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风云
太虚京从未如此热闹过。城门口的队伍从早排到晚，络绎不绝。有骑着灵兽的异族修士，有乘坐飞舟的海外仙客，有徒步行走的苦行僧，有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各色口音、各色服饰、各色面孔，将这座千年古都装点得如同一场盛大的庙会。迎宾馆住满了，城中的客栈也住满了，连一些大户人家都腾出了空房，高价租给远道而来的客人。茶楼酒肆里座无虚席，人人都在谈论大比，谈论那些成名已久的年轻高手，谈论那些深不可测的隐世宗门。
姜府的偏院里，原阡陌坐在池边的石凳上，手中握着一卷书，却没有看。他的目光落在水面上，看着那几尾锦鲤在水中游来游去，偶尔跃出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姜苡坐在他旁边，手中端着一碟点心，自己不吃，也不给他吃，就那么端着。
“你听说了吗？雪国的人也来了。”她忽然开口。原阡陌放下书。“嗯。”姜苡掰着手指头数。“还有青丘国、玄渊国、大离王朝……苍梧墟数得上名的势力，几乎都来了。”她顿了顿，“连逐月国都派了使团。”原阡陌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继续看着池中的锦鲤。“嗯。”姜苡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大比前三日，各国使节陆续抵达太虚京。碧落天朝在皇城设宴，招待四方来客。姜承业带着姜苡和原阡陌赴宴。皇城灯火通明，殿内殿外人头攒动，觥筹交错，笑语喧阗。各国使节身着各色服饰，操着各色口音，或坐或站，三五成群，交谈甚欢。原阡陌跟在姜承业身后，走过那些陌生的面孔，走过那些好奇的目光，走过那些窃窃私语。他穿着姜家客卿的袍服，灰白色的，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天狱用布裹了，背在身后，看不出本来面目。没有人认识他，也没有人注意他。
宴会进行到一半，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众人纷纷转头望去。门口，一行人正缓步走入。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男子，穿着月白色的长袍，银灰色的长发束起，戴着一顶银冠，腰间悬着一块玉佩。他的面容清俊，眉目温润，浅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湖，平静无波。他身后跟着几个随从，都是逐月国的人，银发蓝眼，一身素白。逐月国使节。新王沈星眠，亲自来了。
殿内的喧哗声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沈星眠面色平静，步伐从容，走到殿中央，向碧落天朝的皇帝行礼。他的声音很轻，很稳，像月光落在雪地上。皇帝赐座，他谢过，在使节席落座。他的目光扫过殿内，在姜家的方向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原阡陌坐在姜承业身后，低着头，没有看他。
宴会继续。觥筹交错，笑语喧阗。没有人注意到那道月白色的目光，曾在人群中寻找什么。也没有人注意到那道灰白色的目光，始终没有抬起。
宴会结束后，原阡陌随姜承业走出皇城。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很慢，不急。姜苡走在他身边，不时看他一眼，欲言又止。走到姜府门口时，她终于忍不住了。“你认识逐月国的新王？”她的声音很轻。原阡陌沉默了片刻。“认识。”姜苡看着他，没有再问。她推开门，走了进去。原阡陌站在门口，看着那道鹅黄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内。风吹过来，带着桃花的香气，和远处隐隐约约的丝竹声。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面银白色的镜子。他看了很久，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大比前一日，原阡陌去报名处递交了参赛令牌。负责登记的官员是个干瘦的老头，戴着玳瑁眼镜，接过令牌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姜家的？”原阡陌点头。老头在名册上记下他的名字，递给他一块铜牌，上面刻着编号——丙十七。“明日辰时，万仙台，丙组擂台。不要迟到。”原阡陌接过铜牌，收入怀中，转身离去。
走出报名处，他沿着月河走了一段。河水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条流动的绸带。两岸的柳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中轻轻摇曳。他走得很慢，不急。走到一座石桥时，他停下脚步，看着桥下的河水。河水很清，能看见河底的鹅卵石，能看见水中游动的小鱼，能看见自己的倒影。那张脸很陌生，灰白色的眼眸，棱角分明的轮廓，嘴角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桥的那一头，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锦袍，腰间悬着一柄长剑，面容俊朗，眉目深邃，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他看着原阡陌，原阡陌也看着他。
