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山重水复疑无路
两个半月后，原阡陌终于能下地了。青龙山上的竹舍住了这么久，他已经习惯了清晨被鸟鸣吵醒，习惯了午后坐在池边看锦鲤，习惯了夜里听着竹叶沙沙声入睡。但他知道，他该走了。决赛还有半个月，他不能一直待在山上。青龙王没有留他，只是在他临走时递给他一枚玉佩，说是护身符，关键时能保命。原阡陌接过玉佩，入手温润，上面刻着一个“青”字。他收好，抱拳，走出竹舍。
山下，姜苡已经等了很久。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头发梳成双髻，簪着几朵小花，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看到他下山，她笑了，那笑容像是春天的风吹过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你瘦了。”她说。原阡陌摇头。“没有。”姜苡将食盒递给他。“给你带的，桂花糕，刚出炉的。”原阡陌接过食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块桂花糕，金黄色的，上面撒着几朵干桂花。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很甜，甜得发腻。姜苡看着他吃，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两人沿着山道往下走。阳光很好，照在青竹上，照在石阶上，照在他们身上。姜苡走在他身边，不时看他一眼，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原阡陌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走着，听着她的曲子，听着风吹过竹叶的声音，听着远处隐隐约约的鸟鸣。走到山脚时，姜苡忽然停下脚步。“要不要去城里逛逛？”原阡陌想了想。“好。”
太虚京还是那个样子。街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行人如织，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笑闹声混在一起，像一首嘈杂却热闹的交响曲。姜苡走在前面，像一只出了笼子的鸟，一会儿看看这个摊子，一会儿摸摸那个铺子，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个好看”“那个好吃”“你尝尝这个”。原阡陌跟在她后面，手里已经提了大包小包，有糖葫芦，有桂花糕，有几匹布料，还有一盒不知名的点心。他不觉得累，也不觉得烦，只是跟着她走，看她笑，看她闹，看她站在糖人摊前纠结要买孙悟空还是猪八戒。
“孙悟空。”他说。姜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孙悟空。”她接过糖人，举在手里，朝原阡陌晃了晃。“像不像你？”原阡陌看着那个扛着金箍棒、威风凛凛的孙悟空，想了想。“不像。”姜苡笑得更大声了。“我觉得像。”她将糖人递给他。“给你。”原阡陌接过糖人，举在手里，看着它，嘴角微微上扬。
他们走过石桥，走过月河，走过那条铺满青石板的长街。街两旁种满了槐树，正是花期，白色的槐花一串一串挂在枝头，香气浓郁，甜得发腻。花瓣落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软软的，像是踩在云上。姜苡伸手接住一片花瓣，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后轻轻吹了口气，花瓣飘起来，落在原阡陌的肩上。她没有拂去，只是看着那片花瓣，看了很久。
“原阡陌。”她忽然叫了他的名字，不是“陈烬”，是“原阡陌”。原阡陌停下脚步，看着她。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风吹过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你会一直留在姜家吗？”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原阡陌沉默了片刻。“不知道。”姜苡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些红，但没有流泪。“那你走了之后，还会回来吗？”原阡陌看着她，那双灰白色的眼眸平静如水。“会的。”姜苡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骗人。”
原阡陌没有说话。他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肩上落着槐花瓣，孙悟空糖人被他插在包袱的缝隙里，在风中轻轻摇晃。姜苡走在前面，鹅黄色的裙摆在风中飘拂，像一只翩跹的蝴蝶。她走得很慢，像是在等他，又像是在等别的什么。
夕阳西下的时候，他们走到了城门口。姜苡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原阡陌。“回去吧。”原阡陌点头。两人并肩走出城门，走在回姜府的路上。夕阳在身后，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像两株并肩而行的树。
