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 清玄

我于仙魔中征道不朽 · 尘陌相逢 · 第301章 · 390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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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赛的名额最终定了下来。数万人参赛,历经数十日的层层筛选,最终站在决赛擂台上的,只有十六人。丙组出线的是原阡陌,乙组出线的是上官婉儿,甲组出线的是厉峥。其余十三个名额,被来自苍梧墟各方的顶尖年轻高手瓜分。白羽没有进,雾隐没有进…那些在初赛和复赛中表现惊艳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地从名单上消失了。不是他们不够强,是决赛的门槛太高了。数万人中只取十六人,每一个名额都是从血海里杀出来的。

原阡陌站在姜府的院子里,看着手中的名单。名单是姜承业派人送来的,上面写着十六个名字和他们的来历。他的目光在厉峥的名字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厉峥进了决赛,这在他意料之中。那个人,不可能会在复赛止步。虽然他被青龙王判为败北,但没有人会因此轻视他。一个能在暴走状态下逼得青龙王亲自出手的人,绝不是善茬。

姜苡端着药碗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手中的名单,沉默了片刻。“厉峥也进了。”原阡陌点头。“嗯。”姜苡将药碗递给他。“喝了。”原阡陌接过碗,一饮而尽。药很苦,苦得他皱了皱眉。姜苡从袖中取出一块糖,塞进他手里。原阡陌将糖放进嘴里,很甜,甜得发腻。

“决赛什么时候开始?”姜苡问。原阡陌将名单折好,收入怀中。“三日后。”姜苡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

三日后,万仙台。十六座擂台合并成了一座,高耸入云,四周的观礼台座无虚席。最顶层是碧落天朝皇帝与各国王上的席位,铺着金黄色的锦缎,摆着玉案金盏。中层是各国使节、宗门代表、世家家主的席位,下层是普通修士和百姓的席位,黑压压一片,一眼望不到头。原阡陌站在台下,抬头看着那座巨大的擂台。擂台的边缘,十六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每一面旗帜上绣着一个名字。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看到了上官婉儿的名字,看到了厉峥的名字。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手按在剑柄上。

姜苡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她的手中握着那支玉簪,簪头雕刻着一朵兰花,花瓣薄如蝉翼。她将玉簪插在发间,轻轻摸了摸,然后放下手,看着原阡陌。“走吧。”原阡陌点头。两人并肩走上观礼台,在姜家的席位坐下。

十六名选手依次上台抽签。原阡陌抽到的是八号,对手是七号,雪国的一名年轻剑客,名叫寒破。寒破是寒江、寒霜、寒川的师兄,修为在天玄境后期,剑法比三个师弟更加凌厉。他的剑是雪国特产的寒铁重剑,剑身宽阔,足有手掌宽,剑刃上凝结着一层永不融化的冰霜。他在复赛中未尝一败,每一场都在百息之内结束战斗。

原阡陌站在擂台上,看着对面那个穿着白色狐裘、面容冷峻的年轻人。寒破也在看着他,目光冷峻如冰。“你就是陈烬?”原阡陌点头。寒破拔剑,剑身上的冰霜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听说你伤了铁玄,破了雾隐的幻术,还赢了南宫逸。”他顿了顿,“不过,你打厉峥那一场,赢得不光彩。”

原阡陌没有说话。他的手按在剑柄上,天狱在鞘中微微震动。

裁判一声令下,寒破的剑已经劈下。那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纯粹的力量和速度。剑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直奔原阡陌头顶。原阡陌抬剑格挡,刀剑相交,爆发出刺目的火花。一股巨力从剑身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倒退了三步。寒破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剑再劈,一剑快过一剑,一剑重过一剑。他的剑法如同雪崩,势不可挡,每一剑都带着千钧之力,压得原阡陌喘不过气。

原阡陌没有硬拼。雷音纵催动,他的身形在擂台上急速移动,留下一道道残影。寒破的剑快,他躲得更快;寒破的剑重,他避得更巧。他像一片落叶,在寒破的剑风中飘摇,却始终没有被击中。寒破的眉头微微蹙起,他的剑势开始变化,从大开大合的劈砍转为细腻的刺削,试图封死原阡陌的闪避空间。原阡陌的剑也在变化,破军式的剑意在体内流转,贪狼式的剑光在指尖凝聚。他一剑刺出,剑光分化成数十道,从四面八方射向寒破。

寒破的剑旋转如轮,将那些剑光一一击碎。但有一道漏了网,刺穿了他的衣袖,钉在身后的光幕上。他低头看着衣袖上的破洞,又抬起头看着原阡陌,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好剑法。”他握紧剑柄,剑身上的冰霜骤然变厚,一股更加凛冽的寒意从剑上涌出,弥漫整座擂台。空气开始凝结,地面上结出一层薄薄的冰,连防护光幕上都挂满了霜花。

原阡陌的呼吸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下一把冰碴,肺腑传来针刺般的疼痛。他的脚步慢了下来,身形不再如之前那般灵动。寒破的剑趁机劈下,他抬剑格挡,整个人被震得单膝跪地,膝盖砸在擂台上,符文亮起,将冲击力化解。他咬着牙,拼尽全力,将天狱向上推去。刀剑再次相交,巨响声中,两人同时倒退。

