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血战厉峥
丙组最后一场，原阡陌的对手是厉峥。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整座万仙台都安静了一瞬。厉峥，玄渊国年轻一代第一人，厉家长子，人称血公子。他的刀下从无活口，与他交手的人，非死即残。他在前几轮中未尝一败，每一场都在三十息之内结束战斗，对手甚至连他的刀都没有看清，便已经倒在血泊中。有人说，他不是来比试的，他是来杀人的。
原阡陌站在台下，看着擂台上那道血红色的身影。厉峥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战袍，腰间悬着一柄血色长刀，刀鞘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隐隐有血光流转。他的面容与厉修远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冷峻，更加阴鸷。他的眉骨很高，眼窝深陷，一双眼睛是暗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从修罗场上走出来的杀神。他的周身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杀伐之气，那是常年征战沙场、在尸山血海中滚过的人才会有的气息。
观礼台上，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那些原本对原阡陌抱有期待的人，此刻也开始动摇了。厉峥不是厉影，不是白羽，不是铁玄，不是南宫逸。他是厉峥。玄渊国年轻一代第一人，血公子。他的刀下，从无活口。
姜苡的脸色发白，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她看着原阡陌，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姜承业坐在她前面，面色平静，但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一下，又一下。
远处，上官家的席位上，上官婉儿看着擂台，目光平静如水。她的旁边，上官轶端着茶盏，慢慢品茶，仿佛周围的一切与他无关。但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原阡陌身上，停一瞬，然后移开。
南宫家的席位上，南宫逸坐在那里，手中还握着那杆银枪。他看着厉峥，眉头微微蹙起。“这个人，不好对付。”他的父亲南宫烈点了点头。“厉峥在玄渊国北境征战了三年，刀下亡魂无数。他不是宗门里练出来的花架子，他是战场上杀出来的。”南宫逸沉默了片刻。“那个姜家客卿，能赢吗？”南宫烈摇了摇头。“不知道。”
原阡陌走上擂台。他的脚步很稳，不急不慢，像是在丈量着什么。天狱悬在腰间，剑鞘上的暗红色纹路在阳光下微微发亮。他在厉峥面前三丈处停下，抬起头，看着那双暗红色的眼睛。
厉峥也在看着他。那双眼睛冰冷如铁，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就是陈烬？”他的声音很轻，很沉，像刀锋划过骨头。原阡陌点头。厉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你杀了我弟弟。”原阡陌没有说话。厉峥将手按在刀柄上，刀鞘上的符文骤然亮起，血光流转。“我会让你死得很慢。”
裁判一声令下，厉峥的刀已经出鞘。那一刀没有任何征兆，没有蓄力，没有起手式，只有一道血红色的刀光，如同闪电般劈向原阡陌的头顶。原阡陌抬剑格挡，刀剑相交，爆发出刺目的火花。一股巨力从剑身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倒退了三步。厉峥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刀再劈，一刀快过一刀，一刀重过一刀。他的刀法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纯粹的、最直接的杀意。每一刀都奔着要害，每一刀都想取人性命。
原阡陌步步后退，天狱在手中左支右绌，勉强格挡住每一刀。他的虎口已经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他的手臂在发麻，肩膀在发酸，五脏六腑被震得翻涌。他的左肩在隐隐作痛，旧伤在剧烈的对抗中开始崩裂，鲜血渗过绷带，浸湿了衣袍。但他没有退，他咬着牙，一步不退。
厉峥的刀越来越快，越来越沉。他的刀法像是在积蓄力量，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重，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狠。原阡陌的剑越来越慢，他的体力在流逝，他的灵力在消耗。他感觉自己像一堵墙，正在被一柄重锤一下一下地敲击，裂缝在扩大，墙在摇晃，快要撑不住了。
厉峥的刀又一次劈下。原阡陌抬剑格挡，整个人被震得单膝跪地，膝盖砸在擂台上，符文亮起，将冲击力化解。他咬着牙，拼尽全力，将天狱向上推去。刀剑再次相交，巨响声中，两人同时倒退。厉峥退了一步，原阡陌退了五步，后背撞上擂台边缘的防护光幕，才勉强稳住。
厉峥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天玄境中期，能接我这么多刀，你是第一个。”原阡陌没有说话。他大口喘息，虎口的血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他的手臂在发抖，剑也在发抖，但他的眼睛依旧明亮。厉峥将长刀扛在肩上，歪着头看他。“还要打吗？”
原阡陌直起身，握紧天狱。“打。”
厉峥笑了。那笑容很冷，像刀锋上的光。“好。”
他再次扑上，长刀横扫，拦腰斩来。原阡陌没有退，他迎着刀锋冲上去，天狱直刺厉峥胸口。刀剑相交，两人擦身而过。原阡陌的肋下被刀锋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涌出。厉峥的肩头被剑尖刺破，暗红色的战袍上洇开一团更深的暗色。两人同时转过身，对视。厉峥低头看着肩头的伤口，又抬起头看着原阡陌。“不错。”他将长刀从肩上取下，双手握刀，刀尖指向原阡陌。“再来。”
这一次，他的刀更快了。原阡陌的剑也更快了。两人的身影在擂台上交错，刀光剑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擂台的符文亮到了极致，防护光幕剧烈闪烁，像是随时会碎裂。观礼台上的人们站了起来，屏住呼吸，看着这场生死搏杀。原阡陌的剑刺中了厉峥的腰侧，厉峥的刀劈中了原阡陌的肩膀。两人同时倒退，鲜血飞溅。原阡陌的左肩被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整条手臂都抬不起来了。厉峥的腰侧被刺穿，鲜血浸透了暗红色的战袍。
厉峥低头看着腰侧的伤口，又抬起头看着原阡陌，眼中的杀意越来越浓。他握紧刀，刀身上的符文骤然亮起，血光暴涨，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刀中涌出，顺着刀柄传入他的体内。他的气息暴涨，从天玄境后期直逼天玄境巅峰。整座擂台都在颤抖，光幕剧烈闪烁。