“阡陌。”那人开口，声音很轻，很稳，像多年前一样。
原阡陌站在桥上，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萧兄。”他开口，声音有些涩。
萧若瑾走上桥，在他面前停下。他比原阡陌高了半个头，肩膀宽阔，身形挺拔。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山，像一柄剑，像一棵经年的老松。他看着原阡陌，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一丝光芒，不是泪光，是别的什么。
“好久不见。”他说。原阡陌点头。“好久不见。”
两人站在桥上，相对无言。风吹过来，柳枝拂过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萧若瑾伸出手，拍了拍原阡陌的肩膀。“你瘦了。”原阡陌没有说话。萧若瑾收回手，看着桥下的河水。“我听说你去了很多地方。”原阡陌点头。“嗯。”萧若瑾沉默了片刻。“回来就好。”
他转过身，朝桥的另一头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大比之后，一起喝酒。”原阡陌看着他的背影。“好。”
萧若瑾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柳树后面，消失在桃花后面，消失在夕阳的余晖里。原阡陌站在桥上，看着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风吹过来，柳枝拂过他的肩头，痒痒的。他转过身，走下石桥，往姜府走去。夕阳在身后，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像一株行走的树。
大比前一日，太虚京的气氛绷到了极点。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茶楼酒肆里的议论声压得极低，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不是因为大比本身，而是因为大比背后那些看不见的角力。碧落天朝万族林立，世家如云，上流世家与中流世家之间的鸿沟，比太虚京的城墙还厚。姜家在中流世家中算是翘楚，但在上流世家眼里，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这种看不起不会摆在明面上，而是藏在眼神里、藏在语气里、藏在每一次见面时那微微扬起的下巴里。
姜苡知道这些，姜承业也知道这些，姜家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些。所以他们才更需要原阡陌。不是需要一个客卿，是需要一个能站在擂台上、让那些上流世家闭嘴的人。
傍晚时分，原阡陌在院中练剑。天狱在他手中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弧线，剑光如水，流淌在暮色里。他的伤还没有好利索，左肩的伤口偶尔还会隐隐作痛，但剑已经能握稳了。九转金身和寂灭霸体被抽离后，他的剑法反而比以前更加纯粹，没有那些花哨的力量加持，只剩下最基础的、最本能的挥剑。一剑，又一剑，再一剑。他练了很久，直到暮色彻底沉下去，月亮升起来。
姜苡端着一碗汤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练剑，没有出声。等他收剑，她才走过来，将汤递给他。“喝点，补气血的。”原阡陌接过碗，一饮而尽。汤很苦，有一股浓重的中药味，他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姜苡接过空碗，看着他。“明天就要比了，你紧张吗？”原阡陌想了想。“不紧张。”姜苡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你知道上官家吗？”
原阡陌看着她。姜苡咬了咬嘴唇。“五大家族之一，苍梧墟最顶级的世家。上官婉儿是上官轶的妹妹，修为在天玄境后期，剑法出神入化。她也会参加大比。”她顿了顿，“还有厉家，虽然不是五大家族，但也不差。厉峥是厉修远的大哥，人称血公子，刀下从无活口。你杀了厉修远，他不会放过你的。”
原阡陌没有说话。姜苡看着他，眼中满是担忧。“你要小心。”
原阡陌点头。“我知道。”
姜苡走了。院中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坐在池边的石凳上，看着水中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在水面上轻轻摇晃，像一面碎了的镜子。他伸出手，指尖触碰水面，涟漪荡开，月亮碎了，又聚拢，又碎了。他收回手，站起身，走回静室，关上门，将天狱放在枕边，躺下。窗外，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地上，像一片银白色的水。他闭上眼，听着窗外的风声、水声、竹叶沙沙声，渐渐沉入梦乡。
