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临渊
泉水翻涌了七天七夜。原阡陌跪在泉边，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他的意识早已模糊，身体早已不听使唤，只有心跳还在，只有意志还在燃烧。他不能倒下，他不能昏过去，他不能死。他还有事没做完，他还有路没走完。第七日夜里，泉水忽然平静了。黑色的水面如镜，倒映着天上的月亮。月光很亮，很圆，照得泉水像一块墨玉。原阡陌睁开眼，看着那片水面。水中，有一团光在缓缓上升。
金色的，银白色的，交织在一起，像一条双色的蛇。它从水底升起，穿过黑色的泉水，穿过月光的倒影，浮出水面。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将整片黑林古泽照得如同白昼。原阡陌伸出手，那团光落在他掌心，温暖，柔软，像一颗心跳。他看着掌心的光，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松开手，让它落在地上。
光落地的瞬间，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地震，是某种更深层的、源自大地深处的颤动。黑色的泥土裂开，泉水涌入裂缝，蒸汽升腾，弥漫成一片白雾。白雾中，那团光在膨胀，在生长，在成形。先是一双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然后是双臂，胸膛，腰腹，双腿。最后是头，银白色的长发垂落肩侧，面容棱角分明，灰白色的眼眸缓缓睁开。
他站在原阡陌面前，一丝不挂，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他的脸，与原阡陌一模一样。他的身体，与原阡陌一模一样。他的眼睛，与原阡陌一模一样。但他不是原阡陌。他是另一个，是原阡陌从自己身上剥离下来的另一个。九转金身，寂灭霸体，所有的炼体神通，所有的力量，都在这具身体里。原阡陌将那些力量从自己身上一丝一丝抽离，一丝一丝注入这具身体。他没有失去那些力量，只是把它们给了另一个人。
两人面对面站着，像照镜子。原阡陌看着他，他也看着原阡陌。沉默了很久。
“你叫什么？”原阡陌问。他想了想。“你起的名字，你定。”原阡陌沉默了片刻。“临渊。”他看着他，灰白色的眼眸平静如水。“一念临渊，众生俯首，山河易色。从今往后，你叫临渊。”
临渊点了点头。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点了点头。他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掌，握紧，又松开。金色的光芒与银白色的光芒在皮肤下流转，那是九转金身和寂灭霸体的力量。他抬起头，看着原阡陌。“你要我做什么？”
原阡陌想了想。“做你想做的事。”
临渊看着他，看了很久。“我想做的事，就是你想做的事。”原阡陌摇了摇头。“你是你，我是我。从今往后，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
临渊沉默。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原阡陌。“好。”
原阡陌从怀中取出那枚令牌，递给他。“这是玄渊国王的令牌。拿着它，你可以离开黑林古泽。”临渊接过令牌，入手沉重，冰凉。他看着令牌上的“玄”字，沉默了片刻。“你去哪儿？”
原阡陌转过身，看着远处的天际。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黑林古泽像一片银白色的海。“回逐月国。”
临渊没有说话。他将令牌收入怀中，从地上捡起一块黑色的石头，握在掌心。石头在他掌中融化，化作一柄黑色的长剑。剑身修长，剑刃上没有光泽，只有一片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他将剑悬在腰间，转过身，背对着原阡陌。
“后会有期。”他说。
原阡陌没有说话。临渊抬起手，指尖点在虚空中。一道裂痕从指尖蔓延开来，像一道被撕开的伤口。裂痕边缘是灰白色的，内里是一片虚无，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空。他迈步，走入那片虚无。
原阡陌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裂缝缓缓收拢，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虚无中。风吹过来，带着硫磺味和腐烂的气息，和远处隐隐约约的水声。他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道裂缝消失的方向。月亮在头顶，很圆，很亮，照着他孤独的身影。
“一念临渊，众生俯首，山河易色。”他低声念出这几个字，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然后他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身后，地脉灵泉还在流淌，黑色的，浓稠的，无声无息。泉水中的光芒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深不见底的黑。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丈量着什么。月光照着他，风跟着他，他走在空无一人的黑林古泽中，身后是满地的碎屑和无边的黑暗。他没有回头。
