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银枪照孤影
丙组第六轮结束后，原阡陌的名字开始在太虚京的茶楼酒肆里流传。不是因为他多强，而是因为他太奇怪。一个中流世家的客卿，接连击败了天璇宗的林墨、玄渊国厉家的厉影、青丘国的白羽、大离王朝的赵铁衣、逐月国的月华、雪国的寒川、幻雾谷的雾隐、铁幕宗的铁玄，还有青丘国的青萝主动认输。九战全胜，没有一场败绩。他的剑很快，他的身法更快，他的伤很重，但他从来没有倒下。有人说他是黑马，有人说他是姜家请来的外援，有人说他来历不明，有人说他深不可测。没有人知道他的底细，也没有人知道他能走多远。
丙组第七轮，原阡陌的对手是南宫逸。南宫世家，碧落天朝最顶级的世家之一，底蕴深厚，高手如云。南宫逸是南宫家的三少爷，修为在天玄境后期，主修枪法，一杆银枪使得出神入化。他在前六轮中未尝一败，每一场都在五十息之内结束战斗，对手甚至连他的枪影都看不清。
原阡陌走上擂台时，南宫逸已经站在对面了。他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长袍，长发束起，面容俊朗，眉目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他的手中握着一杆银枪，枪长八尺，枪杆通体银白，枪尖处有一道细细的血槽，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看着原阡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你就是陈烬？”他的声音很轻，很稳，像银枪划过丝绸。原阡陌点头。南宫逸将银枪横在身前，枪尖指向地面。“听说你伤了铁玄，破了雾隐的幻术，还杀了厉家的人。”他顿了顿，“有点意思。”
原阡陌没有说话。他的手按在剑柄上，天狱在鞘中微微震动，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透过剑鞘隐隐发光。南宫逸的目光落在那柄剑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裁判一声令下，南宫逸的枪已经到了。那一枪快得不可思议，枪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直奔原阡陌咽喉。原阡陌侧身，枪尖擦着他的耳畔掠过，削下几缕发丝。他拔剑，天狱出鞘的瞬间，一道银白色的剑光照亮了整座擂台。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在阳光下微微发亮，像一条苏醒的血脉。他握紧剑柄，剑尖指向南宫逸。
南宫逸的枪再次刺来，这一次更快、更狠。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如同一条银蛇，从各个角度刺向原阡陌的要害。原阡陌的剑沉稳厚重，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封死南宫逸的每一次进攻。两人的身影在擂台上交错，枪剑交织，火花四溅。
南宫逸的枪法变化多端，时而刚猛如锤，时而阴柔如丝。他的枪尖像是长了眼睛，总能从最刁钻的角度刺来，让人防不胜防。原阡陌的剑法也在变化，破军式的剑意让他的剑势如同千军万马，贪狼式的剑光让他的剑影如同群狼扑食。他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沉，每一剑都逼得南宫逸不得不退。
南宫逸的眉头微微蹙起。他没想到，这个姜家客卿的剑法如此了得。他的枪法在同辈中已属顶尖，但这个人的剑，却总能在他枪势将成未成之时，精准地刺中他的破绽。不是运气，是洞察。这个人能看穿他的枪法。
南宫逸收枪，后退数步，拉开距离。他看着原阡陌，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你的剑法很好。但你的伤太重了。”原阡陌没有说话。他的左肩在隐隐作痛，旧伤在剧烈的对抗中开始崩裂，鲜血渗过绷带，浸湿了衣袍。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但他的眼睛依旧明亮。
南宫逸握紧银枪，枪身上的符文骤然亮起。银白色的光芒从枪上涌出，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他的气息暴涨，从天玄境后期直逼天玄境巅峰。整座擂台都在颤抖，光幕剧烈闪烁。
原阡陌握紧天狱，九字金言中的“斗”字在识海深处亮起，金色的光芒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他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剑意都注入天狱之中。破军式的剑意、贪狼式的剑光、雷音纵的速度、山雷镇岳吟的震荡，全部融入这一剑中。
