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太子

我于仙魔中征道不朽 · 尘陌相逢 · 第291章 · 388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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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阡陌本打算第二日便走。清晨,他收拾好行装,将天狱悬在腰间,推门下楼。掌柜在柜台后拨算盘,看到他,连忙起身。“客官要走了?”原阡陌点头。掌柜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布包,递给他。“这是二殿下昨夜送来的,说给客官路上吃。”原阡陌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几个馒头,还温着,散发着麦子的香气。他将布包系好,挂在腰间,走出月栖楼。

街上的雾气还没有散,薄薄的,像一层纱,将整条街都罩住了。桂花的香气混着雾气,吸进肺里,凉丝丝的。他走在月河边,脚步很慢,不急。河水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条流动的梦。他走过石桥,走过月桂林,走过那条铺满青石板的长街。街两旁的店铺还没有开门,门板紧闭,只有檐下的灯笼还在晨风中轻轻摇晃。他走了很久,走到城门口,停下脚步。

城门还没有开。他站在门下,等着。雾气中,忽然传来马蹄声。很急,很密,从城里方向过来。他转过身,看着那条雾气中的长街。一匹马从雾中冲出,马上坐着一个灰衣小厮,面容稚嫩,气喘吁吁,像是赶了很远的路。他看到原阡陌,连忙勒马,翻身下来,扑通跪在地上。

“陈公子!二殿下……二殿下出事了!”

原阡陌的手按上了剑柄。“什么事?”

小厮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发颤。“昨夜……昨夜太子殿下派人去了月桂林,把二殿下……把二殿下抓走了。说是……说是二殿下图谋不轨,要废黜他的皇子身份,打入天牢。”

原阡陌沉默了片刻。“月桂林?”

小厮拼命点头。“二殿下每晚都去月桂林等公子,昨夜也去了。太子殿下的人早就埋伏在那里,二殿下没有防备,被他们……”他说不下去了,眼泪流了下来。

原阡陌没有说话。他转过身,朝城里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你先回去。告诉你家殿下,我去接他。”

小厮擦了擦眼泪,翻身上马,消失在雾气中。

原阡陌走在长街上,脚步很快。天狱在腰间微微震动,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在雾气中发着幽光。他走过月河,走过石桥,走过月桂林。林子里还残留着打斗的痕迹——折断的月桂树、碎裂的青石板、地上暗红色的血迹。他蹲下身,看着那摊血迹。血已经干了,发黑,黏在石缝里,像一条干涸的河。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血迹,凉的,硬的。他站起身,继续走。

广寒宫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宫门口站着两排禁军,甲胄鲜明,手持长戟,看到他走来,长戟交叉,挡住了他的去路。

“站住!广寒宫禁地,闲人免进!”

原阡陌没有停。他走到长戟前,停下脚步,看着那两排禁军。“我要见太子。”为首那人上下打量他,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剑上,停了一瞬。“你是谁?有令牌吗?”原阡陌摇头。“没有令牌,不能进。”原阡陌看着他。“让开。”那人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按上了刀柄。“你再往前一步,就是擅闯宫禁,格杀勿论。”

原阡陌没有动。他看着那人的眼睛,灰白色的眼眸平静如水。“我再说一遍,让开。”

那人咬了咬牙,抽刀。刀刚出鞘一半,便停住了。不是他不想抽,是抽不动。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握住了刀柄,将刀按回了鞘中。那人抬起头,看着原阡陌,眼中满是惊恐。原阡陌松开手,从他身边走过。身后的禁军想要追,却发现自己的腿不听使唤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地上,一步也迈不动。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灰衣灰袍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内。

广寒宫很大,殿宇重重,廊道交错。原阡陌走过一道又一道宫门,穿过一条又一条长廊。宫中的侍从和宫女看到他,纷纷避让,没有人敢拦。他走到一座大殿前,停下脚步。殿门紧闭,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东宫”二字。门口站着两个太监,面容白净,看到他,脸色一变,转身就要往殿内跑。原阡陌伸出手,两道剑光从指尖溢出,钉在两人脚前。太监僵住了,腿在发抖,裤子湿了一片。

原阡陌推开殿门,走进去。

殿内很暗,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的月光漏进来,落在地上,像一片银白色的水。萧月寒坐在案后,手中握着一卷书,正低头看着。他没有抬头,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陈烬。”他的声音很轻,很淡,“本宫等你很久了。”

原阡陌站在殿中央,看着萧月寒。他没有拔剑,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沈星眠在哪儿?”

萧月寒放下书,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一半明一半暗,像一尊阴阳分明的面具。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二弟在安全的地方。只要你听话,他不会有事。”

原阡陌看着他。“你想怎样?”

萧月寒站起身,从案后走出来。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腰间束着白玉带,步履从容,不急不慢。他走到原阡陌面前,停下脚步。他没有修为,只是凡人。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两把刀,架在原阡陌的脖子上。

“本宫想要的东西很简单。”他看着原阡陌,“离开逐月国,永远不要回来。二弟的事,不是你一个外人能插手的。”

原阡陌沉默了片刻。“沈星眠在哪儿?”