翌日，辰时。万仙台。
九座擂台在晨光中巍然矗立，每一座都高达十丈，通体由玄铁铸成，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擂台四周设有观礼台，分九层，层层叠叠，可容数万人。最顶层是碧落天朝皇帝与各国王上的席位，铺着金黄色的锦缎，摆着玉案金盏。中层是各国使节、宗门代表、世家家主的席位，虽不及顶层奢华，却也气派不凡。下层是普通修士和百姓的席位，密密麻麻，人头攒动。
原阡陌站在丙组擂台下方，等着叫号。他的号码是丙十七。周围站满了参赛选手，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活动筋骨。他们穿着各色服饰，来自不同的国家和势力，修为参差不齐，从洞铭境到天玄境都有。原阡陌站在人群中，毫不起眼。没有人认识他，也没有人注意他。
裁判开始念号。“丙一，雪国寒江。丙二，青丘国白羽。”
原阡陌抬起头，看着擂台上。寒江穿着白色的狐裘，手中握着一柄寒铁重剑。白羽穿着青色的长袍，腰间悬着玉箫。裁判一声令下，两人同时动了。寒江的剑又快又重，一剑劈下，空气都被撕裂。白羽的箫声悠扬，音波化作无形的利刃，从四面八方射向寒江。寒江的剑劈开音刃，劈向白羽的头顶。白羽侧身避过，箫声骤变，从悠扬转为尖锐，音波如针，刺向寒江的耳膜。寒江身形一滞，白羽的箫已点到他的咽喉。
“丙二，青丘国白羽胜。”
寒江收剑，抱拳，走下擂台。白羽也收箫，抱拳，走下擂台。裁判继续念号。“丙三，玄渊国厉影。丙四，大离王朝赵无极。”
原阡陌听到“厉影”这个名字，手指微微一顿。厉影，厉家的人。他杀了厉修远，厉家不会善罢甘休。但他没有抬头，只是站在那里，听着擂台上的打斗声。厉影的刀很快，很狠，一刀毙命，毫不拖泥带水。赵无极的拳很重，很沉，一拳轰出，空气炸裂。两人打了三十回合，厉影一刀劈中赵无极的肩膀，赵无极认输。
“丙三，玄渊国厉影胜。”
厉影收刀，走下擂台。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在原阡陌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原阡陌知道，他已经认出了自己。厉家的人，不会忘。
裁判继续念号。丙五、丙六、丙七……一个个选手上台，一个个选手落败。原阡陌站在台下，看着那些打斗，面色平静。终于，裁判念到了他的号。
“丙十七，碧落天朝姜家，陈烬。”
原阡陌走上擂台。他的对手是丙十八，雪国的一个年轻剑客，名字叫寒霜，是寒江的师弟。寒霜穿着白色的劲装，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冰剑，剑身透明，像一根冰锥。他看着原阡陌，目光冷峻。“你就是陈烬？”原阡陌点头。寒霜握紧剑柄。“师兄说，你的剑很快。”原阡陌没有说话。裁判一声令下，寒霜的剑刺来，快如闪电，剑锋直取原阡陌咽喉。
原阡陌没有拔剑。他侧身，剑锋擦着他的耳畔掠过。他伸出手，两指夹住剑身。寒霜的脸色变了，他拼尽全力，剑身纹丝不动。原阡陌松开手指，寒霜踉跄后退，险些摔倒。他站稳身形，看着原阡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我输了。”他收剑，抱拳，走下擂台。
裁判看了原阡陌一眼，宣布：“丙十七，碧落天朝姜家，陈烬胜。”
原阡陌走下擂台。他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忌惮的。他没有看那些目光，只是走回姜家的席位，在姜苡旁边坐下。
姜苡看着他。“你赢得很轻松。”原阡陌点头。“嗯。”姜苡没有再问。
远处，上流世家的席位上，几个锦衣华服的年轻人正朝这边看。其中一人穿着银白色的长袍，腰间悬着一柄长剑，面容冷峻，目光倨傲。他看着原阡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姜家的客卿？就这？”旁边的人附和道：“中流世家，能有什么像样的客卿。”另一个人笑道：“别这么说，人家好歹赢了一场。”几人笑作一团。
姜苡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握紧拳头，指节发白。原阡陌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不值得。”姜苡看着他，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远处，上官家的席位上，一个白衣女子正静静地坐在那里，她的面容极美，眉眼如画，但那双眼睛很冷，像冬天的湖水。上官婉儿，上官轶的妹妹。她没有看原阡陌，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看着擂台，目光平静如水。她的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男子，穿着玄色的长袍，面容与上官婉儿有几分相似，但更加沉稳，更加内敛。上官轶，太虚九子之首。他也没有看原阡陌，只是端着茶盏，慢慢品茶，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大比还在继续。擂台上的打斗越来越激烈，选手们的实力也越来越强。原阡陌坐在姜家的席位上，看着那些打斗，面色平静。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发白。明天，后天，大后天，他还要打很多场。他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但他知道，他不能输。