寒破退了一步,原阡陌退了五步,后背撞上擂台边缘的防护光幕,才勉强稳住。他大口喘息,虎口的血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他的手臂在发抖,剑也在发抖,但他的眼睛依旧明亮。

寒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收剑。“我输了。”他转身,走下擂台。

裁判宣布:“八号,姜家陈烬,胜。”

原阡陌收剑入鞘,走下擂台。他走回姜家的席位,在姜苡旁边坐下。姜苡递给他一杯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淡淡的甘甜。

远处,厉家的席位上,厉峥坐在那里,看着原阡陌的方向。他的面色平静,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一下,又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十六进八的第二场,原阡陌的对手是灵汐殿的圣女,清玄。灵汐殿坐落在苍梧墟东南的灵汐岛上,以琴音入道,世代单传,每一代只收一名弟子。这一代的圣女清玄,据说自幼便能与天地共鸣,琴音所至,万物皆寂。她在前几轮中未尝一败,每一场都只是坐在擂台中央抚琴,对手便在她的琴音中迷失了自己,主动认输。没有人见过她站起来,也没有人见过她睁开眼。

原阡陌走上擂台时,清玄已经坐在那里了。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长发如瀑,垂落腰际。她的面容极美,眉眼如画,但那双眼睛闭着,像是从未睁开过。她的膝上横着一具古琴,琴身乌黑,琴弦如丝,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她的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上,没有弹,只是搭着。

原阡陌在她对面三丈处停下脚步,手按在剑柄上。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清玄也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坐在那里,像一尊白玉雕成的佛像。

裁判一声令下,清玄的手指动了。她轻轻拨动一根琴弦,发出一声清脆的琴音。那声音很轻,很柔,像一滴水滴入深潭,荡起一圈圈涟漪。琴音在擂台上回荡,渗入原阡陌的耳膜,渗入他的经脉,渗入他的识海。他的眼前忽然出现了幻象。不是雾隐那种精心编织的幻境,而是一种更加自然的、更加真实的景象。他看到了铁壁关,看到了那些死在他怀里的同袍,看到了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他听到了他们的声音,听到了他们在喊他的名字,听到了他们在问他为什么还活着。

原阡陌闭上眼。识海中,混沌色的光球缓缓旋转,九字金言中的“破”字亮起,金色的光芒在识海中炸开,将那些幻象一一震碎。他睁开眼,看着清玄。清玄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她的眼睛依旧闭着。她的手指再次拨动琴弦,这一次不是一声,而是一曲。琴音如流水,如轻风,如月光,如落雪。它没有攻击性,没有侵蚀性,只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宁静。

原阡陌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的剑垂了下去,他的手从剑柄上移开。他站在那里,听着那琴音,看着清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清玄的嘴角微微上扬。她的手指在琴弦上飞舞,琴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像是一阵狂风,像是一场暴雨,像是千军万马在奔腾。原阡陌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脸色发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手按上了剑柄,但没有拔剑。他的手在发抖,剑也在发抖,但他没有拔剑。

清玄的琴音忽然停了。她睁开眼。

那是一双极美的眼睛,清澈如水,深邃如渊。她看着原阡陌,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你心中有太多的东西。放不下,也过不去。”她顿了顿,“你的剑,太重了。”

原阡陌没有说话。他看着她,那双灰白色的眼眸平静如水。

清玄低下头,看着膝上的古琴,手指轻轻抚过琴弦。“我认输。”她收起古琴,站起身。这是她第一次站起来,她的身形纤细,像一株风中摇曳的柳树。她看着原阡陌,微微一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像是一缕春风,吹散了擂台上的寒意。“你的路还很长。愿你的剑,终有放下的一天。”

她转身,走下擂台。背影轻盈,像一片落花。

裁判宣布:“八号,姜家陈烬,胜。”

原阡陌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白色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天狱在鞘中微微震动,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在阳光下微微发亮。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然后他收剑入鞘,走下擂台。

远处,灵汐殿的席位上,清玄坐在那里,膝上横着古琴。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像是从未睁开过。她的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上,没有弹,只是搭着。旁边一个年轻的侍女问她:“圣女,您为什么要认输?”清玄没有回答。侍女又问了一遍,她还是没有回答。侍女不敢再问了。

原阡陌走回姜家的席位,在姜苡旁边坐下。姜苡递给他一杯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淡淡的甘甜。姜苡看着他,欲言又止。“她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原阡陌放下杯子。“不知道。”姜苡没有再问。

远处,上官家的席位上,上官婉儿坐在那里,手中握着一杯茶,没有喝。她的目光落在原阡陌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旁边的上官轶端着茶盏,慢慢品茶,嘴角微微上扬。“灵汐殿的圣女,从不认输。”上官婉儿没有说话。上官轶放下茶盏。“她是第一个。”上官婉儿看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上官轶笑了笑。“没什么。”他端起茶盏,继续品茶。

决赛还在继续。擂台上的打斗越来越激烈,选手们的实力也越来越强。原阡陌坐在姜家的席位上,看着那些打斗,面色平静。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发白。他在想清玄的话,想她说的“放不下,也过不去”,想她说的“你的剑,太重了”。他想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不再想了。有些事,想不明白,就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