南宫逸的枪刺来，原阡陌的剑刺出。枪尖与剑尖正面相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巨响声中，两人同时倒飞出去。原阡陌重重砸在光幕上，口中涌出一大口鲜血。南宫逸也砸在对面的光幕上，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两人同时爬起来，对视。原阡陌浑身是血，左肩的伤口崩裂，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袍。他的右臂在发抖，双腿也在发抖，但他站着。南宫逸也站着，银白色的长袍破碎了大半，露出里面精壮的肌肉。他的嘴角还挂着血丝，但他的眼睛依旧明亮。
南宫逸看着原阡陌，沉默了片刻，然后收枪。“我输了。”他转身，走下擂台。背影依旧挺拔，但步伐有些踉跄。
裁判宣布：“丙十七，姜家陈烬，胜。”
原阡陌收剑入鞘，走下擂台。他走回姜家的席位，在姜苡旁边坐下。姜苡流着泪，给他包扎伤口。姜承业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打得不错。”原阡陌没有说话。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
远处，南宫家的席位上，南宫逸坐在那里，手中还握着那杆银枪。他旁边坐着一个中年男子，面容与他有几分相似，正是南宫家的家主南宫烈。南宫烈看着儿子肩头的伤口，眉头微蹙。“你受伤了。”南宫逸点头。“嗯。”南宫烈沉默了片刻。“那个姜家客卿，不简单。”南宫逸抬起头，看着父亲。“他的剑，很重。”南宫烈看着他。“重？”南宫逸想了想。“不是重量，是沉。像是背了很多东西，走了很远的路，很累了，却没有放下。”南宫烈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能让你说出这种话的人，不多。”南宫逸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银枪。“是啊，不多。”
丙组的比试还在继续。原阡陌坐在姜家的席位上，没有再说话。他的左肩已经包扎好了，新换的绷带雪白，衬着衣袍上干涸的血迹，格外刺目。姜苡坐在他旁边，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她知道他在听，听擂台上那些兵刃交击的脆响，听灵力炸开的轰鸣，听观战者此起彼伏的惊呼。他的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但她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
丙组第八场，上台的是玄渊国的一个刀客，刀法刚猛，每一刀都带着呼啸的风声。他的对手是碧落天朝一个中等宗门的弟子，用的是双钩，走的是灵巧路子。两人修为相当，打得难解难分。刀客的刀劈断了双钩的一只钩尖，那弟子不退反进，另一只钩子勾住了刀客的手腕，鲜血淋漓。刀客咬牙挣脱，一刀劈在那弟子的肩头，两人同时倒地，又同时爬起。裁判判了平局，两人都不服，但谁也没有力气再打了。
原阡陌的右手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停住。
丙组第九场，上台的是雪国的一个女修，一柄冰剑使得出神入化，剑锋过处，空气中凝结出细碎的冰晶。她的对手是大离王朝的一个拳师，赤手空拳，拳风刚猛。女修的剑快，拳师的拳重，两人打了近百回合，女修一剑刺穿了拳师的肩胛，拳师一拳轰在女修胸口。两人同时倒地，拳师爬不起来了，女修挣扎着站起来，赢了，但嘴角挂着血，走路都在晃。
原阡陌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来。
丙组第十场，上台的是一个来自海外仙岛的年轻修士，用的是一对分水刺，身形飘忽，步法诡异。他的对手是碧落天朝一个世家的子弟，用的是长鞭，鞭法绵密，防守得滴水不漏。两人缠斗了许久，谁也奈何不了谁。最后那海外修士卖了个破绽，世家子弟的长鞭缠住了他的分水刺，他顺势近身，一刺扎在世家子弟的腰侧。世家子弟吃痛，长鞭脱手，认输。
原阡陌的左手从剑柄上移开，放在膝上，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弹奏什么看不见的琴弦。
姜苡注意到他的动作，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不是在打盹，他是在调息。那些擂台上打斗的声音，那些灵力炸开的轰鸣，那些兵器交击的脆响，在他耳中不是噪音，而是节拍。他借着这些节拍，在运转体内的灵力，一点一点地修复那些崩裂的伤口、那些受损的经脉、那些消耗殆尽的气血。
她没有出声，只是将茶盏里的凉茶倒掉，重新斟了一杯热的，轻轻放在他手边。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太阳从东边升到正头顶，又从正头顶滑向西边。擂台上的选手换了一批又一批，有的赢了，有的输了，有的站着走下擂台，有的被人抬下去。原阡陌始终坐在那里，半闭着眼，手指在膝上轻轻叩击，像是在听一首只有他能听见的曲子。
姜承业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将面前的点心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丙组第十一场，上台的是南宫家的另一个子弟，不是南宫逸，是旁支的一个年轻人，用的是剑，剑法凌厉，但火候不够。他的对手是青丘国的一个幻术师，幻术精妙，将他困在幻境中足足一盏茶的工夫。他好不容易破开幻境，灵力已经耗了大半，被幻术师一击击败。