黑林古泽的夜风很冷，带着硫磺和腐烂的气息，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凉。原阡陌站在地脉灵泉边，已经站了很久。泉水已经平静了，黑色的水面如镜，倒映着天上的月亮。他的分身临渊已经走了，带着九转金身和寂灭霸体的力量，走入虚空，去了他也不知道的地方。而他留下来，守着这具被抽空了的躯壳。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皮肤苍白，血管清晰可见，像一张半透明的纸。力量还在，但已经不是之前的力量了。九转金身和寂灭霸体被抽离后，他的身体像是被掏空了的房子，只剩下四面墙壁和屋顶，风一吹就摇摇欲晃。但他没有倒下。他盘膝坐下，闭上眼，将心神沉入识海。混沌色的光球在识海中缓缓旋转，破军式、贪狼式的剑意在体内流转，三劫混世功的雷音在喉咙里震荡，山雷镇岳吟的势在胸腔里凝聚。那些力量还在，没有被抽走，因为它们不是炼体神通，是他自己的道。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灵力。灵力在经脉中奔涌，从丹田出发，流过四肢百骸，流过五脏六腑，流过每一条经脉、每一寸血肉。那些被抽空的地方，灵力流过时像是水流进干涸的河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知道，这是机会。失去炼体神通后，他的身体反而空出了空间，让灵力可以更加自由地流转。他需要抓住这个机会，突破瓶颈，晋入天玄境中期。
灵力在体内奔涌了七天七夜。他坐在泉边，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风吹过他，雨淋过他，月亮从他头顶升起又落下，落了又升起，他没有动。第七日夜里，体内的灵力终于突破了那道无形的屏障。不是轰然炸开，是涓涓细流汇入大海，是水到渠成。他睁开眼，灰白色的眼眸中有一丝光芒闪过，转瞬即逝。
天玄境中期。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像竹子拔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皮肤还是苍白的，血管还是清晰的，但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同了。不是更强，是更稳。像一棵被砍去了枝干的树，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树干，但根还在，扎在土里，扎在岩石里，扎在大地深处，风吹不倒，雨打不烂。
他走出黑林古泽，破开空间，回到逐月国。
映月城的月亮还是那么圆，那么亮，照得月河像一条银白色的绸带。桂花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混着远处广寒宫的铜铃声，叮叮当当，像一首永远不会停的歌。原阡陌走在月河边，脚步很慢，不急。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他没有刻意隐藏行踪，他知道，有人会来找他。
果然，他刚走到月栖楼门口，身后便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像一个人在夜色里走路，走得很慢，怕惊动了什么。他没有回头。
“你回来了。”沈星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原阡陌转过身。沈星眠站在月光下，穿着那身月白色的长袍，银灰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手中握着那支玉箫。他的脸色比之前更白了，眼窝深陷，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他看着原阡陌，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月光，是泪光。
“你瘦了。”沈星眠说。原阡陌没有说话。沈星眠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看着他，看了很久。“你受伤了？”原阡陌摇头。“没有。”沈星眠不相信，他伸出手，想碰原阡陌的肩头，手指悬在半空，停了一会儿，又收回去。“你去了玄渊国？”原阡陌点头。“拿到了？”原阡陌点头。“那就好。”沈星眠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玉箫，手指在箫身上轻轻划过。“你什么时候走？”
原阡陌沉默了片刻。“明日。”
沈星眠的手指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原阡陌，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湖底的暗流，很慢，很轻，却很深。“回碧落天朝？”原阡陌点头。沈星眠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
他举起箫，吹了一支曲子。很慢，很轻，像一个人在夜色里走路，走得很慢，怕惊动了什么。箫声在月河上回荡，穿过桂树的枝干，穿过垂落的月光，穿过原阡陌的胸膛。他听着那箫声，忽然觉得很安静。不是月河的安静，是心里的安静。那些藏在心底的、以为早就死了的东西，被这箫声一吹，又活了过来。不疼，只是有些涩，像凉透的茶。
曲子吹完了。沈星眠放下箫，看着原阡陌。“陈烬。”
“嗯。”
“你还回来吗？”
原阡陌看着他，看了很久。“不知道。”
沈星眠点了点头。他将玉箫收入袖中，转过身，朝广寒宫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不管回不回来，都要活着。”
原阡陌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风吹过来，月桂树沙沙作响。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落在他的肩上、膝上、剑上。他低下头，看着肩上的那朵小白花。花瓣很薄，薄得透光，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像一滴泪。他捡起那朵花，放在掌心，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往月栖楼走去。月亮在头顶，很圆，很亮，照着他回去的路。身后，月桂林的箫声又响了，很轻，很远，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说着一些听不清的话。他没有回头。