原阡陌的心沉了下去。他打不过。不是意志不够，不是剑法不精，是境界的差距。天玄境中期对天玄境后期，他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现在厉峥的气息还在攀升，他没有任何胜算。但他没有退。他握紧天狱，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也亮了起来。九字金言中的“斗”字在识海深处亮起，金色的光芒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他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剑意都注入天狱之中。破军式的剑意、贪狼式的剑光、雷音纵的速度、山雷镇岳吟的震荡，全部融入这一剑中。
厉峥的刀劈下，原阡陌的剑刺出。刀剑相交，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巨响声中，两人同时倒飞出去。原阡陌重重砸在光幕上，口中涌出一大口鲜血。厉峥也砸在对面的光幕上，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两人同时爬起来，对视。原阡陌浑身是血，左肩的伤口崩裂，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袍。他的右臂在发抖，双腿也在发抖，但他站着。厉峥也站着，暗红色的战袍破碎了大半，露出里面精壮的肌肉。他的嘴角还挂着血丝，但他的眼睛依旧明亮。
厉峥看着原阡陌，眼中的杀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收刀入鞘，转身走下擂台。走到擂台边缘时，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的命，先欠着。”
原阡陌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血红色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天狱在手中微微颤抖，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暗淡了大半。他收剑入鞘，走下擂台。他走回姜家的席位，在姜苡旁边坐下。姜苡流着泪，给他包扎伤口。姜承业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打得不错。”原阡陌没有说话。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
厉峥走下擂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比试已经结束了。裁判举起了手，准备宣布原阡陌获胜。观礼台上，姜苡松了一口气，眼泪还在脸上挂着，嘴角却已经开始上扬。姜承业的手指停止了叩击，靠在椅背上，面色依旧平静，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然后厉峥停下了脚步。他站在擂台边缘，背对着所有人，一动不动。风吹过来，掀起他破碎的暗红色战袍，露出后背上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旧伤疤。那些伤疤像是一条条蜈蚣，爬满了他整个后背，有的已经发白，有的还泛着暗红，是新伤叠着旧伤。观礼台上的人们开始交头接耳，不明白他为什么还不下去。
厉峥转过身。他的眼睛变了。不再是暗红色，而是猩红色，像两团燃烧的血焰。瞳孔不再是圆的，而是竖起的，像蛇，像狼，像某种不属于人类的东西。他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有一条条小蛇在他的血管里游走。他的手指在变长，指甲在变黑，变硬，变尖，像是野兽的利爪。
裁判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一股无形的威压堵住了喉咙。那威压不是来自厉峥的修为，而是来自他体内某种更深层的、更原始的东西。那是妖族的血脉，是上古凶兽的血脉，是不该出现在人类身上的力量。
观礼台上，有人站了起来。姜承业站了起来，手指按在扶手上，指节发白。上官婉儿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目光从平静变成了凝重。上官轶的眉头微微蹙起，他的手按上了剑柄。南宫逸握紧了银枪，指节咯咯作响。铁玄站了起来，铁幕宗的弟子们站了起来，幻雾谷的弟子们站了起来，雪国的使节、青丘国的使节、逐月国的使节，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厉峥抬起头，看着原阡陌。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怒意，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疯狂的平静。“你以为你赢了？”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人类的嗓音，而是像两块石头在摩擦，沙哑，刺耳。原阡陌没有说话。他的手按在剑柄上，天狱在鞘中微微震动，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透过剑鞘隐隐发光。
厉峥迈步，朝他走来。他的步伐变了，不再是人类的步伐，而是像野兽一样，沉重，缓慢，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让人骨头发寒的压迫感。他走到原阡陌面前三丈处，停下，歪着头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猎物。
“我本来不想用这个的。”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是你逼我的。”
他撕开了自己的衣袍。胸口处，有一道巴掌大的疤痕，不是刀伤，不是剑伤，是烙印。烙印的形状像是一只眼睛，紧闭着，周围布满了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正在发光，暗红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只眼睛下面挣扎，想要挣脱出来。
厉峥伸出手，按在那道烙印上。他的手指刺入皮肤，撕开那道疤痕，鲜血涌出。但他没有停，他将手指伸进伤口里，抓住了什么，然后猛地一扯。一团暗红色的光芒从他胸口涌出，像是一颗心脏在跳动。那团光芒落在他手中，化作一柄短刃。刃身漆黑，刀刃上有一道血红色的纹路，从刀柄一直延伸到刀尖，像一条干涸的血脉。他将短刃握在手中，抬起头，看着原阡陌。
“这是妖族的东西。我在北境杀了三年的妖，从一头妖王的尸体里挖出来的。”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疯狂的笑。“它吃了我三年的血，三年的命，三年的魂。今天，它也尝尝你的。”