姜苡忽然笑了。“你记得吗？你刚来太虚京的时候，连路都不认识，还是我带你逛的。”原阡陌点头。“记得。”姜苡笑得更开心了。“那时候你好傻，什么都不懂，连茶楼里的小二都敢坑你。”原阡陌没有说话。姜苡继续说。“还有那次，你在坊市里跟人打架，把人家摊子砸了，赔了好多银子。”她顿了顿，“那些银子还是我替你垫的。你到现在都没还我。”
原阡陌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递给她。姜苡看着那锭银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还真还啊。”她没有接，转身继续往前走。“欠着吧。欠着好，欠着你就不会忘了。”原阡陌将银子收回怀里，跟在她后面。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远处的万仙台在月光下巍然矗立，像是沉默的巨兽。姜苡抬起头，看着那轮月亮，忽然叹了口气。“决赛快到了。你准备好了吗？”原阡陌也抬起头，看着那轮月亮。“准备好了。”姜苡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们走回了姜府。门口的石阶扫得很干净，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姜苡站在门槛内，转过身，看着原阡陌。“进去吧。”原阡陌点头，迈步走入。身后，姜苡的声音传来。“原阡陌。”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嗯。”姜苡沉默了片刻。“活着回来。”
原阡陌站在门槛内，看着院中的青竹，看着池中的锦鲤，看着窗台上那盆兰花。风吹过来，竹叶沙沙作响。他点了点头。“好。”
身后，门轻轻关上了。
决赛前最后几日，太虚京的气氛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茶楼酒肆里的议论声压得极低，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大比进行到这个阶段，剩下的选手已经不多了。丙组第一是原阡陌，乙组第一是上官婉儿，甲组第一是厉峥。三人将在决赛中争夺最终的名次。
上官婉儿，上官家的大小姐，上官轶的妹妹，修为在天玄境后期，剑法轻盈飘逸，如行云流水，如落花飘雪。她在前几轮中未尝一败，每一场都赢得云淡风轻，对手甚至连她的衣角都摸不到。厉峥，玄渊国年轻一代第一人，厉家长子，人称血公子。他在与原阡陌一战中暴露了妖族功法，被青龙王当场制止，判为败北。但他的实力没有人敢轻视，一个能在暴走状态下逼得青龙王亲自出手的人，绝不是善茬。
原阡陌在青龙山上养了两个半月，伤好得差不多了，但左肩还是时不时隐隐作痛。老太太说那是伤到了根本，需要慢慢调养，急不得。他不急。决赛的事，他不想太多。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认输。他没有什么非要争第一的执念，他只想把该做的事做完，然后离开。
姜苡这几日天天来找他，不是拉着他去逛街，就是拉着他去吃东西。她似乎想把他在青龙山上错过的所有美食都补回来。今天吃烤鸭，明天吃涮肉，后天吃糖葫芦。原阡陌跟着她，把太虚京的大街小巷走了个遍。他不觉得累，也不觉得烦，只是跟着她走，看她笑，看她闹，看她站在小吃摊前纠结要买这个还是买那个。
这一日，姜苡拉着他去了城东的坊市。坊市里人山人海，到处都是摊位，卖什么的都有。姜苡像一条鱼，在人流中灵活地穿来穿去，原阡陌跟在后面，手里已经提了大包小包。走到一个卖古董的摊位前，姜苡停下了脚步。摊位上摆着各式各样的旧物件，有铜镜、有玉佩、有瓷瓶、有字画。姜苡蹲下身，拿起一面铜镜，照了照，又放下。又拿起一枚玉佩，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她的目光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木盒上。
“这是什么？”她问。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戴着一副玳瑁眼镜，抬头看了一眼。“哦，那个啊，不知道。收来的，没打开过。”姜苡拿起木盒，摇了摇，里面有东西在响。她打开盒盖。盒中躺着一支玉簪，通体莹白，簪头雕刻着一朵兰花，花瓣薄如蝉翼，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姜苡的眼睛亮了。她拿起玉簪，插在发间，转过头看着原阡陌。“好看吗？”原阡陌看着她，看着她发间那朵洁白的兰花，看着她脸上灿烂的笑容。“好看。”姜苡笑了，笑得很开心。她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递给摊主。“够吗？”摊主接过银子，眼睛亮了。“够够够。”姜苡站起身，将木盒抱在怀里，转身往前走。原阡陌跟在后面，看着她发间那朵兰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走了一会儿，姜苡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原阡陌。”她叫他的名字，不是“陈烬”，是“原阡陌”。原阡陌停下脚步，看着她。她低着头，看着手中的木盒，风吹过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这个簪子，算你送我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原阡陌沉默了片刻。“好。”姜苡抬起头，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美，像是春天里盛开的第一朵花。她将木盒抱在怀里，转身继续往前走。原阡陌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看着她发间那朵兰花在风中轻轻摇曳。