姜府的偏院里，原阡陌坐在池边的石凳上，手中握着一卷书，却没有看。他的目光落在水面上，看着那几尾锦鲤在水中游来游去，偶尔跃出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姜苡坐在他旁边，手中端着一碟点心，自己不吃，也不给他吃，就那么端着。
“你听说了吗？雪国的人也来了。”她忽然开口。原阡陌放下书。“嗯。”姜苡掰着手指头数。“还有青丘国、玄渊国、大离王朝……苍梧墟数得上名的势力，几乎都来了。”她顿了顿，“连逐月国都派了使团。”原阡陌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继续看着池中的锦鲤。“嗯。”姜苡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大比前三日，各国使节陆续抵达太虚京。碧落天朝在皇城设宴，招待四方来客。姜承业带着姜苡和原阡陌赴宴。皇城灯火通明，殿内殿外人头攒动，觥筹交错，笑语喧阗。各国使节身着各色服饰，操着各色口音，或坐或站，三五成群，交谈甚欢。原阡陌跟在姜承业身后，走过那些陌生的面孔，走过那些好奇的目光，走过那些窃窃私语。他穿着姜家客卿的袍服，灰白色的，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天狱用布裹了，背在身后，看不出本来面目。没有人认识他，也没有人注意他。
宴会进行到一半，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众人纷纷转头望去。门口，一行人正缓步走入。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男子，穿着月白色的长袍，银灰色的长发束起，戴着一顶银冠，腰间悬着一块玉佩。他的面容清俊，眉目温润，浅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湖，平静无波。他身后跟着几个随从，都是逐月国的人，银发蓝眼，一身素白。逐月国使节。新王沈星眠，亲自来了。
殿内的喧哗声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沈星眠面色平静，步伐从容，走到殿中央，向碧落天朝的皇帝行礼。他的声音很轻，很稳，像月光落在雪地上。皇帝赐座，他谢过，在使节席落座。他的目光扫过殿内，在姜家的方向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原阡陌坐在姜承业身后，低着头，没有看他。
宴会继续。觥筹交错，笑语喧阗。没有人注意到那道月白色的目光，曾在人群中寻找什么。也没有人注意到那道灰白色的目光，始终没有抬起。
宴会结束后，原阡陌随姜承业走出皇城。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很慢，不急。姜苡走在他身边，不时看他一眼，欲言又止。走到姜府门口时，她终于忍不住了。“你认识逐月国的新王？”她的声音很轻。原阡陌沉默了片刻。“认识。”姜苡看着他，没有再问。她推开门，走了进去。原阡陌站在门口，看着那道鹅黄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内。风吹过来，带着桃花的香气，和远处隐隐约约的丝竹声。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面银白色的镜子。他看了很久，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大比前一日，原阡陌去报名处递交了参赛令牌。负责登记的官员是个干瘦的老头，戴着玳瑁眼镜，接过令牌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姜家的？”原阡陌点头。老头在名册上记下他的名字，递给他一块铜牌，上面刻着编号——丙十七。“明日辰时，万仙台，丙组擂台。不要迟到。”原阡陌接过铜牌，收入怀中，转身离去。
走出报名处，他沿着月河走了一段。河水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条流动的绸带。两岸的柳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中轻轻摇曳。他走得很慢，不急。走到一座石桥时，他停下脚步，看着桥下的河水。河水很清，能看见河底的鹅卵石，能看见水中游动的小鱼，能看见自己的倒影。那张脸很陌生，灰白色的眼眸，棱角分明的轮廓，嘴角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桥的那一头，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锦袍，腰间悬着一柄长剑，面容俊朗，眉目深邃，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他看着原阡陌，原阡陌也看着他。
“阡陌。”那人开口，声音很轻，很稳，像多年前一样。