他将短刃刺入自己的胸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原阡陌的脸上，滚烫的，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原阡陌没有动。他看着厉峥的眼睛，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
而在观众席的某处，一位身着华丽的男子正静静的注视着他们。“呵呵。”看着他们的打斗，男子不禁笑了下。“这下，有好戏看了。”话罢，男子袖袍一挥，转身消失在了高台的阴影中。
厉峥的身体开始变化。他的骨骼在咔咔作响，肌肉在膨胀，皮肤在变黑，变硬，变得像鳞片一样。他的背后鼓起两个肉包，越来越大，越来越鼓，最后炸开，血雾弥漫，从里面伸出两只漆黑的翅膀。翅膀上没有羽毛，只有一层薄薄的膜，像是蝙蝠的翅膀，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血管。
他的气息暴涨，从天玄境后期直逼化神境。整座擂台都在颤抖，防护光幕剧烈闪烁，符文一道道炸开，又一道道重新凝聚。观礼台上的人们脸色发白，有人开始后退，有人拔出了兵器，有人护着身边的亲人往远处跑。姜苡的腿在发抖，她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腿不听使唤了。她只能坐在那里，看着擂台上那道灰白色的身影，看着他对面那头正在变形的怪物，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姜承业的手按在她的肩上，掌心温热，将她的颤抖压了下去。“别怕。”他的声音很稳，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他还没输。”
原阡陌站在原地，看着厉峥。他没有退，也没有进，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头怪物一点一点成形。他的左手按在剑柄上，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他的眼睛很亮，灰白色的眼眸中映着厉峥的身影，映着那对漆黑的翅膀，映着那双猩红色的眼睛。
厉峥终于完成了变形。他站在那里，已经不像人了。他的身高暴涨到了近丈，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片，背后张开一对巨大的肉翅，手指变成了利爪，脚趾也变成了利爪，只有那张脸还勉强能看出人的轮廓。他张开嘴，露出一口尖利的獠牙，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咆哮声不像是人类的声音，更像是某种远古凶兽的怒吼，震得整座擂台都在颤抖。
他看着原阡陌，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残忍和快意。“现在，你还觉得自己能赢吗？”
原阡陌没有说话。他拔剑。天狱出鞘的瞬间，一道银白色的剑光照亮了整座擂台。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在阳光下微微发亮，像一条苏醒的血脉。他握紧剑柄，剑尖指向厉峥。
厉峥的翅膀猛地扇动，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在阳光下留下一道黑色的残影，利爪直取原阡陌的咽喉。原阡陌侧身，利爪擦着他的耳畔掠过，在防护光幕上留下五道深深的抓痕。他反手一剑刺向厉峥的肋下，剑尖刺中鳞片，发出一声金属般的脆响，剑身弯曲，无法刺入分毫。厉峥的利爪再次挥来，他抬剑格挡，利爪与剑刃碰撞，爆发出刺目的火花。一股巨力从剑身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擂台上。
厉峥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的翅膀再次扇动，身形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原阡陌面前，利爪撕向他的胸口。原阡陌翻滚避开，利爪撕裂了擂台的地面，玄铁铸成的台面被撕开五道深深的沟壑。他爬起身，雷音纵催动，身形消失在原地，出现在厉峥身后，天狱刺向他的后心。剑尖刺中鳞片，再次发出金属般的脆响，剑身弯曲，依然无法刺入。
厉峥转过身，利爪横扫，原阡陌抬剑格挡，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撞上擂台边缘的防护光幕，口中涌出一大口鲜血。他滑落在地，天狱脱手，落在一旁。他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手一软，又跌了回去。他的左肩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右臂在发抖，双腿也在发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开始变得遥远，像是隔着一层水。
他听到姜苡在喊他的名字，听到姜承业在说什么，听到观礼台上嘈杂的议论声。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片嗡嗡的白噪音。
他趴在地上，看着落在不远处的天狱。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已经暗淡了大半，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他伸出手，想要去够那柄剑，手指在地上划出一道血痕，却怎么也够不到。
厉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平静。他抬起利爪，爪尖对准原阡陌的后心。“结束了。”他说。
原阡陌没有看他。他看着天狱，看着那柄陪伴了他无数日夜的剑。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忽然亮了一下，很微弱，像是一颗快要熄灭的星在最后闪烁。他伸出手，又够了一下。够不到。他的手指在地上又划出一道血痕，指甲断裂，鲜血涌出，但他还是没有够到。
厉峥的利爪落下的那一刻，原阡陌以为自己会死。他趴在地上，视线模糊，耳边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水，遥远而不真切。天狱躺在不远处，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已经暗淡得几乎看不见。他伸出手，还想再够一次，但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不是害怕，是遗憾。遗憾还有那么多事没做，还有那么多人没见。姜苡、萧若瑾、沈星眠、云清、宴宁，还有那个被他从自己身上剥离出去的临渊。