原阡陌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叩击。
丙组第十二场，上台的是铁幕宗的另一个弟子，体魄比铁玄差了不少，但打法更加凶狠，完全是不要命的架势。他的对手是逐月国的一个月力修士，术法清冷绵长，不急不躁，任凭对手如何猛攻，始终稳扎稳打。铁幕宗的弟子打了近百回合，体力不支，被月力修士一记光束击中胸口，倒飞出擂台。
原阡陌的呼吸微微加深了一些，胸口起伏的幅度比之前大了几分。
姜苡注意到了，但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边的茶盏又换了一杯热的。
丙组第十三场，上台的是雪国的寒江，那个在第一轮被白羽击败的剑客。他在败给白羽之后连赢了几场，此刻士气正盛。他的对手是大离王朝的一个武痴，拳法刚猛，两人打得天昏地暗。寒江的剑最终刺中了武痴的肋下，武痴的拳也轰在了寒江的肩头。寒江赢了，但左肩垂着，像是脱臼了，走下擂台时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
原阡陌的左肩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某种本能的反应，但他没有睁眼。
丙组第十四场，上台的是白羽。他的箫声依旧诡异，对手是他的同门师弟，幻雾谷的另一个弟子。两人同出一门，彼此知根知底，打得格外胶着。白羽的箫声时而尖锐时而低沉，师弟的幻术时而真实时而虚幻，两人在擂台上你来我往，谁也奈何不了谁。最后还是白羽技高一筹，一曲终了，师弟认输。
原阡陌的右手指尖在膝上叩击的节奏变了，从缓变急，从急变缓，像是在模仿白羽箫声的起伏。
姜苡听得出来，但她没有说破。
丙组第十五场，上台的是铁玄。他的对手是逐月国的一个月力修士，修为不弱，术法精湛。但铁玄的肉身太强了，月力修士的攻击打在他身上，连皮都破不了。铁玄一拳轰出，月力修士倒飞出擂台，直接认输。铁玄赢了，但他没有笑，下台时朝原阡陌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复杂。
原阡陌没有看他。
太阳开始偏西了。金色的光从西边照过来，将整座万仙台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擂台上的打斗还在继续，但丙组今天的赛程已经接近尾声。原阡陌终于睁开了眼。他的眼睛很亮，灰白色的眼眸中有一层淡淡的光泽，像是被水洗过一样。他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不烫了，温温的，刚好入口。
“怎么样了？”姜苡小声问。原阡陌放下茶盏。“好多了。”姜苡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不知道他说的“好多了”是什么意思，但她看到他眼睛里的光，心里踏实了一些。
远处，上官家的席位上，上官婉儿依旧端坐不动，她的目光从擂台上移开，落在原阡陌身上，停了一瞬。旁边的上官轶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顺着看过去，嘴角微微上扬。“怎么了？”上官婉儿收回目光。“没什么。”上官轶没有再问。
厉家的席位上，那个中年男子已经不在了。厉影坐在那里，脸色阴沉，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一下，又一下。他也在看原阡陌，目光冰冷。
原阡陌感觉到了那些目光，但他没有回头。他将茶盏放回桌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像是竹子拔节。他的左肩还是有些疼，但已经不影响活动了。姜苡给他涂的药膏很管用，清凉的气息透过绷带渗进皮肤，将残余的淤血一点点化开。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桂花香，混着药膏的苦涩和远处擂台上飘来的血腥味。他转过身，看着姜苡。“走吧。”姜苡愣了一下。“去哪儿？”原阡陌想了想。“回去。明天还要比。”
姜苡站起身，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下观礼台，穿过人群，走出万仙台。夕阳在身后，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像两株并肩而行的树。姜苡走在他身边，不时看他一眼。他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比上午好了许多。他的步伐很稳，不急不慢，像是在丈量着什么。
“你刚才在听什么？”姜苡忽然问。原阡陌想了想。“节拍。”姜苡不懂，但没有再问。
回到姜府时，天已经快黑了。院中的青竹在暮色中沙沙作响，池中的锦鲤安静地沉在水底，只有水面偶尔泛起一圈涟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游动。原阡陌在池边的石凳上坐下，将天狱横在膝上，闭上眼。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和远处隐隐约约的丝竹声。他听着那些声音，手指在膝上轻轻叩击，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弹奏一首只有他能听见的曲子。
