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雾隐

我于仙魔中征道不朽 · 尘陌相逢 · 第296章 · 388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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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组第四轮,原阡陌的对手是幻雾谷的少谷主,雾隐。幻雾谷坐落在苍梧墟东南的雾隐山脉,以幻术闻名于世。雾隐是幻雾谷谷主的长子,自幼浸淫幻道,修为虽只有天玄境初期,但其幻术之精妙,连许多天玄境后期的高手都难以破解。他在前三轮中未尝一败,每一场都在百息之内结束战斗,对手甚至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

原阡陌走上擂台时,雾隐已经站在对面了。他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袍,长发披散,面容清秀得近乎妖冶,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的手中没有兵器,只有一枚巴掌大小的铜镜,镜面打磨得极为光滑,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他的气息很轻,轻得像一缕雾,让人捉摸不透。

“姜家的?”雾隐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慵懒,“听说你赢了厉影和白羽,还杀了厉家的人。”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原阡陌没有说话。雾隐笑了笑,将铜镜举到眼前,镜面对准原阡陌。“让我看看,你能撑多久。”

裁判一声令下,雾隐的铜镜骤然亮起。一道青色的光芒从镜面射出,瞬间笼罩整座擂台。原阡陌只觉得眼前一花,四周的景象忽然变了。擂台消失了,观众消失了,阳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雾海。雾气很浓,浓得化不开,伸手不见五指。四周一片死寂,没有声音,没有风,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层浓雾吞没了。

原阡陌站在原地,没有动。虚室生白洞天悄然展开,灰白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向四周扩散。雾气被光芒驱散了一些,但很快又聚拢过来,比之前更浓。那些雾气仿佛有生命,它们在原阡陌身周翻涌、盘旋、试探,像是在寻找他防线的薄弱处。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识海。混沌色的光球缓缓旋转,九字金言中的第一个字——“破”——在识海深处亮起。金色的光芒如同一轮小太阳,将那些试图侵入他心神的幻象一一震碎。他睁开眼,眼前的雾海已经淡了许多,隐约能看到擂台的轮廓,能看到对面雾隐模糊的身影。

“有意思。”雾隐的声音从雾海中传来,忽左忽右,忽远忽近,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你的神魂很强,能这么快破解我的第一重幻境。比之前那些废物强多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像是一个猎人遇到了值得出手的猎物。“那就试试第二重。”

铜镜再次亮起,青色的光芒比之前更加浓烈。原阡陌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化,雾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红色的荒原。荒原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天空是暗红色的,挂着一轮黑色的太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着焦糊和腐烂的气息,呛得人几乎窒息。远处有乌鸦在叫,凄厉的叫声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像无数根针扎进耳膜。

原阡陌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双手沾满了血。那不是别人的血,是他自己的血。他的胸口有一个洞,拳头大小,边缘光滑如镜,能看到身后的荒原。他能感觉到那个洞里空空的,像是少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他想不起来是什么。他站在那里,看着胸口的洞,沉默了片刻。

如果是旁人,此刻早已惊慌失措。但原阡陌没有。他经历过太多比这更真实的痛苦——铁壁关的刀伤、血煞王刀的戾气侵蚀、三九重劫的雷火焚身。一个幻象,还吓不住他。他伸出手,探入那个洞中,抓住了什么。那东西在他手中挣扎,冰冷滑腻,像一条蛇。他用力一扯,将一团黑雾从体内扯了出来。黑雾在他手中扭曲、尖叫,发出凄厉的嘶鸣,像无数个声音在同时哭喊。他握紧拳头,黑雾碎裂,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飘散在空气中。

荒原消失了,血河消失了,黑色的太阳消失了。原阡陌重新站在擂台上,对面的雾隐脸色微微发白,手中的铜镜光芒暗淡了许多。他看着原阡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破了我的第二重幻境?”他的声音不再慵懒,带着一丝颤抖,“你怎么做到的?”

原阡陌没有说话。他的识海中,“破”字的光芒还在闪烁,将那些残存的幻象一一震碎。九字金言中的“破”字,专破虚妄。任何幻术、禁制、封印,在它面前都如同纸糊。这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这个字,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他迈步,朝雾隐走去。

雾隐咬了咬牙,将铜镜举过头顶。镜面上的青光骤然暴涨,整座擂台都被笼罩在一片青色的光芒中。这一次的光芒与之前不同,它不再明亮,而是暗沉沉的,像暴风雨前的天空。光芒中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压得人骨髓发寒。

第三重幻境。

原阡陌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化。这一次不是雾海,不是荒原,而是一座巨大的宫殿。宫殿金碧辉煌,雕梁画栋,处处透着奢华与庄重。殿内的柱子是金色的,地面是白玉的,连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檀香。大殿中央,一把金色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那人穿着玄黑色的王袍,头戴冕冠,垂下的玉珠遮住了他的脸。他抬起头,玉珠晃动,露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萧月寒。

“陈烬。”他开口,声音很轻,很冷,像从冰窖里吹出来的风。“你杀了本宫,你以为你能逃得掉?你以为逐月国会放过你?你以为碧落天朝会护着你?你错了。你杀的是逐月国的太子,是未来的国王。无论你逃到哪里,无论你躲进谁的羽翼之下,逐月国的铁骑都会找到你,将你碎尸万段。”他站起身,从椅子上走下来,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靴跟敲击白玉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像催命的鼓点。

他走到原阡陌面前,停下脚步,伸出手,掐住了原阡陌的脖子。那只手冰凉,没有温度,像一条蛇,像一块冰,像死人的手。它的指甲很尖,刺进原阡陌的皮肤,渗出血珠。“你以为沈星眠能护住你?他自身难保。你以为姜家能护住你?姜家不过是个中流世家,在上流世家面前连狗都不如。你以为你那些朋友能护住你?李不言?上官轶?他们会在乎一个中流世家的客卿?”