利爪停在半空。不是原阡陌躲开了，也不是厉峥收了手。是一只手掌，从厉峥的身侧伸来，五指张开，稳稳地握住了那只布满漆黑鳞片的利爪。那只手掌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看起来甚至有些纤细。但就是这只看起来并不强壮的手，让厉峥的利爪再也无法落下分毫。厉峥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低头看着那只手，又抬起头，看着手的主人。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他身侧。他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袍，袍上绣着暗纹，隐隐约约能看出是龙的形状。他的面容儒雅，眉目温和，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青色的星辰，深邃而威严。他就站在那里，没有释放任何威压，没有动用任何灵力，但厉峥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那只手掌上传来，将他体内的妖血一寸一寸地压了回去。他的鳞片在褪去，翅膀在收缩，利爪在变回手指。他挣扎着想要反抗，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到他连抵抗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青龙王。四王之一，是站在苍梧墟的顶端的人。他松开手，厉峥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他的眼睛已经变回了暗红色，鳞片褪尽，翅膀消失，利爪变回了手指。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指还在发抖，指甲缝里还残留着血迹。他的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
青龙王没有看他。他转过身，蹲下，看着趴在地上的原阡陌。原阡陌也看着他，灰白色的眼眸中映着那张儒雅的面孔。青龙王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辛苦了。”原阡陌没有说话。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只涌出一口血沫。青龙王将他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他的动作很轻，很稳，像是怕碰碎一件珍贵的瓷器。
观礼台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那道青色的身影，看着他将那个浑身是血的姜家客卿扶起来，看着他将那柄掉落在地上的漆黑长剑捡起，递回原阡陌手中。原阡陌握住了剑柄，手指还在发抖，但他握得很紧。
青龙王转过身，看着擂台另一端的厉峥。厉峥坐在地上，还没有站起来。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浑身还在发抖。他看着青龙王，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恐惧。青龙王看着他，目光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切磋而已，点到为止。”
这四个字很轻，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听到这四个字的人，都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厉峥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青龙王扶着原阡陌，走下擂台。走到擂台边缘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玄渊国。”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很淡。“你最好给我一个交代。”
厉峥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抬起头，看着那道青色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指甲抠进擂台的石缝里，指节发白。
青龙王扶着原阡陌，走过观礼台，走过人群，走过万仙台的大门。姜苡跟在后面，眼泪止不住地流，但她不敢出声，只是紧紧地跟着。姜承业也跟在后面，面色平静，但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发抖。没有人拦他们，也没有人敢拦他们。那些上流世家的子弟，那些不可一世的宗门天才，那些高高在上的使节王侯，都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道青色的背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中。
青龙山在太虚京北郊，山不高，却很陡，满山都是青竹。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一首永远不会停的歌。山腰处有一座院落，不大，几间竹舍，一方清池，池中几尾锦鲤悠然游弋。青龙王将原阡陌安置在竹舍中，亲自为他疗伤。他的灵力温和而醇厚，像是春天的风，像是冬日的暖阳，一丝一丝地渗入原阡陌的经脉，将那些崩裂的伤口、受损的经脉、消耗殆尽的气血，一点一点地修复。
原阡陌昏迷了三天。这三天里，青龙王没有离开竹舍一步。他坐在床边，手中握着一卷书，慢慢地翻着，偶尔抬头看一眼榻上那个年轻人的脸。他的面色依旧苍白，但比刚来时好了许多。呼吸也平稳了，不再像之前那样断断续续。姜苡守在门外，三天三夜没有合眼。姜承业派人送来了药和食物，她吃了，喝了，但始终没有离开院门一步。她坐在门槛上，抱着膝盖，看着院中的青竹，看着池中的锦鲤，看着天上的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又从西边落下去。她不哭，也不说话，只是等着。
第四日清晨，原阡陌醒了。他睁开眼，看到的是竹舍的屋顶。屋顶是竹篾编的，很密，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转过头，看到青龙王坐在床边，手中握着一卷书，正低头看着。他似乎感觉到了原阡陌的目光，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醒了？”原阡陌点头。青龙王放下书，起身倒了一杯水，递给他。原阡陌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淡淡的竹叶香。“多谢前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青龙王摇了摇头。“不必谢我。你代表碧落天朝出战，我护你，是应该的。”
原阡陌沉默了片刻。“厉峥呢？”青龙王看着他。“回玄渊国了。厉家的人来接走的。”他顿了顿，“玄渊国的王上亲自写了国书，向碧落天朝致歉。厉家也送来了赔礼。”原阡陌没有说话。青龙王看着他，目光温和。“你安心养伤。大比的事，不必担心。丙组第一，已经是你的了。”原阡陌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窗外，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阳光很好，照在青竹上，照在清池上，照在那几尾悠然游弋的锦鲤上。他靠在枕上，看着那些光影，看了很久。然后他闭上眼，听着窗外的风声、水声、竹叶沙沙声，渐渐沉入梦乡。这一次，没有梦。