傍晚的时候，他们走到了月河边。河水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像一条流动的绸带。河边的柳树在风中轻轻摇曳，柳枝拂过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姜苡在河边的石凳上坐下，将木盒放在膝上，看着河水。原阡陌在她旁边坐下，将手里的大包小包放在脚边。两人并肩坐着，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入地平线。
“原阡陌。”姜苡又叫他。原阡陌看着她。她没有看他，只是看着河水，看着那一片金色的光。“你以后会去哪里？”原阡陌想了想。“不知道。”姜苡沉默了片刻。“那你会记得我吗？”原阡陌看着她。“会的。”姜苡笑了，笑得很轻，很淡。“那就够了。”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在河面上，像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姜苡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回去吧。”原阡陌点头。两人并肩往回走，走在青石板路上，走在月光下，走在桂花的香气里。姜苡走得很慢，像是在等他，又像是在等别的什么。原阡陌走在她身边，不急不慢，像是一直这样走下去，也不会觉得累。
走到姜府门口时，姜苡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原阡陌。”原阡陌看着她。她伸出手，将他肩上的一片落叶拂去。“明天就是决赛了。”原阡陌点头。“我知道。”姜苡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晚安。”她转身，走入府中，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原阡陌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门楣上那块写着“姜府”二字的匾额，看着门口那两盏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的灯笼。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和远处隐隐约约的丝竹声。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入夜色中。
山下，姜苡已经等了很久。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头发梳成双髻，簪着几朵小花，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看到他下山，她笑了，那笑容像是春天的风吹过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你瘦了。”她说。原阡陌摇头。“没有。”姜苡将食盒递给他。“给你带的，桂花糕，刚出炉的。”原阡陌接过食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块桂花糕，金黄色的，上面撒着几朵干桂花。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很甜，甜得发腻。姜苡看着他吃，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两人沿着山道往下走。阳光很好，照在青竹上，照在石阶上，照在他们身上。姜苡走在他身边，不时看他一眼，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原阡陌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走着，听着她的曲子，听着风吹过竹叶的声音，听着远处隐隐约约的鸟鸣。走到山脚时，姜苡忽然停下脚步。“要不要去城里逛逛？”原阡陌想了想。“好。”
太虚京还是那个样子。街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行人如织，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笑闹声混在一起，像一首嘈杂却热闹的交响曲。姜苡走在前面，像一只出了笼子的鸟，一会儿看看这个摊子，一会儿摸摸那个铺子，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个好看”“那个好吃”“你尝尝这个”。原阡陌跟在她后面，手里已经提了大包小包，有糖葫芦，有桂花糕，有几匹布料，还有一盒不知名的点心。他不觉得累，也不觉得烦，只是跟着她走，看她笑，看她闹，看她站在糖人摊前纠结要买孙悟空还是猪八戒。
“孙悟空。”他说。姜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孙悟空。”她接过糖人，举在手里，朝原阡陌晃了晃。“像不像你？”原阡陌看着那个扛着金箍棒、威风凛凛的孙悟空，想了想。“不像。”姜苡笑得更大声了。“我觉得像。”她将糖人递给他。“给你。”原阡陌接过糖人，举在手里，看着它，嘴角微微上扬。
