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地脉灵泉

我于仙魔中征道不朽 · 尘陌相逢 · 第289章 · 532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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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修远的死,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原阡陌本以为,以厉家在玄渊国的势力,最先找上门的会是厉家长老,或是厉修远的某位叔伯。他没想到,来的是国王。

第二日清晨,他刚走出客栈,整条街便被黑甲军士围得水泄不通。不是厉家的人,是玄渊国禁军。甲胄漆黑如墨,面甲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他们从巷口涌来,无声无息,将客栈围了三层。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身形魁梧,面容古板,穿着一身暗金色的甲胄,腰间悬着一柄长剑。他的修为在天玄境后期,气息沉稳如山,目光扫过原阡陌,没有敌意,只有审视。

“陈烬?”他开口,声音低沉。

原阡陌点头。中年男子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奉王命,召陈烬入宫觐见。”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背诵一篇烂熟于心的文章。

原阡陌看着那卷帛书,帛书上盖着玄渊国王玺,朱红色的印泥,暗金色的纹路。他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看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我若不去呢?”中年男子看着他,面无表情。“王命不可违。”他顿了顿,手按上了剑柄,“公子不要让末将为难。”

原阡陌没有动。虚室生白洞天悄然展开,方圆百丈内的一切尽收心底。黑甲军士的站位、修为、兵器,他都一清二楚。他能杀出去,但他没有。不是因为杀不了,是因为杀了之后,他在玄渊国就真的没有退路了。他来玄渊国,是为了幽冥石和地脉灵泉,不是为了杀人。厉修远的死,是意外。他不想再添更多的血。

“带路。”他说。

中年男子松开剑柄,转身。黑甲军士让开一条路,原阡陌跟在中年男子身后,走过长街,走过石桥,走过那道高高的城门。禁军没有跟来,只有中年男子一人,走在他前面,步伐沉稳,不急不慢。

玄渊国王宫,在幽都城的正中央。宫墙是黑色的,高耸入云,墙面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像一条条蜿蜒的血脉。宫门口站着两排禁军,甲胄鲜明,手持长戟,一动不动。中年男子出示令牌,禁军让开,原阡陌跟在他身后,走入宫门。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走过一条又一条长廊。宫中的建筑与映月城截然不同,没有桂树,没有月河,只有黑色的殿宇、黑色的石阶、黑色的廊柱。殿宇的飞檐上雕刻着狰狞的兽头,张着大嘴,像是在无声地咆哮。廊柱上缠绕着铁链,链子上挂满了铜铃,风吹过,叮叮当当,像无数只眼睛在眨。

中年男子在一座大殿前停下。殿门敞开着,门内一片昏暗,看不清陈设。只有殿中央有一团光,像是从穹顶漏下来的月光,照在一把黑色的椅子上。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陛下,陈烬带到。”中年男子跪下行礼,然后起身,退到殿外。殿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原阡陌站在原地,看着那把椅子。椅子上的人穿着玄黑色的王袍,头戴冕冠,垂下的玉珠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是深紫色的,像两颗宝石,在幽暗中微微发亮。他看着原阡陌,原阡陌也看着他。

“你就是陈烬?”国王的声音很轻,很沉,像地底深处传来的回音。

原阡陌抱拳。“正是。”

国王沉默了片刻。“厉修远是你杀的?”

原阡陌没有否认。“是。”

国王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你可知道,厉修远是厉家的少主。厉家是玄渊国最大的世家,厉修远的父亲厉天啸,是玄渊国的镇国大将军。你杀了他,等于得罪了半个玄渊国。”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骨头发寒的平静。“你不怕?”

原阡陌看着他。“怕。但该杀的,还是要杀。”

国王的手指停住了。他看着原阡陌,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为什么杀他?”

原阡陌想了想。“他要杀我。”

国王沉默了片刻。“他为什么要杀你?”

原阡陌没有隐瞒。“他派人跟踪我,试探我,最后亲自来杀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盯上我,也许是因为我不是玄渊国的人,也许是因为他觉得我有威胁。”他顿了顿,“不管因为什么,他要杀我,我就杀他。”

国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不像厉修远的笑那样冷,而是一种带着几分疲惫的、无奈的笑。“你倒是诚实。”

他站起身,从椅子上走下来。冕冠的玉珠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走到原阡陌面前,停下脚步。他比原阡陌矮了半个头,但站在那里,却像一座山。化神境的气息,虽然收敛着,却依然压得人喘不过气。

“厉天啸不会善罢甘休。他儿子死了,他一定会报仇。”国王看着原阡陌,“你留在玄渊国,必死无疑。”

原阡陌看着他。“你要赶我走?”

国王摇了摇头。“不是赶你走,是给你一个机会。”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个“玄”字。“这是我的令牌。拿着它,去北境黑林古泽。那里有你要的幽冥石和地脉灵泉。取了东西,离开玄渊国,永远不要再回来。”

原阡陌接过令牌。入手沉重,冰凉,像握着一块千年寒铁。他看着国王。“为什么帮我?”