［小说里有些设定、招数可能之前提起过，但又忘了怎么写的，翻又懒得翻，所以稍有改动。但不影响观看，又错误什么的尽管评论！］
原阡陌站在台下，看着擂台上那道血红色的身影。厉峥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战袍，腰间悬着一柄血色长刀，刀鞘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隐隐有血光流转。他的面容与厉修远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冷峻，更加阴鸷。他的眉骨很高，眼窝深陷，一双眼睛是暗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从修罗场上走出来的杀神。他的周身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杀伐之气，那是常年征战沙场、在尸山血海中滚过的人才会有的气息。
观礼台上，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那些原本对原阡陌抱有期待的人，此刻也开始动摇了。厉峥不是厉影，不是白羽，不是铁玄，不是南宫逸。他是厉峥。玄渊国年轻一代第一人，血公子。他的刀下，从无活口。
姜苡的脸色发白，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她看着原阡陌，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姜承业坐在她前面，面色平静，但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一下，又一下。
远处，上官家的席位上，上官婉儿看着擂台，目光平静如水。她的旁边，上官轶端着茶盏，慢慢品茶，仿佛周围的一切与他无关。但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原阡陌身上，停一瞬，然后移开。
南宫家的席位上，南宫逸坐在那里，手中还握着那杆银枪。他看着厉峥，眉头微微蹙起。“这个人，不好对付。”他的父亲南宫烈点了点头。“厉峥在玄渊国北境征战了三年，刀下亡魂无数。他不是宗门里练出来的花架子，他是战场上杀出来的。”南宫逸沉默了片刻。“那个姜家客卿，能赢吗？”南宫烈摇了摇头。“不知道。”
原阡陌走上擂台。他的脚步很稳，不急不慢，像是在丈量着什么。天狱悬在腰间，剑鞘上的暗红色纹路在阳光下微微发亮。他在厉峥面前三丈处停下，抬起头，看着那双暗红色的眼睛。
厉峥也在看着他。那双眼睛冰冷如铁，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就是陈烬？”他的声音很轻，很沉，像刀锋划过骨头。原阡陌点头。厉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你杀了我弟弟。”原阡陌没有说话。厉峥将手按在刀柄上，刀鞘上的符文骤然亮起，血光流转。“我会让你死得很慢。”
裁判一声令下，厉峥的刀已经出鞘。那一刀没有任何征兆，没有蓄力，没有起手式，只有一道血红色的刀光，如同闪电般劈向原阡陌的头顶。原阡陌抬剑格挡，刀剑相交，爆发出刺目的火花。一股巨力从剑身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倒退了三步。厉峥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刀再劈，一刀快过一刀，一刀重过一刀。他的刀法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纯粹的、最直接的杀意。每一刀都奔着要害，每一刀都想取人性命。
原阡陌步步后退，天狱在手中左支右绌，勉强格挡住每一刀。他的虎口已经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他的手臂在发麻，肩膀在发酸，五脏六腑被震得翻涌。他的左肩在隐隐作痛，旧伤在剧烈的对抗中开始崩裂，鲜血渗过绷带，浸湿了衣袍。但他没有退，他咬着牙，一步不退。
厉峥的刀越来越快，越来越沉。他的刀法像是在积蓄力量，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重，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狠。原阡陌的剑越来越慢，他的体力在流逝，他的灵力在消耗。他感觉自己像一堵墙，正在被一柄重锤一下一下地敲击，裂缝在扩大，墙在摇晃，快要撑不住了。
厉峥的刀又一次劈下。原阡陌抬剑格挡，整个人被震得单膝跪地，膝盖砸在擂台上，符文亮起，将冲击力化解。他咬着牙，拼尽全力，将天狱向上推去。刀剑再次相交，巨响声中，两人同时倒退。厉峥退了一步，原阡陌退了五步，后背撞上擂台边缘的防护光幕，才勉强稳住。
厉峥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天玄境中期，能接我这么多刀，你是第一个。”原阡陌没有说话。他大口喘息，虎口的血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他的手臂在发抖，剑也在发抖，但他的眼睛依旧明亮。厉峥将长刀扛在肩上，歪着头看他。“还要打吗？”
原阡陌直起身，握紧天狱。“打。”
厉峥笑了。那笑容很冷，像刀锋上的光。“好。”
他再次扑上，长刀横扫，拦腰斩来。原阡陌没有退，他迎着刀锋冲上去，天狱直刺厉峥胸口。刀剑相交，两人擦身而过。原阡陌的肋下被刀锋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涌出。厉峥的肩头被剑尖刺破，暗红色的战袍上洇开一团更深的暗色。两人同时转过身，对视。厉峥低头看着肩头的伤口，又抬起头看着原阡陌。“不错。”他将长刀从肩上取下，双手握刀，刀尖指向原阡陌。“再来。”
这一次，他的刀更快了。原阡陌的剑也更快了。两人的身影在擂台上交错，刀光剑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擂台的符文亮到了极致，防护光幕剧烈闪烁，像是随时会碎裂。观礼台上的人们站了起来，屏住呼吸，看着这场生死搏杀。原阡陌的剑刺中了厉峥的腰侧，厉峥的刀劈中了原阡陌的肩膀。两人同时倒退，鲜血飞溅。原阡陌的左肩被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整条手臂都抬不起来了。厉峥的腰侧被刺穿，鲜血浸透了暗红色的战袍。
厉峥低头看着腰侧的伤口，又抬起头看着原阡陌，眼中的杀意越来越浓。他握紧刀，刀身上的符文骤然亮起，血光暴涨，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刀中涌出，顺着刀柄传入他的体内。他的气息暴涨，从天玄境后期直逼天玄境巅峰。整座擂台都在颤抖，光幕剧烈闪烁。