原阡陌站在桥上，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萧兄。”他开口，声音有些涩。
萧若瑾走上桥，在他面前停下。他比原阡陌高了半个头，肩膀宽阔，身形挺拔。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山，像一柄剑，像一棵经年的老松。他看着原阡陌，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一丝光芒，不是泪光，是别的什么。
“好久不见。”他说。原阡陌点头。“好久不见。”
两人站在桥上，相对无言。风吹过来，柳枝拂过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萧若瑾伸出手，拍了拍原阡陌的肩膀。“你瘦了。”原阡陌没有说话。萧若瑾收回手，看着桥下的河水。“我听说你去了很多地方。”原阡陌点头。“嗯。”萧若瑾沉默了片刻。“回来就好。”
他转过身，朝桥的另一头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大比之后，一起喝酒。”原阡陌看着他的背影。“好。”
萧若瑾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柳树后面，消失在桃花后面，消失在夕阳的余晖里。原阡陌站在桥上，看着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风吹过来，柳枝拂过他的肩头，痒痒的。他转过身，走下石桥，往姜府走去。夕阳在身后，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像一株行走的树。
大比前一日，太虚京的气氛绷到了极点。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茶楼酒肆里的议论声压得极低，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不是因为大比本身，而是因为大比背后那些看不见的角力。碧落天朝万族林立，世家如云，上流世家与中流世家之间的鸿沟，比太虚京的城墙还厚。姜家在中流世家中算是翘楚，但在上流世家眼里，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这种看不起不会摆在明面上，而是藏在眼神里、藏在语气里、藏在每一次见面时那微微扬起的下巴里。
姜苡知道这些，姜承业也知道这些，姜家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些。所以他们才更需要原阡陌。不是需要一个客卿，是需要一个能站在擂台上、让那些上流世家闭嘴的人。
傍晚时分，原阡陌在院中练剑。天狱在他手中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弧线，剑光如水，流淌在暮色里。他的伤还没有好利索，左肩的伤口偶尔还会隐隐作痛，但剑已经能握稳了。九转金身和寂灭霸体被抽离后，他的剑法反而比以前更加纯粹，没有那些花哨的力量加持，只剩下最基础的、最本能的挥剑。一剑，又一剑，再一剑。他练了很久，直到暮色彻底沉下去，月亮升起来。
姜苡端着一碗汤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练剑，没有出声。等他收剑，她才走过来，将汤递给他。“喝点，补气血的。”原阡陌接过碗，一饮而尽。汤很苦，有一股浓重的中药味，他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姜苡接过空碗，看着他。“明天就要比了，你紧张吗？”原阡陌想了想。“不紧张。”姜苡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你知道上官家吗？”
原阡陌看着她。姜苡咬了咬嘴唇。“五大家族之一，苍梧墟最顶级的世家。上官婉儿是上官轶的妹妹，修为在天玄境后期，剑法出神入化。她也会参加大比。”她顿了顿，“还有厉家，虽然不是五大家族，但也不差。厉峥是厉修远的大哥，人称血公子，刀下从无活口。你杀了厉修远，他不会放过你的。”
原阡陌没有说话。姜苡看着他，眼中满是担忧。“你要小心。”
原阡陌点头。“我知道。”
姜苡走了。院中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坐在池边的石凳上，看着水中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在水面上轻轻摇晃，像一面碎了的镜子。他伸出手，指尖触碰水面，涟漪荡开，月亮碎了，又聚拢，又碎了。他收回手，站起身，走回静室，关上门，将天狱放在枕边，躺下。窗外，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地上，像一片银白色的水。他闭上眼，听着窗外的风声、水声、竹叶沙沙声，渐渐沉入梦乡。
翌日，辰时。万仙台。
九座擂台在晨光中巍然矗立，每一座都高达十丈，通体由玄铁铸成，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擂台四周设有观礼台，分九层，层层叠叠，可容数万人。最顶层是碧落天朝皇帝与各国王上的席位，铺着金黄色的锦缎，摆着玉案金盏。中层是各国使节、宗门代表、世家家主的席位，虽不及顶层奢华，却也气派不凡。下层是普通修士和百姓的席位，密密麻麻，人头攒动。