姜苡端着药碗站在院门口，看着他，没有进去。她站了很久，直到碗里的药凉了，才转身离开。
丙组第七轮，原阡陌的对手是南宫逸。南宫世家，碧落天朝最顶级的世家之一，底蕴深厚，高手如云。南宫逸是南宫家的三少爷，修为在天玄境后期，主修枪法，一杆银枪使得出神入化。他在前六轮中未尝一败，每一场都在五十息之内结束战斗，对手甚至连他的枪影都看不清。
原阡陌走上擂台时，南宫逸已经站在对面了。他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长袍，长发束起，面容俊朗，眉目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他的手中握着一杆银枪，枪长八尺，枪杆通体银白，枪尖处有一道细细的血槽，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看着原阡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你就是陈烬？”他的声音很轻，很稳，像银枪划过丝绸。原阡陌点头。南宫逸将银枪横在身前，枪尖指向地面。“听说你伤了铁玄，破了雾隐的幻术，还杀了厉家的人。”他顿了顿，“有点意思。”
原阡陌没有说话。他的手按在剑柄上，天狱在鞘中微微震动，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透过剑鞘隐隐发光。南宫逸的目光落在那柄剑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裁判一声令下，南宫逸的枪已经到了。那一枪快得不可思议，枪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直奔原阡陌咽喉。原阡陌侧身，枪尖擦着他的耳畔掠过，削下几缕发丝。他拔剑，天狱出鞘的瞬间，一道银白色的剑光照亮了整座擂台。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在阳光下微微发亮，像一条苏醒的血脉。他握紧剑柄，剑尖指向南宫逸。
南宫逸的枪再次刺来，这一次更快、更狠。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如同一条银蛇，从各个角度刺向原阡陌的要害。原阡陌的剑沉稳厚重，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封死南宫逸的每一次进攻。两人的身影在擂台上交错，枪剑交织，火花四溅。
南宫逸的枪法变化多端，时而刚猛如锤，时而阴柔如丝。他的枪尖像是长了眼睛，总能从最刁钻的角度刺来，让人防不胜防。原阡陌的剑法也在变化，破军式的剑意让他的剑势如同千军万马，贪狼式的剑光让他的剑影如同群狼扑食。他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沉，每一剑都逼得南宫逸不得不退。
南宫逸的眉头微微蹙起。他没想到，这个姜家客卿的剑法如此了得。他的枪法在同辈中已属顶尖，但这个人的剑，却总能在他枪势将成未成之时，精准地刺中他的破绽。不是运气，是洞察。这个人能看穿他的枪法。
南宫逸收枪，后退数步，拉开距离。他看着原阡陌，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你的剑法很好。但你的伤太重了。”原阡陌没有说话。他的左肩在隐隐作痛，旧伤在剧烈的对抗中开始崩裂，鲜血渗过绷带，浸湿了衣袍。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但他的眼睛依旧明亮。
南宫逸握紧银枪，枪身上的符文骤然亮起。银白色的光芒从枪上涌出，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他的气息暴涨，从天玄境后期直逼天玄境巅峰。整座擂台都在颤抖，光幕剧烈闪烁。
原阡陌握紧天狱，九字金言中的“斗”字在识海深处亮起，金色的光芒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他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剑意都注入天狱之中。破军式的剑意、贪狼式的剑光、雷音纵的速度、山雷镇岳吟的震荡，全部融入这一剑中。
南宫逸的枪刺来，原阡陌的剑刺出。枪尖与剑尖正面相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巨响声中，两人同时倒飞出去。原阡陌重重砸在光幕上，口中涌出一大口鲜血。南宫逸也砸在对面的光幕上，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两人同时爬起来，对视。原阡陌浑身是血，左肩的伤口崩裂，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袍。他的右臂在发抖，双腿也在发抖，但他站着。南宫逸也站着，银白色的长袍破碎了大半，露出里面精壮的肌肉。他的嘴角还挂着血丝，但他的眼睛依旧明亮。