原阡陌的心沉了下去。他打不过。不是意志不够，不是剑法不精，是境界的差距。天玄境中期对天玄境后期，他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现在厉峥的气息还在攀升，他没有任何胜算。但他没有退。他握紧天狱，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也亮了起来。九字金言中的“斗”字在识海深处亮起，金色的光芒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他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剑意都注入天狱之中。破军式的剑意、贪狼式的剑光、雷音纵的速度、山雷镇岳吟的震荡，全部融入这一剑中。
厉峥的刀劈下，原阡陌的剑刺出。刀剑相交，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巨响声中，两人同时倒飞出去。原阡陌重重砸在光幕上，口中涌出一大口鲜血。厉峥也砸在对面的光幕上，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两人同时爬起来，对视。原阡陌浑身是血，左肩的伤口崩裂，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袍。他的右臂在发抖，双腿也在发抖，但他站着。厉峥也站着，暗红色的战袍破碎了大半，露出里面精壮的肌肉。他的嘴角还挂着血丝，但他的眼睛依旧明亮。
厉峥看着原阡陌，眼中的杀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收刀入鞘，转身走下擂台。走到擂台边缘时，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的命，先欠着。”
原阡陌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血红色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天狱在手中微微颤抖，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暗淡了大半。他收剑入鞘，走下擂台。他走回姜家的席位，在姜苡旁边坐下。姜苡流着泪，给他包扎伤口。姜承业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打得不错。”原阡陌没有说话。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
厉峥走下擂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比试已经结束了。裁判举起了手，准备宣布原阡陌获胜。观礼台上，姜苡松了一口气，眼泪还在脸上挂着，嘴角却已经开始上扬。姜承业的手指停止了叩击，靠在椅背上，面色依旧平静，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然后厉峥停下了脚步。他站在擂台边缘，背对着所有人，一动不动。风吹过来，掀起他破碎的暗红色战袍，露出后背上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旧伤疤。那些伤疤像是一条条蜈蚣，爬满了他整个后背，有的已经发白，有的还泛着暗红，是新伤叠着旧伤。观礼台上的人们开始交头接耳，不明白他为什么还不下去。
厉峥转过身。他的眼睛变了。不再是暗红色，而是猩红色，像两团燃烧的血焰。瞳孔不再是圆的，而是竖起的，像蛇，像狼，像某种不属于人类的东西。他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有一条条小蛇在他的血管里游走。他的手指在变长，指甲在变黑，变硬，变尖，像是野兽的利爪。
裁判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一股无形的威压堵住了喉咙。那威压不是来自厉峥的修为，而是来自他体内某种更深层的、更原始的东西。那是妖族的血脉，是上古凶兽的血脉，是不该出现在人类身上的力量。
观礼台上，有人站了起来。姜承业站了起来，手指按在扶手上，指节发白。上官婉儿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目光从平静变成了凝重。上官轶的眉头微微蹙起，他的手按上了剑柄。南宫逸握紧了银枪，指节咯咯作响。铁玄站了起来，铁幕宗的弟子们站了起来，幻雾谷的弟子们站了起来，雪国的使节、青丘国的使节、逐月国的使节，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厉峥抬起头，看着原阡陌。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怒意，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疯狂的平静。“你以为你赢了？”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人类的嗓音，而是像两块石头在摩擦，沙哑，刺耳。原阡陌没有说话。他的手按在剑柄上，天狱在鞘中微微震动，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透过剑鞘隐隐发光。
厉峥迈步，朝他走来。他的步伐变了，不再是人类的步伐，而是像野兽一样，沉重，缓慢，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让人骨头发寒的压迫感。他走到原阡陌面前三丈处，停下，歪着头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猎物。
“我本来不想用这个的。”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是你逼我的。”
他撕开了自己的衣袍。胸口处，有一道巴掌大的疤痕，不是刀伤，不是剑伤，是烙印。烙印的形状像是一只眼睛，紧闭着，周围布满了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正在发光，暗红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只眼睛下面挣扎，想要挣脱出来。
厉峥伸出手，按在那道烙印上。他的手指刺入皮肤，撕开那道疤痕，鲜血涌出。但他没有停，他将手指伸进伤口里，抓住了什么，然后猛地一扯。一团暗红色的光芒从他胸口涌出，像是一颗心脏在跳动。那团光芒落在他手中，化作一柄短刃。刃身漆黑，刀刃上有一道血红色的纹路，从刀柄一直延伸到刀尖，像一条干涸的血脉。他将短刃握在手中，抬起头，看着原阡陌。
“这是妖族的东西。我在北境杀了三年的妖，从一头妖王的尸体里挖出来的。”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疯狂的笑。“它吃了我三年的血，三年的命，三年的魂。今天，它也尝尝你的。”
他将短刃刺入自己的胸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原阡陌的脸上，滚烫的，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原阡陌没有动。他看着厉峥的眼睛，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
