都会站在你这边。”原阡陌看着她。“为什么?”叶灵儿想了想。“因为你是我夫君。”

原阡陌沉默了很久。“谢谢。”叶灵儿摇了摇头。“不用谢。”她拿起书,继续看。原阡陌坐在她旁边,看着天上的月亮。风吹过来,竹叶沙沙作响。他想了很多,想穆远,想宋知远,想叶峥,想崔家,想那封密奏。他想,这件事比他想象的要复杂。但再复杂,他也要做。因为他答应了穆远。因为他欠穆远一个情。因为他想帮穆家。

翌日清晨,原阡陌早早起床,洗漱完毕,换了衣裳,走出侯府。叶灵儿还在睡,他没有叫醒她。他沿着朱雀大街往北走,走过月河石桥,走过那条铺满青石板的长街,走到刑部门口。刑部在皇城南侧,灰墙黑瓦,门口站着两排差役,手持水火棍,面目严肃。原阡陌站在街对面,看着那座衙门,看了很久。他没有进去。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月河石桥时,他停下脚步,看着桥下的河水。河水很清,能看见河底的鹅卵石,能看见水中游动的小鱼,能看见自己的倒影。那张脸很陌生,灰白色的眼眸,棱角分明的轮廓,嘴角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他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侯爷。”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原阡陌转过身。崔砚站在桥上,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手中握着一把折扇,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他看着原阡陌,抱拳。“侯爷,又见面了。”原阡陌抱拳还礼。“崔公子。”崔砚走到他面前,停下。“侯爷去刑部做什么?”原阡陌看着他。“散步。”崔砚笑了。“刑部附近风景好?”原阡陌想了想。“还行。”崔砚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转身,走下石桥。走了几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侯爷,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原阡陌看着他。“崔公子请说。”崔砚沉默了片刻。“太虚京的水,很深。侯爷初来乍到,还是小心为妙。”他迈步,走入人群中,消失不见。原阡陌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往侯府走去。

原阡陌没有直接回侯府。他在朱雀大街上走了一会儿,拐进一条小巷,从另一头出来,又拐进另一条小巷。他走得很慢,不急,像是闲逛,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走到第三条巷子的尽头时,他停下了脚步。巷子尽头是一堵墙,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厚厚的,像一床被子。原阡陌站在墙前,看着那些爬山虎。风吹过来,叶子沙沙作响。他没有回头。“跟了我三条街,不累吗?”

身后没有动静。原阡陌等了一会儿,又说:“不出来,我就走了。”他迈步,假装要离开。

“侯爷好耳力。”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原阡陌转过身。一个年轻男子站在巷子口,穿着一身灰布短褐,面容普通,丢进人群里就找不着的那种。他抱拳。“在下宋七,宋家的人。奉家主之命,请侯爷过府一叙。”原阡陌看着他。“宋家的家主,是宋知远?”宋七点头。“正是。”原阡陌想了想。“不去。”他转身,往巷子另一头走去。宋七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灰白色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没有追。

原阡陌走出巷子,上了朱雀大街,往侯府走去。他的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但面色依旧平静。他在想,宋家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他去了刑部。是崔砚告诉他们的?还是穆家那边走漏了风声?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已经被盯上了。不是穆家,不是叶家,是宋家。宋家在刑部经营了二十年,眼线遍布太虚京。他今天在刑部附近出现,宋家不可能不知道。只是他没想到,宋家会这么快就派人来找他。这说明宋家对他很感兴趣,也可能说明宋家对穆家很忌惮。

他回到侯府时,叶灵儿已经起了。她坐在院中的青竹下,手中握着一卷书,正低头看着。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着原阡陌。“回来了?”原阡陌点头。“嗯。”叶灵儿放下书,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去了刑部?”原阡陌没有否认。“你怎么知道?”叶灵儿看着他。“宋家的人来过了。”原阡陌沉默了片刻。“他们说什么了?”叶灵儿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只是问你有没有回来,我说没有,他们就走了。”原阡陌看着她。“你不怕?”叶灵儿笑了。“怕什么?这里是安远侯府,不是宋家。他们还敢闯进来不成?”原阡陌没有说话。叶灵儿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原阡陌想了想。“等。”叶灵儿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转身走回青竹下,重新坐下,拿起那卷书,继续看。