萧月寒的笑容淡了。“本宫说了,他在安全的地方。你走了,他自然没事。”

原阡陌摇了摇头。“我不信你。”

萧月寒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看着原阡陌,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有一丝冷意。“你不信本宫,本宫也不信你。你不走,二弟就回不来。”他顿了顿,“你可以杀本宫。但你杀了本宫,二弟也会死。本宫的人,会在本宫断气的那一刻,送他上路。”

原阡陌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疯狂的笃定。他相信萧月寒说的是真的。这个人,不怕死。他怕的是输,是输给沈星眠,是输给那个他从小就嫉妒的弟弟。为了不输,他可以赌上自己的命,也可以赌上沈星眠的命。

原阡陌沉默了很久。“沈星眠在哪儿?”他问第三遍。

萧月寒摇了摇头。“你问多少遍,本宫都不会告诉你。除非你答应本宫的条件。”

原阡陌松开剑柄,退后一步。他看着萧月寒,那双灰白色的眼眸平静如水。“我答应你。离开逐月国,永远不回来。”

萧月寒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当真?”

原阡陌点头。“当真。”

萧月寒盯着他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假。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得意。“好。本宫信你一次。”他转身,走回案后,从抽屉里取出一枚令牌,放在桌上。“这是出城的令牌。拿着它,城门的禁军不会拦你。”

原阡陌走到案前,拿起令牌。令牌是铜的,很轻,上面刻着一个“月”字。他看着那枚令牌,沉默了片刻。“沈星眠呢?”

萧月寒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等你出了城,本宫自然会放他。”

原阡陌看着他。“我要先见他。”

萧月寒的笑容淡了。“陈烬,你不要得寸进尺。”

原阡陌将令牌放在桌上。“不见他,我不走。”

萧月寒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着原阡陌,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有一丝怒意。“你以为本宫不敢杀你?”

原阡陌看着他。“你敢。但你杀不了我。”

萧月寒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他看着原阡陌,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走到墙边,拉动一根隐藏在壁画后的绳子。墙壁裂开,露出一条暗道。他转过身,看着原阡陌。“跟本宫来。”

原阡陌跟在他身后,走入暗道。暗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夜明珠,发出幽幽的绿光,照得人脸都是青的。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面豁然开朗,是一间石室。石室不大,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门上挂着锁,锁是铁的,很大,很沉。

萧月寒从腰间取下钥匙,打开锁,推开门。

门内,沈星眠坐在墙角,双手被铁链缚在身后,脚上戴着脚镣。他的嘴角有血,眼眶青紫,银灰色的长发散乱披垂,遮住了半张脸。他的衣服上有血迹,有鞭痕,有烙铁烫过的痕迹。他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具被丢弃的破布偶。

原阡陌站在门口,看着沈星眠,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走进去,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拨开他散乱的长发。沈星眠的脸露了出来——苍白的,消瘦的,布满伤痕的。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在微微颤动。他还没有醒,但还活着。

原阡陌站起身,转过身,看着萧月寒。“他的伤,谁打的?”

萧月寒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笑。“本宫的人。怎么了?”

原阡陌没有说话。他走到萧月寒面前,停下脚步。他看着萧月寒的眼睛,那双灰白色的眼眸平静如水。“我说过,你若动他,我不会袖手旁观。”

萧月寒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原阡陌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怒意,只有一种让他骨头发寒的平静。

“你……你想干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原阡陌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扼住了萧月寒的咽喉。萧月寒的脚离了地,脸色涨红,双手抓着原阡陌的手腕,拼命挣扎。他的指甲抠进原阡陌的皮肤,留下几道血痕。但原阡陌没有松手,他看着他,那双灰白色的眼眸平静如水。

“你……你不能……杀我……二弟……会……会……”萧月寒的声音断断续续,像风箱漏了气。

原阡陌看着他。“你的那些人,在你死后,不会给一个死人卖命。”

萧月寒的眼睛瞪大了。他看着原阡陌,眼中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咯咯”的声音。

原阡陌的手指收紧。

咔嚓。萧月寒的身体软了下来,头歪向一边,眼睛还睁着,但光已经灭了。

原阡陌松开手,任由尸体跌落在地。他转过身,走回沈星眠身边,蹲下身,解开他手上的铁链和脚上的脚镣。铁链很沉,锁得很紧,他用剑斩断。他将沈星眠抱起,走出石室,走出暗道,走出东宫。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并排投在地上,像两株并肩而立的树。沈星眠在他怀里,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他的头靠在原阡陌肩上,呼吸微弱,但平稳。原阡陌抱着他,走过宫门,走过长廊,走过月河,走过石桥,走到月栖楼。他将他放在床上,盖上被子,然后坐在床边,看着那张苍白的、布满伤痕的脸。他伸出手,轻轻拨开他散乱的长发,将被子掖好。

窗外,月亮偏西了。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和远处隐隐约约的铜铃声。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听着那些声音,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