南宫逸看着原阡陌，沉默了片刻，然后收枪。“我输了。”他转身，走下擂台。背影依旧挺拔，但步伐有些踉跄。
裁判宣布：“丙十七，姜家陈烬，胜。”
原阡陌收剑入鞘，走下擂台。他走回姜家的席位，在姜苡旁边坐下。姜苡流着泪，给他包扎伤口。姜承业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打得不错。”原阡陌没有说话。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
远处，南宫家的席位上，南宫逸坐在那里，手中还握着那杆银枪。他旁边坐着一个中年男子，面容与他有几分相似，正是南宫家的家主南宫烈。南宫烈看着儿子肩头的伤口，眉头微蹙。“你受伤了。”南宫逸点头。“嗯。”南宫烈沉默了片刻。“那个姜家客卿，不简单。”南宫逸抬起头，看着父亲。“他的剑，很重。”南宫烈看着他。“重？”南宫逸想了想。“不是重量，是沉。像是背了很多东西，走了很远的路，很累了，却没有放下。”南宫烈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能让你说出这种话的人，不多。”南宫逸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银枪。“是啊，不多。”
丙组的比试还在继续。原阡陌坐在姜家的席位上，没有再说话。他的左肩已经包扎好了，新换的绷带雪白，衬着衣袍上干涸的血迹，格外刺目。姜苡坐在他旁边，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她知道他在听，听擂台上那些兵刃交击的脆响，听灵力炸开的轰鸣，听观战者此起彼伏的惊呼。他的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但她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
丙组第八场，上台的是玄渊国的一个刀客，刀法刚猛，每一刀都带着呼啸的风声。他的对手是碧落天朝一个中等宗门的弟子，用的是双钩，走的是灵巧路子。两人修为相当，打得难解难分。刀客的刀劈断了双钩的一只钩尖，那弟子不退反进，另一只钩子勾住了刀客的手腕，鲜血淋漓。刀客咬牙挣脱，一刀劈在那弟子的肩头，两人同时倒地，又同时爬起。裁判判了平局，两人都不服，但谁也没有力气再打了。
原阡陌的右手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停住。
丙组第九场，上台的是雪国的一个女修，一柄冰剑使得出神入化，剑锋过处，空气中凝结出细碎的冰晶。她的对手是大离王朝的一个拳师，赤手空拳，拳风刚猛。女修的剑快，拳师的拳重，两人打了近百回合，女修一剑刺穿了拳师的肩胛，拳师一拳轰在女修胸口。两人同时倒地，拳师爬不起来了，女修挣扎着站起来，赢了，但嘴角挂着血，走路都在晃。
原阡陌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来。
丙组第十场，上台的是一个来自海外仙岛的年轻修士，用的是一对分水刺，身形飘忽，步法诡异。他的对手是碧落天朝一个世家的子弟，用的是长鞭，鞭法绵密，防守得滴水不漏。两人缠斗了许久，谁也奈何不了谁。最后那海外修士卖了个破绽，世家子弟的长鞭缠住了他的分水刺，他顺势近身，一刺扎在世家子弟的腰侧。世家子弟吃痛，长鞭脱手，认输。
原阡陌的左手从剑柄上移开，放在膝上，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弹奏什么看不见的琴弦。
姜苡注意到他的动作，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不是在打盹，他是在调息。那些擂台上打斗的声音，那些灵力炸开的轰鸣，那些兵器交击的脆响，在他耳中不是噪音，而是节拍。他借着这些节拍，在运转体内的灵力，一点一点地修复那些崩裂的伤口、那些受损的经脉、那些消耗殆尽的气血。
她没有出声，只是将茶盏里的凉茶倒掉，重新斟了一杯热的，轻轻放在他手边。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太阳从东边升到正头顶，又从正头顶滑向西边。擂台上的选手换了一批又一批，有的赢了，有的输了，有的站着走下擂台，有的被人抬下去。原阡陌始终坐在那里，半闭着眼，手指在膝上轻轻叩击，像是在听一首只有他能听见的曲子。
姜承业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将面前的点心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丙组第十一场，上台的是南宫家的另一个子弟，不是南宫逸，是旁支的一个年轻人，用的是剑，剑法凌厉，但火候不够。他的对手是青丘国的一个幻术师，幻术精妙，将他困在幻境中足足一盏茶的工夫。他好不容易破开幻境，灵力已经耗了大半，被幻术师一击击败。
原阡陌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叩击。
丙组第十二场，上台的是铁幕宗的另一个弟子，体魄比铁玄差了不少，但打法更加凶狠，完全是不要命的架势。他的对手是逐月国的一个月力修士，术法清冷绵长，不急不躁，任凭对手如何猛攻，始终稳扎稳打。铁幕宗的弟子打了近百回合，体力不支，被月力修士一记光束击中胸口，倒飞出擂台。