原阡陌站在院中,看着她的背影。风吹过来,竹叶沙沙作响。他想,叶灵儿比他想象的要聪明。她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只是等着。等他告诉她,或者不等。他想,也许这就是叶峥把女儿嫁给他的原因。不是因为她对他有好感,是因为她能在他身边,不吵不闹,不添麻烦。一个能让人安心的女人,比什么都重要。

傍晚时分,门房送来一封信。信封上写着“陈烬亲启”四个字,笔迹很陌生。原阡陌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只有一行字:“今夜子时,城东土地庙,有故人欲见侯爷。事关穆家,望侯爷务必赏光。”他将信折好,收入怀中,坐在案前,看着窗外的暮色。暮色很浓,将整座院子染成一片暗黄。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走到院中,对叶灵儿说:“我出去一趟。”叶灵儿放下书,看着他。“什么时候回来?”原阡陌想了想。“不一定。”叶灵儿点了点头。“小心。”原阡陌点头,转身走出侯府。

子时,原阡陌准时到了城东的土地庙。庙在一条僻静的巷子尽头,不大,年久失修,门楣上的匾额已经褪色,看不清字迹。庙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原阡陌站在门口,虚室生白洞天悄然展开,方圆百丈内的一切尽收心底。庙里只有一个人,气息沉稳,修为在天玄境初期。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推开门,走了进去。

庙内很暗,只有神龛前的一盏油灯,火苗黄豆大,在夜风里摇摇晃晃。神龛上的土地公已经掉了漆,露出里面的木头,咧嘴笑着,像是在看什么笑话。神龛前站着一个人,背对着门口,穿着一身黑色的斗篷,帽兜遮住了大半张脸。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摘下帽兜。宋知远。他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瘦,三缕长须,眉目间带着一股儒雅之气。他看着原阡陌,抱拳。“安远侯,久仰。”原阡陌抱拳还礼。“宋侍郎。”

两人对面而立,隔着三丈的距离。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像是两个在跳舞的鬼。

“侯爷知道宋某为什么请侯爷来吗?”原阡陌摇头。“不知道。”宋知远看着他。“侯爷去了刑部。宋某想知道,侯爷去刑部做什么。”原阡陌看着他。“散步。”宋知远笑了。“侯爷好雅兴。”他顿了顿,“刑部附近风景好?”原阡陌想了想。“还行。”宋知远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转过身,看着神龛上的土地公,看了很久。

“宋某在刑部二十年,见过很多人,很多事。有的人进来了,出去了;有的人进来了,没出去。”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侯爷是聪明人,宋某不想和侯爷为敌。但宋某想知道,侯爷是站在哪一边的。”原阡陌看着他。“在下哪一边都不站。”宋知远转过身,看着他。“那侯爷为什么要帮穆家?”原阡陌沉默了片刻。“在下没有帮穆家。”宋知远看着他。“那侯爷为什么要去穆府?”原阡陌看着他。“有人托在下送一封信。”宋知远眉头微微蹙起。“谁?”原阡陌没有说话。宋知远看着他,看了很久。“叶峥?”原阡陌没有说话。宋知远笑了。“侯爷不说,宋某也知道。太虚京的事,没有宋某不知道的。”他顿了顿,“侯爷,宋某想请你帮个忙。”

原阡陌看着他。“什么忙?”

宋知远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他。“帮宋某把这封信,交给穆远。”原阡陌看着那封信,没有接。“宋侍郎为什么不自己送?”宋知远摇了摇头。“宋某送,穆远不会看。侯爷送,穆远会看。”原阡陌沉默了片刻。“宋侍郎凭什么觉得,在下会帮这个忙?”宋知远看着他。“因为侯爷欠宋某一个情。”原阡陌看着他。“在下不记得欠宋侍郎人情。”宋知远笑了。“侯爷大比夺魁,封侯拜将,宋某在朝堂上没有说过一句反对的话。这算不算人情?”原阡陌沉默了片刻。“算。”他接过信,收入怀中。宋知远点了点头。“宋某就知道,侯爷是聪明人。”他重新戴上帽兜,转身,走入黑暗中。

原阡陌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黑色的背影消失在庙门口。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灭了。月光从破窗漏进来,落在地上,像一片银白色的水。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出土地庙,走入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