金色的，银白色的，交织在一起，像一条双色的蛇。它从水底升起，穿过黑色的泉水，穿过月光的倒影，浮出水面。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将整片黑林古泽照得如同白昼。原阡陌伸出手，那团光落在他掌心，温暖，柔软，像一颗心跳。他看着掌心的光，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松开手，让它落在地上。
光落地的瞬间，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地震，是某种更深层的、源自大地深处的颤动。黑色的泥土裂开，泉水涌入裂缝，蒸汽升腾，弥漫成一片白雾。白雾中，那团光在膨胀，在生长，在成形。先是一双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然后是双臂，胸膛，腰腹，双腿。最后是头，银白色的长发垂落肩侧，面容棱角分明，灰白色的眼眸缓缓睁开。
他站在原阡陌面前，一丝不挂，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他的脸，与原阡陌一模一样。他的身体，与原阡陌一模一样。他的眼睛，与原阡陌一模一样。但他不是原阡陌。他是另一个，是原阡陌从自己身上剥离下来的另一个。九转金身，寂灭霸体，所有的炼体神通，所有的力量，都在这具身体里。原阡陌将那些力量从自己身上一丝一丝抽离，一丝一丝注入这具身体。他没有失去那些力量，只是把它们给了另一个人。
两人面对面站着，像照镜子。原阡陌看着他，他也看着原阡陌。沉默了很久。
“你叫什么？”原阡陌问。他想了想。“你起的名字，你定。”原阡陌沉默了片刻。“临渊。”他看着他，灰白色的眼眸平静如水。“一念临渊，众生俯首，山河易色。从今往后，你叫临渊。”
临渊点了点头。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点了点头。他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掌，握紧，又松开。金色的光芒与银白色的光芒在皮肤下流转，那是九转金身和寂灭霸体的力量。他抬起头，看着原阡陌。“你要我做什么？”
原阡陌想了想。“做你想做的事。”
临渊看着他，看了很久。“我想做的事，就是你想做的事。”原阡陌摇了摇头。“你是你，我是我。从今往后，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
临渊沉默。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原阡陌。“好。”
原阡陌从怀中取出那枚令牌，递给他。“这是玄渊国王的令牌。拿着它，你可以离开黑林古泽。”临渊接过令牌，入手沉重，冰凉。他看着令牌上的“玄”字，沉默了片刻。“你去哪儿？”
原阡陌转过身，看着远处的天际。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黑林古泽像一片银白色的海。“回逐月国。”
临渊没有说话。他将令牌收入怀中，从地上捡起一块黑色的石头，握在掌心。石头在他掌中融化，化作一柄黑色的长剑。剑身修长，剑刃上没有光泽，只有一片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他将剑悬在腰间，转过身，背对着原阡陌。
“后会有期。”他说。
原阡陌没有说话。临渊抬起手，指尖点在虚空中。一道裂痕从指尖蔓延开来，像一道被撕开的伤口。裂痕边缘是灰白色的，内里是一片虚无，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空。他迈步，走入那片虚无。
原阡陌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裂缝缓缓收拢，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虚无中。风吹过来，带着硫磺味和腐烂的气息，和远处隐隐约约的水声。他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道裂缝消失的方向。月亮在头顶，很圆，很亮，照着他孤独的身影。
“一念临渊，众生俯首，山河易色。”他低声念出这几个字，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然后他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身后，地脉灵泉还在流淌，黑色的，浓稠的，无声无息。泉水中的光芒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深不见底的黑。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丈量着什么。月光照着他，风跟着他，他走在空无一人的黑林古泽中，身后是满地的碎屑和无边的黑暗。他没有回头。
黑林古泽的夜风很冷，带着硫磺和腐烂的气息，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凉。原阡陌站在地脉灵泉边，已经站了很久。泉水已经平静了，黑色的水面如镜，倒映着天上的月亮。他的分身临渊已经走了，带着九转金身和寂灭霸体的力量，走入虚空，去了他也不知道的地方。而他留下来，守着这具被抽空了的躯壳。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皮肤苍白，血管清晰可见，像一张半透明的纸。力量还在，但已经不是之前的力量了。九转金身和寂灭霸体被抽离后，他的身体像是被掏空了的房子，只剩下四面墙壁和屋顶，风一吹就摇摇欲晃。但他没有倒下。他盘膝坐下，闭上眼，将心神沉入识海。混沌色的光球在识海中缓缓旋转，破军式、贪狼式的剑意在体内流转，三劫混世功的雷音在喉咙里震荡，山雷镇岳吟的势在胸腔里凝聚。那些力量还在，没有被抽走，因为它们不是炼体神通，是他自己的道。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灵力。灵力在经脉中奔涌，从丹田出发，流过四肢百骸，流过五脏六腑，流过每一条经脉、每一寸血肉。那些被抽空的地方，灵力流过时像是水流进干涸的河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知道，这是机会。失去炼体神通后，他的身体反而空出了空间，让灵力可以更加自由地流转。他需要抓住这个机会，突破瓶颈，晋入天玄境中期。