原阡陌的呼吸微微加深了一些，胸口起伏的幅度比之前大了几分。
姜苡注意到了，但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边的茶盏又换了一杯热的。
丙组第十三场，上台的是雪国的寒江，那个在第一轮被白羽击败的剑客。他在败给白羽之后连赢了几场，此刻士气正盛。他的对手是大离王朝的一个武痴，拳法刚猛，两人打得天昏地暗。寒江的剑最终刺中了武痴的肋下，武痴的拳也轰在了寒江的肩头。寒江赢了，但左肩垂着，像是脱臼了，走下擂台时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
原阡陌的左肩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某种本能的反应，但他没有睁眼。
丙组第十四场，上台的是白羽。他的箫声依旧诡异，对手是他的同门师弟，幻雾谷的另一个弟子。两人同出一门，彼此知根知底，打得格外胶着。白羽的箫声时而尖锐时而低沉，师弟的幻术时而真实时而虚幻，两人在擂台上你来我往，谁也奈何不了谁。最后还是白羽技高一筹，一曲终了，师弟认输。
原阡陌的右手指尖在膝上叩击的节奏变了，从缓变急，从急变缓，像是在模仿白羽箫声的起伏。
姜苡听得出来，但她没有说破。
丙组第十五场，上台的是铁玄。他的对手是逐月国的一个月力修士，修为不弱，术法精湛。但铁玄的肉身太强了，月力修士的攻击打在他身上，连皮都破不了。铁玄一拳轰出，月力修士倒飞出擂台，直接认输。铁玄赢了，但他没有笑，下台时朝原阡陌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复杂。
原阡陌没有看他。
太阳开始偏西了。金色的光从西边照过来，将整座万仙台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擂台上的打斗还在继续，但丙组今天的赛程已经接近尾声。原阡陌终于睁开了眼。他的眼睛很亮，灰白色的眼眸中有一层淡淡的光泽，像是被水洗过一样。他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不烫了，温温的，刚好入口。
“怎么样了？”姜苡小声问。原阡陌放下茶盏。“好多了。”姜苡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不知道他说的“好多了”是什么意思，但她看到他眼睛里的光，心里踏实了一些。
远处，上官家的席位上，上官婉儿依旧端坐不动，她的目光从擂台上移开，落在原阡陌身上，停了一瞬。旁边的上官轶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顺着看过去，嘴角微微上扬。“怎么了？”上官婉儿收回目光。“没什么。”上官轶没有再问。
厉家的席位上，那个中年男子已经不在了。厉影坐在那里，脸色阴沉，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一下，又一下。他也在看原阡陌，目光冰冷。
原阡陌感觉到了那些目光，但他没有回头。他将茶盏放回桌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像是竹子拔节。他的左肩还是有些疼，但已经不影响活动了。姜苡给他涂的药膏很管用，清凉的气息透过绷带渗进皮肤，将残余的淤血一点点化开。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桂花香，混着药膏的苦涩和远处擂台上飘来的血腥味。他转过身，看着姜苡。“走吧。”姜苡愣了一下。“去哪儿？”原阡陌想了想。“回去。明天还要比。”
姜苡站起身，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下观礼台，穿过人群，走出万仙台。夕阳在身后，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像两株并肩而行的树。姜苡走在他身边，不时看他一眼。他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比上午好了许多。他的步伐很稳，不急不慢，像是在丈量着什么。
“你刚才在听什么？”姜苡忽然问。原阡陌想了想。“节拍。”姜苡不懂，但没有再问。
回到姜府时，天已经快黑了。院中的青竹在暮色中沙沙作响，池中的锦鲤安静地沉在水底，只有水面偶尔泛起一圈涟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游动。原阡陌在池边的石凳上坐下，将天狱横在膝上，闭上眼。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和远处隐隐约约的丝竹声。他听着那些声音，手指在膝上轻轻叩击，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弹奏一首只有他能听见的曲子。
姜苡端着药碗站在院门口，看着他，没有进去。她站了很久，直到碗里的药凉了，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