而在观众席的某处，一位身着华丽的男子正静静的注视着他们。“呵呵。”看着他们的打斗，男子不禁笑了下。“这下，有好戏看了。”话罢，男子袖袍一挥，转身消失在了高台的阴影中。
厉峥的身体开始变化。他的骨骼在咔咔作响，肌肉在膨胀，皮肤在变黑，变硬，变得像鳞片一样。他的背后鼓起两个肉包，越来越大，越来越鼓，最后炸开，血雾弥漫，从里面伸出两只漆黑的翅膀。翅膀上没有羽毛，只有一层薄薄的膜，像是蝙蝠的翅膀，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血管。
他的气息暴涨，从天玄境后期直逼化神境。整座擂台都在颤抖，防护光幕剧烈闪烁，符文一道道炸开，又一道道重新凝聚。观礼台上的人们脸色发白，有人开始后退，有人拔出了兵器，有人护着身边的亲人往远处跑。姜苡的腿在发抖，她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腿不听使唤了。她只能坐在那里，看着擂台上那道灰白色的身影，看着他对面那头正在变形的怪物，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姜承业的手按在她的肩上，掌心温热，将她的颤抖压了下去。“别怕。”他的声音很稳，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他还没输。”
原阡陌站在原地，看着厉峥。他没有退，也没有进，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头怪物一点一点成形。他的左手按在剑柄上，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他的眼睛很亮，灰白色的眼眸中映着厉峥的身影，映着那对漆黑的翅膀，映着那双猩红色的眼睛。
厉峥终于完成了变形。他站在那里，已经不像人了。他的身高暴涨到了近丈，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片，背后张开一对巨大的肉翅，手指变成了利爪，脚趾也变成了利爪，只有那张脸还勉强能看出人的轮廓。他张开嘴，露出一口尖利的獠牙，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咆哮声不像是人类的声音，更像是某种远古凶兽的怒吼，震得整座擂台都在颤抖。
他看着原阡陌，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残忍和快意。“现在，你还觉得自己能赢吗？”
原阡陌没有说话。他拔剑。天狱出鞘的瞬间，一道银白色的剑光照亮了整座擂台。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在阳光下微微发亮，像一条苏醒的血脉。他握紧剑柄，剑尖指向厉峥。
厉峥的翅膀猛地扇动，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在阳光下留下一道黑色的残影，利爪直取原阡陌的咽喉。原阡陌侧身，利爪擦着他的耳畔掠过，在防护光幕上留下五道深深的抓痕。他反手一剑刺向厉峥的肋下，剑尖刺中鳞片，发出一声金属般的脆响，剑身弯曲，无法刺入分毫。厉峥的利爪再次挥来，他抬剑格挡，利爪与剑刃碰撞，爆发出刺目的火花。一股巨力从剑身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擂台上。
厉峥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的翅膀再次扇动，身形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原阡陌面前，利爪撕向他的胸口。原阡陌翻滚避开，利爪撕裂了擂台的地面，玄铁铸成的台面被撕开五道深深的沟壑。他爬起身，雷音纵催动，身形消失在原地，出现在厉峥身后，天狱刺向他的后心。剑尖刺中鳞片，再次发出金属般的脆响，剑身弯曲，依然无法刺入。
厉峥转过身，利爪横扫，原阡陌抬剑格挡，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撞上擂台边缘的防护光幕，口中涌出一大口鲜血。他滑落在地，天狱脱手，落在一旁。他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手一软，又跌了回去。他的左肩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右臂在发抖，双腿也在发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开始变得遥远，像是隔着一层水。
他听到姜苡在喊他的名字，听到姜承业在说什么，听到观礼台上嘈杂的议论声。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片嗡嗡的白噪音。
他趴在地上，看着落在不远处的天狱。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已经暗淡了大半，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他伸出手，想要去够那柄剑，手指在地上划出一道血痕，却怎么也够不到。
厉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平静。他抬起利爪，爪尖对准原阡陌的后心。“结束了。”他说。
原阡陌没有看他。他看着天狱，看着那柄陪伴了他无数日夜的剑。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忽然亮了一下，很微弱，像是一颗快要熄灭的星在最后闪烁。他伸出手，又够了一下。够不到。他的手指在地上又划出一道血痕，指甲断裂，鲜血涌出，但他还是没有够到。
厉峥的利爪落下的那一刻，原阡陌以为自己会死。他趴在地上，视线模糊，耳边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水，遥远而不真切。天狱躺在不远处，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已经暗淡得几乎看不见。他伸出手，还想再够一次，但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不是害怕，是遗憾。遗憾还有那么多事没做，还有那么多人没见。姜苡、萧若瑾、沈星眠、云清、宴宁，还有那个被他从自己身上剥离出去的临渊。
