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密奏

我于仙魔中征道不朽 · 尘陌相逢 · 第310章 · 415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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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砚连续三日没有睡好觉了。不是因为翰林院的差事繁重,而是因为那封密奏。密奏是刑部侍郎宋知远亲手交给他的,宋知远是宋家的人,宋家是五大家族之一,崔家也是。两家表面和气,暗地里斗了几十年。宋知远把密奏交给他,让他呈给崔瀚,说事关重大,请崔阁老定夺。崔砚不敢怠慢,当夜便将密奏送进了崔府。崔瀚看了密奏,沉默了很久,然后将密奏锁进书房的暗格里,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三日过去了,没有任何动静。宋知远没有来催问,崔瀚也没有再提起那封密奏。崔砚急,但不敢问。崔瀚是三朝帝师,致仕阁老,他的心思,不是晚辈能揣度的。崔砚只能等。

这一日下朝后,崔砚被崔瀚叫进了书房。书房不大,三面墙都是书架,密密麻麻堆满了书。崔瀚坐在案后,手中握着那封密奏,面前摊着一张地图,是山海关的地形图。崔砚站在案前,不敢坐。

“祖父。”崔瀚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深邃。“宋知远说,穆家军在山海关杀良冒功,证据确凿。你怎么看?”崔砚想了想。“若证据确凿,穆家罪不可赦。”崔瀚点了点头,将密奏放在桌上。“证据确凿。宋知远查了三年,人证、物证、口供,样样齐全。只要把这封密奏呈上去,穆家满门抄斩,一个都跑不掉。”崔砚看着那封密奏。“那祖父为何不呈?”崔瀚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穆宁刚被封为麒麟子,风头正盛。这时候弹劾穆家,别人会怎么说?会说崔家嫉妒穆家,会说崔家容不得人。”他转过身,看着崔砚。“时机不对。”崔砚低下头。“是。”

崔瀚走回案后,坐下。“但这封密奏,不能压在手里。压久了,宋知远那边不好交代。”他看着崔砚,“你去办一件事。”崔砚抬起头。“祖父请吩咐。”崔瀚将密奏递给他。“把这封密奏,交给叶家。”

崔砚愣住了。“叶家?”

崔瀚点了点头。“叶家是皇商,与穆家走的最近。穆家若倒,叶家受的牵连最大。让他们自己去掂量,该怎么做。”他顿了顿,“记住,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封密奏是从崔家出去的。”崔砚接过密奏,收入怀中。“孙儿明白。”他转身,走出书房。

崔瀚坐在案后,看着窗外。窗外种着一棵槐树,正是花期,白色的槐花一串一串挂在枝头,香气浓郁,甜得发腻。他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翌日傍晚,叶峥在醉仙楼设宴。宴请的不是别人,正是穆家的镇北大将军穆远。穆远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常服,面容刚毅,眉目如刀削斧劈。他坐在叶峥对面,手中握着酒杯,没有喝。

“叶先生请穆某来,所为何事?”叶峥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穆将军请看。”穆远接过信,拆开,看了片刻。脸色变了,从从容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阴沉。他将信折好,收入怀中,看着叶峥。“这封信,是谁给你的?”叶峥摇了摇头。“穆将军不必问是谁给的。只需知道,这封信若是呈到陛下面前,穆家会怎样。”穆远沉默了片刻。“你想要什么?”叶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穆将军是聪明人。叶某想要什么,穆将军应该知道。”穆远看着他。“联姻?”叶峥放下酒杯。“穆将军愿意?”穆远沉默了很久。“我回去想想。”他站起身,抱拳,转身走出雅间。

叶峥坐在案后,看着桌上那杯没喝完的酒。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朱雀大街,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他看着那些人群,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出雅间。

崔砚站在醉仙楼对面的巷子里,看着穆远走出来,上了马车,看着马车消失在朱雀大街的尽头。他转过身,朝崔府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醉仙楼。楼上亮着灯,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他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加快脚步,消失在巷子的阴影里。

叶峥在醉仙楼的雅间里坐了很久。酒已经凉了,菜也凉了,他没有动,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朱雀大街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将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行人如织,车马如龙,有人在笑,有人在闹,有人在争吵,有人在哭泣。他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来人。”门被推开,一个小厮垂手而立。“去请安远侯来,就说叶某有要事相商。”小厮应了一声,退了出去。叶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在想那封密奏。崔家把这封密奏交给叶家,是把烫手的山芋丢给了他。呈上去,穆家倒,叶家受牵连;不呈,宋家那边不好交代。宋知远是宋家的人,宋家与叶家素来不和,把密奏交给叶家,不是信任,是试探。崔家也在试探,试探叶家会怎么做。三家都在试探,三家都在等。等叶家先动。

原阡陌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袍,腰间悬着天狱,面色平静。叶峥抬手示意。“侯爷请坐。”原阡陌在他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矮几,矮几上摆着几碟冷菜,一壶凉酒。叶峥提起酒壶,倒了两杯酒,一杯推给原阡陌,一杯自己端着。

“侯爷知道叶某为什么请你来吗?”原阡陌端起酒杯。“不知道。”叶峥抿了一口酒,放下酒杯。“有人弹劾穆家,说穆家军在边境杀良冒功。证据确凿,够穆家满门抄斩。”他看着原阡陌,“侯爷觉得,叶某该怎么做?”原阡陌沉默了片刻。“叶先生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何必问在下?”叶峥笑了。“侯爷是聪明人。”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原阡陌。“叶某要是把密奏呈上去,穆家倒,叶家受牵连。叶某要是不呈,宋家那边不好交代。崔家也在看着,看叶家怎么选。”他转过身,看着原阡陌。“侯爷,你说,叶某该怎么选?”