国王转过身,朝椅子走去。“不是帮你,是还债。”他在椅子上坐下,将冕冠的玉珠拨正,遮住了脸。“厉家欠我的,你替我还了。”他的声音从玉珠后面传出来,很轻,很远。“走吧。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原阡陌站在那里,看着那把椅子,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朝殿外走去。殿门打开,月光涌进来,照在他身上。身后,国王的声音传来:“陈烬。”

他停下脚步。“厉天啸是化神境。你杀了他儿子,他不会放过你。”国王顿了顿,“下次见面,我不会再帮你。”

原阡陌没有回头。“我知道。”他迈步,走出大殿,走入月光里。

殿门在身后缓缓关闭。中年男子站在门外,看到他出来,微微点头,转身走在前面。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廊,走过宫门,走出那道高高的城墙。中年男子停下脚步,转过身。“公子,保重。”他抱了抱拳,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原阡陌站在城门外,看着那道背影消失。风吹过来,带着黑树的涩和远处隐隐约约的更鼓声。月亮在头顶,很圆,很亮,照着他手里的那枚令牌。令牌上那个“玄”字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他将令牌收入怀中,转身,朝客栈走去。身后,玄渊国王宫在月光下沉默如渊,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他没有回头。

第三百零七章·抽离

黑林古泽的尽头,地脉灵泉旁,原阡陌已经站了三天。泉水从地底涌出,黑色的,浓稠得像墨汁,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灰蒙蒙的天。泉眼四周寸草不生,只有光秃秃的黑色岩石,岩石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一张张干裂的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味,混着铁锈和腐烂的气息,呛得人喉咙发紧。原阡陌站在泉边,看着那片黑色的水面,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盘膝坐下,将天狱横在膝上,从怀中取出那几样东西——万载寒铁、幽冥石、玄冰玉髓,还有那枚国王给的令牌。

令牌他不需要了。黑林古泽的禁制感应到令牌上的气息,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他一路畅通无阻,走到这里。现在,他需要的东西都齐了,他需要做的,是将它们炼化,融入分身。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寂灭霸体的法门在体内流转,五脏的炉火开始燃烧。他拿起万载寒铁,握在掌心,寒铁的精华被一丝丝抽出,顺着掌心流入经脉。寒意刺骨,冻得他浑身发抖,嘴唇发紫,连呼吸都凝结成白雾。但他没有停,寒铁的精华流入五脏六腑,与寂灭霸体的力量交融。五脏的炉火被寒意压制,变得微弱,肌肉收紧,骨骼发痒,他咬着牙,承受着那股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

不知过了多久,万载寒铁化作一堆灰白色的粉末,从指缝间漏下去。他拿起幽冥石,握在掌心。幽冥石的精华比寒铁更加阴冷,不是冷,是寒,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他的血液仿佛凝固了,经脉里的灵力也慢了下来。但他没有停,幽冥石的精华流入骨骼,与九转金身的金色光芒交织。骨骼开始发黑,从雪白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漆黑。他知道,这是对的。分身的骨骼,需要幽冥石的阴寒之力来淬炼。

幽冥石化作粉末,他拿起玄冰玉髓。玉髓是液体,银白色的,像凝固的月光。他拔开瓶塞,将玉髓倒入掌心。玉髓冰凉,滑腻,像一条蛇,从他的掌心钻进经脉。寒意比寒铁和幽冥石更加纯粹,不是刺骨,是透骨,是从内而外的冷。他的五脏六腑、经脉骨骼、血肉皮肤,全部被那股寒意浸透。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丢进冰窟的铁,从外到内,从内到外,一寸一寸地冻结。

但他没有停。他咬着牙,将玉髓的精华逼入丹田,逼入识海,逼入每一寸需要淬炼的地方。分身的血肉,需要玄冰玉髓的寒性来塑造。

玉髓炼化了。他睁开眼,浑身僵硬,手指弯曲不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坐在泉边,一动不动,像一尊冰雕。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脸照得惨白,嘴唇发紫,睫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他闭上眼,运转九转金身。金色的光芒在皮肤下流转,驱散寒意。过了很久,他的手指终于能动了,他张开嘴,呼出一口白雾,然后站起身。

他走到泉边,蹲下身,将双手浸入地脉灵泉中。泉水冰冷,却不像玉髓那样刺骨,而是一种深沉的、厚重的、像大地深处的凉意。他闭上眼,感受着泉水中的灵力,那是最纯粹的、没有被任何人触碰过的天地灵气。他需要这股力量,来为分身注入生机。

