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再见萧若瑾

我于仙魔中征道不朽 · 尘陌相逢 · 第305章 · 291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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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远侯府的日子安静得像一潭死水。原阡陌每日读书、练剑、喂鱼、散步,偶尔姜苡来坐坐,带些点心,说些闲话。他很少出门,也很少见客。那些递了拜帖的人,都被门房客客气气地挡了回去。他在等一个人。

第七日,那个人来了。萧若瑾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间悬着一柄长剑,长发束起,面容清俊,眉目温和。他站在侯府门口,看着那块匾额,看了片刻,然后对门房说:“告诉你们侯爷,故人来访。”门房进去通报,片刻后出来,恭恭敬敬地将他请了进去。穿过青石铺就的甬道,走过竹木为栏的回廊,萧若瑾在正堂里见到了原阡陌。他坐在案后,手中握着一卷书,正低头看着。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着萧若瑾,嘴角微微上扬。“你来了。”萧若瑾在他对面坐下。“来了。”

两人对视了片刻,谁也没有说话。风吹过来,院中的青竹沙沙作响,池中的锦鲤跃出水面,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伤好了吗?”萧若瑾问。原阡陌点头。“差不多了。”萧若瑾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壶酒,放在桌上。“桂花酿,你以前最爱喝的。”原阡陌看着那壶酒,沉默了片刻。“你还记得。”萧若瑾笑了。“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

他倒了两杯酒,一杯推给原阡陌,一杯自己端着。原阡陌端起酒杯,闻了闻,很香,很甜,像是多年前在汴梁的酒肆里喝过的味道。他抿了一口,甜丝丝的,不辣。“还是那个味道。”萧若瑾也抿了一口。“酒还是那个酒,人还是那个人。”原阡陌看着他。“你变了。”萧若瑾放下酒杯。“哪里变了?”原阡陌想了想。“老了。”萧若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像是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你也老了。”

两人喝着酒,说着从前的事。说汴梁的春天,桃花开满街,花瓣落在肩上,痒痒的,香香的。说铁壁关的冬天,风沙漫天,遮天蔽日,打在脸上,生疼。说那些一起喝过酒的兄弟,有的死了,有的散了,有的再也见不到了。说着说着,酒喝完了。萧若瑾又拿出一壶,放在桌上。“还有。”原阡陌看着他。“你带了多少?”萧若瑾笑了。“够你喝的。”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得院中的青竹像镀了一层银。两人坐在正堂里,喝着酒,看着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地上,像一片银白色的水。萧若瑾喝多了,脸红了,话也多了。他说起大宋的事,说起朝堂上的尔虞我诈,说起那些想要他命的人。他说他很累,但不敢停下。他说他想念从前,想念那些不用提防任何人的日子。他说他想念原阡陌。

原阡陌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偶尔给他倒一杯酒。萧若瑾喝醉了,趴在桌上,睡着了。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鼻梁很高,薄唇微抿,像是连在梦里都在算计什么。原阡陌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将他扶进客房,放在床上,盖上被子。他站在床边,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了很久。

他想起很多年前,汴梁的酒肆里,萧若瑾也是这样喝醉了,趴在桌上,他坐在对面,等着他醒来。那时候他们都很年轻,以为日子会很长,以为还有很多时间。后来他去了铁壁关,后来萧若瑾成了秦王,后来大宋变了,后来他们都变了。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他转过身,走出客房,关上门。

他坐在院中的青竹下,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面银白色的镜子。镜子里映着他的脸,苍白的,疲惫的,却依旧坚毅的。他伸出手,一道剑光从指尖溢出,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落在池水中,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锦鲤被惊散了,又聚拢,又散了。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和远处隐隐约约的丝竹声。

他想,有些人,有些事,是值得等的。不管等多久,都值得。

萧若瑾睡到半夜忽然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自己醒的。他睁开眼,看到的是陌生的屋顶,椽子上刷着清漆,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影。他躺了片刻,然后起身,披上外袍,推开门。院中,原阡陌还坐在青竹下,保持着几个时辰前的姿势,像是在等他。

“你没睡?”萧若瑾在他旁边坐下。原阡陌摇头。“睡不着。”萧若瑾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我也睡不着。”两人并肩坐在青竹下,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已经偏西了,挂在墙头,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风吹过来,竹叶沙沙作响,池中偶尔有锦鲤跃出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萧若瑾从袖中摸出一个小酒壶,摇了摇,还有半壶。他拔开塞子,喝了一口,递给原阡陌。原阡陌接过,也喝了一口。酒已经凉了,苦味比甜味更重。

“你在想什么?”萧若瑾问。原阡陌想了想。“在想以前的事。”萧若瑾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目光有些迷离。

“我以前觉得,当上秦王就够用了。手握重兵,权倾朝野,谁也不敢动我。后来当上了,才发现不够。上面还有皇帝,旁边还有同僚,下面还有数不清的对手。你不动他们,他们也会动你。你退一步,他们就进一丈。”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再后来,我当上了国王。满朝文武,俯首称臣。我以为这下总该够了。可是不够。还是不够。”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白,骨节分明,指尖有薄薄的茧,是握剑留下的。他看了很久,然后握紧拳头,又松开。

“阡陌,你说,到底要走到哪一步,才算够?”原阡陌想了想。“没有够的。只要还活着,就不够。”萧若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他端起酒壶,又喝了一口。“我有时候做梦,梦见从前。汴梁的春天,桃花开满街。你我坐在酒肆里,喝着桂花酿,说着有的没的。你那时候不爱说话,但会听。我说什么你都听。”他顿了顿。“后来你走了。没人听了。”

原阡陌没有说话。风吹过来,竹叶沙沙作响。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已经快落下去了,只剩下一道细细的银边,像是被人咬了一口的饼。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他问。萧若瑾想了想。“天亮就走。”原阡陌点了点头。“回去之后,好好当你的国王。别想太多。”萧若瑾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一丝笑意。“你这是在教训我?”原阡陌摇头。“不敢。”萧若瑾笑了,笑得很轻,却像是放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并肩坐着,看着月亮一点一点沉下去,看着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东边的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薄薄的,像刀锋上的光。院子里的青竹在晨风中轻轻摇晃,池中的锦鲤开始游动,溅起细碎的水花。原阡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像是竹子拔节。萧若瑾也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

“我走了。”他说。原阡陌点头。“我送你。”

两人并肩走出院门,走过青石铺就的甬道,走过竹木为栏的回廊,走出安远侯府的大门。门口,一辆马车已经等在那里。车夫是个中年男子,面容憨厚,看到萧若瑾出来,连忙跳下车,掀开车帘。萧若瑾转过身,看着原阡陌。

“阡陌。”原阡陌看着他。萧若瑾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活着。”原阡陌点头。“你也是。”萧若瑾笑了,转身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遮住了他的脸。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原阡陌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马车渐行渐远,越变越小,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

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和远处隐隐约约的丝竹声。他站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府中,关上门。院中的青竹还在沙沙作响,池中的锦鲤还在游来游去,一切如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变了。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他知道,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