原阡陌没有挣扎。他静静地看着萧月寒,看着那双满是恨意和怨毒的眼睛。那双眼睛很真实,真实到他能看清里面的血丝,能看清瞳孔中映出的自己的脸。但那双眼睛不是萧月寒的。萧月寒的眼睛没有这么亮,没有这么毒,没有这么疯狂。萧月寒是阴冷的、沉郁的,像一潭死水。而这双眼睛,是燃烧的、灼热的,像一团火。

“你不是他。”原阡陌说。萧月寒的笑容僵住了。他的手指收紧,指甲更深地刺进原阡陌的脖子。“本宫不是他?那本宫是谁?”

“你是我的心魔。”原阡陌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被人掐住脖子的人。“你是我对逐月国的愧疚,对沈星眠的担忧,对萧月寒之死的耿耿于怀。你是我心里的鬼,不是真的。”

萧月寒的脸开始扭曲。他的五官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眼睛歪了,鼻子塌了,嘴巴裂到了耳根。他的身体也开始碎裂,从脸开始,裂纹向四周蔓延,布满他全身。那些裂纹中,有黑色的雾气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和腐朽的气息。他张大了嘴,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鸣。然后他碎了,碎成了千万片,飘散在空气中,像一群受惊的蝙蝠。

宫殿消失了,金碧辉煌消失了,萧月寒消失了。原阡陌重新站在擂台上,对面的雾隐脸色惨白,手中的铜镜已经暗淡无光,镜面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他看着原阡陌,眼中满是惊恐。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的声音在发抖,“第三重幻境……从来没有人能破解第三重幻境……你是怎么办到的?”

原阡陌没有回答。他伸出手,一道剑光从指尖溢出,化作一柄银白色的小剑,悬浮在掌心。剑光很亮,很冷,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光芒。他看着雾隐。“还要打吗?”

雾隐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目光从那柄小剑移到原阡陌的脸上,又从那道剑光移到原阡陌的眼睛上。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让人骨头发寒的平静。那不是胜利者的平静,而是经历过太多生死之后,对一切都无所谓的平静。

雾隐深吸一口气,将铜镜收入袖中,抱拳。“我输了。”他转身,走下擂台。背影有些踉跄,但步伐依旧从容。他的衣袍被汗浸透了,贴在背上,能看到他脊骨的轮廓。

裁判宣布:“丙十七,姜家陈烬,胜。”

原阡陌收剑入鞘,走下擂台。他走回姜家的席位,在姜苡旁边坐下。姜苡看着他,眼中满是担忧。“你的脸色好白。”她递过来一杯温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淡淡的甘甜,但咽下去的时候喉咙还是疼。那是被萧月寒掐过的后遗症——虽然是幻象,但身体的反应是真实的。

“没事。”他说。他将杯子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识海中,“破”字的光芒已经暗淡下去,但还残留着一丝余温,像炭火熄灭后的灰烬。他将那一丝余温收拢,存入混沌色的光球中,让它慢慢冷却。

远处,上流世家的席位上,几个锦衣华服的年轻人看着原阡陌,目光复杂。幻雾谷的幻术,在苍梧墟是出了名的难缠,连天玄境后期的高手都未必能破解。这个姜家客卿不仅破解了,而且连破三重。他到底是谁?

上官家的席位上,上官婉儿依旧端坐不动,她的目光平静如水,仿佛刚才那场比试与她无关。但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一下,又一下。上官轶坐在她旁边,端着茶盏,慢慢品茶。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你笑什么?”上官婉儿问。上官轶放下茶盏。“没什么。只是觉得有趣。”上官婉儿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厉家的席位上,那个中年男子已经离开了。厉影坐在他的位置上,脸色阴沉。他的腰侧还缠着绷带,原阡陌那一剑刺得很深,差一点就伤到内脏。他看着擂台上那道灰白色的身影,眼中满是恨意。但他没有动,只是坐在那里,握紧了拳头。

原阡陌睁开眼,看着擂台。下一场比试已经开始,两个洞铭境的修士正在台上厮杀,刀光剑影,你来我往。他们的实力不弱,但在原阡陌眼里,已经不够看了。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目光,望向远处的观礼台。那里,逐月国的席位上,沈星眠正坐在那里。他穿着月白色的王袍,头戴银冠,面容清俊,眉目温润。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原阡陌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原阡陌低下头,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苦得他皱了皱眉。他将茶盏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