原阡陌放下酒杯。“叶先生请我来,不是问在下怎么选。叶先生是告诉在下,该怎么选。”叶峥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侯爷果然聪明。”他走回案后,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侯爷帮叶某把这封信,交给穆家。”原阡陌看着那封信。“为什么是在下?”叶峥看着他。“因为侯爷是新封的安远侯,是太虚京的新贵。穆家不会防备侯爷。”原阡陌沉默了片刻。“叶先生这是在利用在下。”叶峥没有否认。“叶某是在利用侯爷。但叶某也在帮侯爷。”他看着原阡陌,“侯爷刚在太虚京站稳脚跟,需要盟友。叶家是侯爷的盟友,穆家也可以是。”原阡陌看着他。“叶先生就不怕在下把信交给别人?”叶峥笑了。“侯爷不会。”原阡陌没有说话。他拿起桌上的信,收入怀中,站起身。“告辞。”他转身,走出雅间。

叶峥坐在案后,看着那道灰白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已经凉透了,苦得他皱了皱眉。他没有放下酒杯,只是握着,握了很久。

原阡陌走出醉仙楼时,街上的行人已经很少了。几个挑担的货郎在收拾摊子,一个打更的老人敲着梆子从巷子里走出来,嘴里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原阡陌站在门口,看着那封信。信封是上好的宣纸,上面没有字。他看了很久,然后收入怀中,走下台阶。

“侯爷。”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原阡陌转过身。崔砚站在醉仙楼的门口,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面容清俊,眉目温和。他抱拳。“在下崔砚,翰林院偏修。”原阡陌抱拳还礼。“崔公子有何贵干?”崔砚笑了笑。“没什么,只是久仰侯爷大名,想请侯爷喝杯茶。”原阡陌看着他。“改日。”他转身,走入夜色中。

崔砚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灰白色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的阴影里。他的笑容敛了起来,眉头微微蹙起。他在想,叶峥请原阡陌来,到底说了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从今夜起,太虚京的风,要变了。

翌日黄昏,原阡陌站在穆府门前。穆府在朱雀大街西段,占了大半条街。朱漆大门,铜钉闪闪,门口蹲着两尊石狮,比真狮子还威风。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穆府”二字是苍梧大帝亲笔所书,笔力遒劲,如刀削斧劈。门口站着两排亲兵,甲胄鲜明,手持长戟,一动不动,像泥塑的。原阡陌站在街对面,看了很久。他从怀中取出那封信,信封上已经写了“穆远亲启”四个字,是叶峥的笔迹。他将信收回怀中,深吸一口气,穿过街道,走上台阶。

“站住!穆府禁地,闲人免进!”亲兵的长戟交叉,挡住了他的去路。原阡陌停下脚步。“安远侯陈烬,求见穆将军。”亲兵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剑上,停了一瞬。其中一人转身进去通报,片刻后出来,侧身让开。“侯爷请,将军在书房等候。”

原阡陌迈步走入穆府。穿过影壁,走过游廊,绕过一座假山,前面是一间书房。书房门开着,穆远坐在案后,手中握着一卷书,正低头看着。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放下书。“安远侯?请坐。”原阡陌在他对面坐下。穆远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侯爷来找穆某,所为何事?”

原阡陌从怀中取出那封信,放在桌上。“叶先生托在下给将军带一封信。”穆远看着那封信,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拆开,看了起来。他的脸色变了,从从容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阴沉。他将信折好,收入怀中,看着原阡陌。“侯爷知道信里写的什么吗?”原阡陌摇头。“不知道。”穆远看着他,目光锐利如鹰。“真的不知道?”原阡陌看着他。“真的不知道。”穆远看了他很久,然后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

“侯爷,穆某想请你帮个忙。”原阡陌看着他。“将军请说。”穆远沉默了片刻。“帮穆某查一个人。”原阡陌没有说话。穆远看着他。“宋家,宋知远。”原阡陌沉默了片刻。“将军为什么找在下?”穆远看着他。“因为侯爷不是五大家族的人。因为侯爷没有立场。因为侯爷欠穆某一个人情。”原阡陌看着他。“在下不记得欠将军人情。”穆远笑了。“侯爷大比夺魁,封侯拜将,穆某在朝堂上没有说过一句反对的话。这算不算人情?”原阡陌沉默了片刻。“算。”穆远点了点头。“那就请侯爷帮穆某这个忙。”

原阡陌站起身。“在下尽力。”他转身,走出书房。穆远坐在案后,看着那道灰白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伸出手,从怀中取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后他将信放在烛火上,点燃。火苗舔着信纸,一点一点吞噬那些字迹。他将烧尽的灰烬丢进桌上的笔洗里,看着它们在水里散开,沉底。

“来人。”一个亲兵走进来。“将军。”穆远看着他。“去请叶先生来,就说穆某想请他喝酒。”亲兵应了一声,退了出去。穆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风吹过来,窗外的竹叶沙沙作响。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的竹子,看了很久。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桌上的书,翻开,低头看了起来。

原阡陌走出穆府时,天已经快黑了。夕阳从西边照过来,将整条朱雀大街染成一片橘红色。他站在门口,看着那片橘红色的光,看了很久。然后他走下台阶,往安远侯府走去。走到街口时,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穆府的方向。朱漆大门紧闭,门口的亲兵已经换了一班,新换上的亲兵站得笔直,像一行行栽在土里的树。他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加快脚步,消失在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