他们走过石桥，走过月河，走过那条铺满青石板的长街。街两旁种满了槐树，正是花期，白色的槐花一串一串挂在枝头，香气浓郁，甜得发腻。花瓣落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软软的，像是踩在云上。姜苡伸手接住一片花瓣，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后轻轻吹了口气，花瓣飘起来，落在原阡陌的肩上。她没有拂去，只是看着那片花瓣，看了很久。
“原阡陌。”她忽然叫了他的名字，不是“陈烬”，是“原阡陌”。原阡陌停下脚步，看着她。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风吹过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你会一直留在姜家吗？”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原阡陌沉默了片刻。“不知道。”姜苡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些红，但没有流泪。“那你走了之后，还会回来吗？”原阡陌看着她，那双灰白色的眼眸平静如水。“会的。”姜苡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骗人。”
原阡陌没有说话。他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肩上落着槐花瓣，孙悟空糖人被他插在包袱的缝隙里，在风中轻轻摇晃。姜苡走在前面，鹅黄色的裙摆在风中飘拂，像一只翩跹的蝴蝶。她走得很慢，像是在等他，又像是在等别的什么。
夕阳西下的时候，他们走到了城门口。姜苡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原阡陌。“回去吧。”原阡陌点头。两人并肩走出城门，走在回姜府的路上。夕阳在身后，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像两株并肩而行的树。
姜苡忽然笑了。“你记得吗？你刚来太虚京的时候，连路都不认识，还是我带你逛的。”原阡陌点头。“记得。”姜苡笑得更开心了。“那时候你好傻，什么都不懂，连茶楼里的小二都敢坑你。”原阡陌没有说话。姜苡继续说。“还有那次，你在坊市里跟人打架，把人家摊子砸了，赔了好多银子。”她顿了顿，“那些银子还是我替你垫的。你到现在都没还我。”
原阡陌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递给她。姜苡看着那锭银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还真还啊。”她没有接，转身继续往前走。“欠着吧。欠着好，欠着你就不会忘了。”原阡陌将银子收回怀里，跟在她后面。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远处的万仙台在月光下巍然矗立，像是沉默的巨兽。姜苡抬起头，看着那轮月亮，忽然叹了口气。“决赛快到了。你准备好了吗？”原阡陌也抬起头，看着那轮月亮。“准备好了。”姜苡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们走回了姜府。门口的石阶扫得很干净，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姜苡站在门槛内，转过身，看着原阡陌。“进去吧。”原阡陌点头，迈步走入。身后，姜苡的声音传来。“原阡陌。”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嗯。”姜苡沉默了片刻。“活着回来。”
原阡陌站在门槛内，看着院中的青竹，看着池中的锦鲤，看着窗台上那盆兰花。风吹过来，竹叶沙沙作响。他点了点头。“好。”
身后，门轻轻关上了。
决赛前最后几日，太虚京的气氛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茶楼酒肆里的议论声压得极低，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大比进行到这个阶段，剩下的选手已经不多了。丙组第一是原阡陌，乙组第一是上官婉儿，甲组第一是厉峥。三人将在决赛中争夺最终的名次。
上官婉儿，上官家的大小姐，上官轶的妹妹，修为在天玄境后期，剑法轻盈飘逸，如行云流水，如落花飘雪。她在前几轮中未尝一败，每一场都赢得云淡风轻，对手甚至连她的衣角都摸不到。厉峥，玄渊国年轻一代第一人，厉家长子，人称血公子。他在与原阡陌一战中暴露了妖族功法，被青龙王当场制止，判为败北。但他的实力没有人敢轻视，一个能在暴走状态下逼得青龙王亲自出手的人，绝不是善茬。
原阡陌在青龙山上养了两个半月，伤好得差不多了，但左肩还是时不时隐隐作痛。老太太说那是伤到了根本，需要慢慢调养，急不得。他不急。决赛的事，他不想太多。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认输。他没有什么非要争第一的执念，他只想把该做的事做完，然后离开。