灵力在体内奔涌了七天七夜。他坐在泉边，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风吹过他，雨淋过他，月亮从他头顶升起又落下，落了又升起，他没有动。第七日夜里，体内的灵力终于突破了那道无形的屏障。不是轰然炸开，是涓涓细流汇入大海，是水到渠成。他睁开眼，灰白色的眼眸中有一丝光芒闪过，转瞬即逝。
天玄境中期。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像竹子拔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皮肤还是苍白的，血管还是清晰的，但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同了。不是更强，是更稳。像一棵被砍去了枝干的树，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树干，但根还在，扎在土里，扎在岩石里，扎在大地深处，风吹不倒，雨打不烂。
他走出黑林古泽，破开空间，回到逐月国。
映月城的月亮还是那么圆，那么亮，照得月河像一条银白色的绸带。桂花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混着远处广寒宫的铜铃声，叮叮当当，像一首永远不会停的歌。原阡陌走在月河边，脚步很慢，不急。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他没有刻意隐藏行踪，他知道，有人会来找他。
果然，他刚走到月栖楼门口，身后便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像一个人在夜色里走路，走得很慢，怕惊动了什么。他没有回头。
“你回来了。”沈星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原阡陌转过身。沈星眠站在月光下，穿着那身月白色的长袍，银灰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手中握着那支玉箫。他的脸色比之前更白了，眼窝深陷，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他看着原阡陌，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月光，是泪光。
“你瘦了。”沈星眠说。原阡陌没有说话。沈星眠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看着他，看了很久。“你受伤了？”原阡陌摇头。“没有。”沈星眠不相信，他伸出手，想碰原阡陌的肩头，手指悬在半空，停了一会儿，又收回去。“你去了玄渊国？”原阡陌点头。“拿到了？”原阡陌点头。“那就好。”沈星眠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玉箫，手指在箫身上轻轻划过。“你什么时候走？”
原阡陌沉默了片刻。“明日。”
沈星眠的手指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原阡陌，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湖底的暗流，很慢，很轻，却很深。“回碧落天朝？”原阡陌点头。沈星眠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
他举起箫，吹了一支曲子。很慢，很轻，像一个人在夜色里走路，走得很慢，怕惊动了什么。箫声在月河上回荡，穿过桂树的枝干，穿过垂落的月光，穿过原阡陌的胸膛。他听着那箫声，忽然觉得很安静。不是月河的安静，是心里的安静。那些藏在心底的、以为早就死了的东西，被这箫声一吹，又活了过来。不疼，只是有些涩，像凉透的茶。
曲子吹完了。沈星眠放下箫，看着原阡陌。“陈烬。”
“嗯。”
“你还回来吗？”
原阡陌看着他，看了很久。“不知道。”
沈星眠点了点头。他将玉箫收入袖中，转过身，朝广寒宫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不管回不回来，都要活着。”
原阡陌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风吹过来，月桂树沙沙作响。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落在他的肩上、膝上、剑上。他低下头，看着肩上的那朵小白花。花瓣很薄，薄得透光，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像一滴泪。他捡起那朵花，放在掌心，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往月栖楼走去。月亮在头顶，很圆，很亮，照着他回去的路。身后，月桂林的箫声又响了，很轻，很远，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说着一些听不清的话。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