原阡陌站在丙组擂台下方，等着叫号。他的号码是丙十七。周围站满了参赛选手，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活动筋骨。他们穿着各色服饰，来自不同的国家和势力，修为参差不齐，从洞铭境到天玄境都有。原阡陌站在人群中，毫不起眼。没有人认识他，也没有人注意他。
裁判开始念号。“丙一，雪国寒江。丙二，青丘国白羽。”
原阡陌抬起头，看着擂台上。寒江穿着白色的狐裘，手中握着一柄寒铁重剑。白羽穿着青色的长袍，腰间悬着玉箫。裁判一声令下，两人同时动了。寒江的剑又快又重，一剑劈下，空气都被撕裂。白羽的箫声悠扬，音波化作无形的利刃，从四面八方射向寒江。寒江的剑劈开音刃，劈向白羽的头顶。白羽侧身避过，箫声骤变，从悠扬转为尖锐，音波如针，刺向寒江的耳膜。寒江身形一滞，白羽的箫已点到他的咽喉。
“丙二，青丘国白羽胜。”
寒江收剑，抱拳，走下擂台。白羽也收箫，抱拳，走下擂台。裁判继续念号。“丙三，玄渊国厉影。丙四，大离王朝赵无极。”
原阡陌听到“厉影”这个名字，手指微微一顿。厉影，厉家的人。他杀了厉修远，厉家不会善罢甘休。但他没有抬头，只是站在那里，听着擂台上的打斗声。厉影的刀很快，很狠，一刀毙命，毫不拖泥带水。赵无极的拳很重，很沉，一拳轰出，空气炸裂。两人打了三十回合，厉影一刀劈中赵无极的肩膀，赵无极认输。
“丙三，玄渊国厉影胜。”
厉影收刀，走下擂台。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在原阡陌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原阡陌知道，他已经认出了自己。厉家的人，不会忘。
裁判继续念号。丙五、丙六、丙七……一个个选手上台，一个个选手落败。原阡陌站在台下，看着那些打斗，面色平静。终于，裁判念到了他的号。
“丙十七，碧落天朝姜家，陈烬。”
原阡陌走上擂台。他的对手是丙十八，雪国的一个年轻剑客，名字叫寒霜，是寒江的师弟。寒霜穿着白色的劲装，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冰剑，剑身透明，像一根冰锥。他看着原阡陌，目光冷峻。“你就是陈烬？”原阡陌点头。寒霜握紧剑柄。“师兄说，你的剑很快。”原阡陌没有说话。裁判一声令下，寒霜的剑刺来，快如闪电，剑锋直取原阡陌咽喉。
原阡陌没有拔剑。他侧身，剑锋擦着他的耳畔掠过。他伸出手，两指夹住剑身。寒霜的脸色变了，他拼尽全力，剑身纹丝不动。原阡陌松开手指，寒霜踉跄后退，险些摔倒。他站稳身形，看着原阡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我输了。”他收剑，抱拳，走下擂台。
裁判看了原阡陌一眼，宣布：“丙十七，碧落天朝姜家，陈烬胜。”
原阡陌走下擂台。他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忌惮的。他没有看那些目光，只是走回姜家的席位，在姜苡旁边坐下。
姜苡看着他。“你赢得很轻松。”原阡陌点头。“嗯。”姜苡没有再问。
远处，上流世家的席位上，几个锦衣华服的年轻人正朝这边看。其中一人穿着银白色的长袍，腰间悬着一柄长剑，面容冷峻，目光倨傲。他看着原阡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姜家的客卿？就这？”旁边的人附和道：“中流世家，能有什么像样的客卿。”另一个人笑道：“别这么说，人家好歹赢了一场。”几人笑作一团。
姜苡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握紧拳头，指节发白。原阡陌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不值得。”姜苡看着他，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远处，上官家的席位上，一个白衣女子正静静地坐在那里，她的面容极美，眉眼如画，但那双眼睛很冷，像冬天的湖水。上官婉儿，上官轶的妹妹。她没有看原阡陌，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看着擂台，目光平静如水。她的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男子，穿着玄色的长袍，面容与上官婉儿有几分相似，但更加沉稳，更加内敛。上官轶，太虚九子之首。他也没有看原阡陌，只是端着茶盏，慢慢品茶，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大比还在继续。擂台上的打斗越来越激烈，选手们的实力也越来越强。原阡陌坐在姜家的席位上，看着那些打斗，面色平静。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发白。明天，后天，大后天，他还要打很多场。他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但他知道，他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