利爪停在半空。不是原阡陌躲开了，也不是厉峥收了手。是一只手掌，从厉峥的身侧伸来，五指张开，稳稳地握住了那只布满漆黑鳞片的利爪。那只手掌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看起来甚至有些纤细。但就是这只看起来并不强壮的手，让厉峥的利爪再也无法落下分毫。厉峥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低头看着那只手，又抬起头，看着手的主人。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他身侧。他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袍，袍上绣着暗纹，隐隐约约能看出是龙的形状。他的面容儒雅，眉目温和，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青色的星辰，深邃而威严。他就站在那里，没有释放任何威压，没有动用任何灵力，但厉峥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那只手掌上传来，将他体内的妖血一寸一寸地压了回去。他的鳞片在褪去，翅膀在收缩，利爪在变回手指。他挣扎着想要反抗，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到他连抵抗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青龙王。四王之一，是站在苍梧墟的顶端的人。他松开手，厉峥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他的眼睛已经变回了暗红色，鳞片褪尽，翅膀消失，利爪变回了手指。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指还在发抖，指甲缝里还残留着血迹。他的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
青龙王没有看他。他转过身，蹲下，看着趴在地上的原阡陌。原阡陌也看着他，灰白色的眼眸中映着那张儒雅的面孔。青龙王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辛苦了。”原阡陌没有说话。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只涌出一口血沫。青龙王将他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他的动作很轻，很稳，像是怕碰碎一件珍贵的瓷器。
观礼台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那道青色的身影，看着他将那个浑身是血的姜家客卿扶起来，看着他将那柄掉落在地上的漆黑长剑捡起，递回原阡陌手中。原阡陌握住了剑柄，手指还在发抖，但他握得很紧。
青龙王转过身，看着擂台另一端的厉峥。厉峥坐在地上，还没有站起来。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浑身还在发抖。他看着青龙王，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恐惧。青龙王看着他，目光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切磋而已，点到为止。”
这四个字很轻，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听到这四个字的人，都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厉峥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青龙王扶着原阡陌，走下擂台。走到擂台边缘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玄渊国。”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很淡。“你最好给我一个交代。”
厉峥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抬起头，看着那道青色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指甲抠进擂台的石缝里，指节发白。
青龙王扶着原阡陌，走过观礼台，走过人群，走过万仙台的大门。姜苡跟在后面，眼泪止不住地流，但她不敢出声，只是紧紧地跟着。姜承业也跟在后面，面色平静，但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发抖。没有人拦他们，也没有人敢拦他们。那些上流世家的子弟，那些不可一世的宗门天才，那些高高在上的使节王侯，都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道青色的背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中。
青龙山在太虚京北郊，山不高，却很陡，满山都是青竹。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一首永远不会停的歌。山腰处有一座院落，不大，几间竹舍，一方清池，池中几尾锦鲤悠然游弋。青龙王将原阡陌安置在竹舍中，亲自为他疗伤。他的灵力温和而醇厚，像是春天的风，像是冬日的暖阳，一丝一丝地渗入原阡陌的经脉，将那些崩裂的伤口、受损的经脉、消耗殆尽的气血，一点一点地修复。
原阡陌昏迷了三天。这三天里，青龙王没有离开竹舍一步。他坐在床边，手中握着一卷书，慢慢地翻着，偶尔抬头看一眼榻上那个年轻人的脸。他的面色依旧苍白，但比刚来时好了许多。呼吸也平稳了，不再像之前那样断断续续。姜苡守在门外，三天三夜没有合眼。姜承业派人送来了药和食物，她吃了，喝了，但始终没有离开院门一步。她坐在门槛上，抱着膝盖，看着院中的青竹，看着池中的锦鲤，看着天上的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又从西边落下去。她不哭，也不说话，只是等着。
第四日清晨，原阡陌醒了。他睁开眼，看到的是竹舍的屋顶。屋顶是竹篾编的，很密，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转过头，看到青龙王坐在床边，手中握着一卷书，正低头看着。他似乎感觉到了原阡陌的目光，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醒了？”原阡陌点头。青龙王放下书，起身倒了一杯水，递给他。原阡陌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淡淡的竹叶香。“多谢前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青龙王摇了摇头。“不必谢我。你代表碧落天朝出战，我护你，是应该的。”
原阡陌沉默了片刻。“厉峥呢？”青龙王看着他。“回玄渊国了。厉家的人来接走的。”他顿了顿，“玄渊国的王上亲自写了国书，向碧落天朝致歉。厉家也送来了赔礼。”原阡陌没有说话。青龙王看着他，目光温和。“你安心养伤。大比的事，不必担心。丙组第一，已经是你的了。”原阡陌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窗外，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阳光很好，照在青竹上，照在清池上，照在那几尾悠然游弋的锦鲤上。他靠在枕上，看着那些光影，看了很久。然后他闭上眼，听着窗外的风声、水声、竹叶沙沙声，渐渐沉入梦乡。这一次，没有梦。
［小说里有些设定、招数可能之前提起过，但又忘了怎么写的，翻又懒得翻，所以稍有改动。但不影响观看，又错误什么的尽管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