他开始抽离。

不是将力量从体内释放,是将炼体神通从体内抽离。九转金身、寂灭霸体,那些融入血肉、骨骼、五脏六腑的力量,那些他花了无数日夜、吃了无数苦头才炼成的力量,他要把它们从自己身上剥离。不是分裂,是复制。不是失去,是给予。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九转金身的金色光芒在体内流转,他伸出手,抓住其中一缕,向外拉扯。那一缕光芒被他从血肉中抽出,带出一丝血,带出一丝肉,带出一丝灵魂。疼。不是刀割的疼,不是火烧的疼,是撕裂的疼,是将自己从自己身上撕下来的疼。他的身体在发抖,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但他没有停,他将那一缕金色光芒从体内抽出,捧在掌心。光芒在他掌心跳动,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的光芒,然后将它放入地脉灵泉中。泉水翻涌,将光芒吞没。他又伸出手,抓住另一缕金色光芒,向外拉扯。又一丝血,又一丝肉,又一丝灵魂。疼。比之前更疼。他的手指在发抖,手臂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但他没有停,他将那一缕光芒抽出,放入泉中。一缕,又一缕,又一缕。九转金身的力量被他一丝一丝抽离,从血肉中抽出,从骨骼中抽出,从五脏六腑中抽出。他的身体在变弱,他的力量在流失,他的生机在消散。他感觉自己像一棵被抽走树干的树,枝叶还在,但已经没有支撑了,随时会倒。

他没有倒。他咬着牙,将最后一丝金色光芒从体内抽出,放入泉中。泉水翻涌得更加剧烈,黑色的水面下,有金色的光芒在流转,像一条条金色的蛇。他大口喘息,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泉水。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眼眶深陷,像大病了一场。但他没有停。

他开始抽离寂灭霸体。银白色的光芒在骨骼中交织,他伸出手,抓住其中一缕,向外拉扯。那缕光芒从骨骼中抽出,带出骨髓,带出血肉,带出灵魂。疼。比之前更疼。不是撕裂,是粉碎。他的骨骼在呻吟,他的骨髓在尖叫,他的灵魂在颤抖。他的身体弓了起来,像一只被丢进火里的虾,额头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吱作响。但他没有停,他将那一缕银白色光芒抽出,捧在掌心。光芒在他掌心跳动,像一颗小小的月亮。他低下头,看着掌心的光芒,然后将它放入地脉灵泉中。泉水翻涌,将光芒吞没。他又伸出手,抓住另一缕银白色光芒,向外拉扯。又一缕,又一缕,又一缕。寂灭霸体的力量被他一丝一丝抽离,从骨骼中抽出,从骨髓中抽出,从每一寸血肉中抽出。他的身体越来越弱,他的力量越来越小,他的生机越来越薄。他感觉自己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灯油快没了,火苗在风中摇摇晃晃,随时会灭。

他没有灭。他咬着牙,将最后一丝银白色光芒从体内抽出,放入泉中。泉水翻涌得更加剧烈,黑色的水面下,金色的光芒与银白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像一条条金色的蛇和银白色的鱼在纠缠。他跪在泉边,大口喘息,浑身颤抖,连跪都跪不稳了。他伸出双手,撑在地上,才勉强没有倒下。他的手指在发抖,手臂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但他没有倒。

他看着泉水中的光芒,那些光芒在翻涌,在纠缠,在融合。它们需要时间,需要他给它们时间,让它们从一团混乱的光,变成一个人,变成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泉水,沉入那些光芒之中。他用他的意志,他的灵魂,他的生命,去塑造那团光芒。他要让它有骨骼,有血肉,有经脉,有五脏六腑。他要让它有心跳,有呼吸,有思想,有灵魂。他要让它成为他的分身,成为他的另一个自己。

泉水翻涌了一整夜。原阡陌跪在泉边,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了,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但他的心还在跳,他的意志还在燃烧。他不能倒下,他不能昏过去,他不能死。他还有事没做完,他还有路没走完。

天亮了。灰蒙蒙的光从云层后面漏下来,照在泉水上。泉水中的光芒已经不再翻涌,而是静静地沉在水底,像一颗沉睡的种子。原阡陌睁开眼,看着那片水面,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双手,探入泉水中,将那颗沉睡的种子捧了出来。光芒在他掌心跳动,温暖,柔软,像一只刚刚破壳的雏鸟。他低下头,看着掌心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

“你还要睡多久?”他轻声问。光芒在他掌心轻轻颤动,像是在回应他,又像是在撒娇。

原阡陌将它放回泉水中,让它继续生长。他需要时间,它也需要时间。他不急。

他坐在泉边,靠在岩石上,闭上眼。泉水在脚边流淌,黑色的,浓稠的,无声无息。风吹过来,带着硫磺味和腐烂的气息,和远处隐隐约约的水声。他听着那些声音,渐渐沉入梦乡。梦里没有剑,没有血,没有厮杀。只有一片黑色的泉水,和泉水深处那团温暖的、正在生长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