姜苡这几日天天来找他，不是拉着他去逛街，就是拉着他去吃东西。她似乎想把他在青龙山上错过的所有美食都补回来。今天吃烤鸭，明天吃涮肉，后天吃糖葫芦。原阡陌跟着她，把太虚京的大街小巷走了个遍。他不觉得累，也不觉得烦，只是跟着她走，看她笑，看她闹，看她站在小吃摊前纠结要买这个还是买那个。
这一日，姜苡拉着他去了城东的坊市。坊市里人山人海，到处都是摊位，卖什么的都有。姜苡像一条鱼，在人流中灵活地穿来穿去，原阡陌跟在后面，手里已经提了大包小包。走到一个卖古董的摊位前，姜苡停下了脚步。摊位上摆着各式各样的旧物件，有铜镜、有玉佩、有瓷瓶、有字画。姜苡蹲下身，拿起一面铜镜，照了照，又放下。又拿起一枚玉佩，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她的目光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木盒上。
“这是什么？”她问。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戴着一副玳瑁眼镜，抬头看了一眼。“哦，那个啊，不知道。收来的，没打开过。”姜苡拿起木盒，摇了摇，里面有东西在响。她打开盒盖。盒中躺着一支玉簪，通体莹白，簪头雕刻着一朵兰花，花瓣薄如蝉翼，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姜苡的眼睛亮了。她拿起玉簪，插在发间，转过头看着原阡陌。“好看吗？”原阡陌看着她，看着她发间那朵洁白的兰花，看着她脸上灿烂的笑容。“好看。”姜苡笑了，笑得很开心。她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递给摊主。“够吗？”摊主接过银子，眼睛亮了。“够够够。”姜苡站起身，将木盒抱在怀里，转身往前走。原阡陌跟在后面，看着她发间那朵兰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走了一会儿，姜苡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原阡陌。”她叫他的名字，不是“陈烬”，是“原阡陌”。原阡陌停下脚步，看着她。她低着头，看着手中的木盒，风吹过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这个簪子，算你送我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原阡陌沉默了片刻。“好。”姜苡抬起头，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美，像是春天里盛开的第一朵花。她将木盒抱在怀里，转身继续往前走。原阡陌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看着她发间那朵兰花在风中轻轻摇曳。
傍晚的时候，他们走到了月河边。河水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像一条流动的绸带。河边的柳树在风中轻轻摇曳，柳枝拂过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姜苡在河边的石凳上坐下，将木盒放在膝上，看着河水。原阡陌在她旁边坐下，将手里的大包小包放在脚边。两人并肩坐着，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入地平线。
“原阡陌。”姜苡又叫他。原阡陌看着她。她没有看他，只是看着河水，看着那一片金色的光。“你以后会去哪里？”原阡陌想了想。“不知道。”姜苡沉默了片刻。“那你会记得我吗？”原阡陌看着她。“会的。”姜苡笑了，笑得很轻，很淡。“那就够了。”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在河面上，像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姜苡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回去吧。”原阡陌点头。两人并肩往回走，走在青石板路上，走在月光下，走在桂花的香气里。姜苡走得很慢，像是在等他，又像是在等别的什么。原阡陌走在她身边，不急不慢，像是一直这样走下去，也不会觉得累。
走到姜府门口时，姜苡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原阡陌。”原阡陌看着她。她伸出手，将他肩上的一片落叶拂去。“明天就是决赛了。”原阡陌点头。“我知道。”姜苡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晚安。”她转身，走入府中，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原阡陌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门楣上那块写着“姜府”二字的匾额，看着门口那两盏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的灯笼。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和远处隐隐约约的丝竹声。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入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