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一诺轻许重千钧

我于仙魔中征道不朽 · 尘陌相逢 · 第279章 · 248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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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探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第三日清晨,原阡陌刚下楼,月栖楼的掌柜告诉他,门口有人找。他走出门,街对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灰布短褐,面容普通,丢进人群里就找不着的那种。看到原阡陌,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陈公子,有人托我送个东西。”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过来。原阡陌没有接,只是看着他。中年男人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堆起来。“公子放心,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就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有人想请公子喝杯茶。”

原阡陌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封信,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城南茶舍,巳时三刻,有故人候。字迹很新,墨迹还没干透。他将信折好,放回布包,还给中年男人。“不去。”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公子,这……”

原阡陌转身,走进客栈。身后,中年男人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布包,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站了片刻,转身走了。

巳时三刻,原阡陌坐在月河边,看着河水从脚下流过。他面前摆着一壶茶,是从月栖楼带来的月露茶,凉的,甜丝丝的。他没有去城南茶舍,也没有去见那个“故人”。他不认识什么故人,在映月城,他只有一个故人。沈星眠现在在广寒宫,不会去城南茶舍。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却瞒不过他。他没有回头。那人走到他身边,停下,站了片刻,然后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青色长袍,腰间悬着一柄短剑。面容清秀,眉宇间却带着一股子戾气。他坐下后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月河,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陈公子好雅兴。”

原阡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年轻人转过头,看着他。“在下青丘国使节团护卫统领,白羽。久仰陈公子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他抱了抱拳,笑容很真诚。

原阡陌放下茶盏。“谁派你来的?”

白羽愣了一下,笑容不变。“陈公子说笑了,在下是自己想来的。那日殿前,公子两指夹剑的风采,在下仰慕得很。今日冒昧来访,只想与公子切磋一二。”他站起身,退后两步,手按上剑柄。“不知公子肯否赏脸?”

原阡陌看着他。白羽的手按在剑柄上,没有拔,也没有松。他的笑容依旧真诚,但眼底有一丝紧张,像一只绷紧了弦的弓。

“你不是青丘国的人。”原阡陌说。白羽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公子何出此言?”

原阡陌没有回答。他站起身,将茶盏放在石凳上。“你的剑,是逐月国的铸法。月石为骨,寒玉为刃,剑身轻盈,剑刃薄如蝉翼。青丘国的剑不是这样的。”

白羽的脸色变了。他松开剑柄,退后一步,笑容彻底消失。“陈公子好眼力。”他顿了顿,“不错,我不是青丘国的人。我是太子殿下的人。”

原阡陌看着他。白羽迎着他的目光,不再掩饰。“殿下说了,陈公子是二殿下的朋友,就是殿下的朋友。殿下想请公子喝杯茶,没有别的意思。”

原阡陌摇了摇头。“不去。”

白羽的眉头微微蹙起。“公子,殿下是一片好意……”

“好意?”原阡陌打断他。“派一个天玄境初期的人来试探我,叫做好意?”

白羽的脸色彻底白了。他的手又按上了剑柄,这一次不是假装,是真的在蓄力。原阡陌看着他,没有动。“回去告诉萧月寒,我无意与他为敌。但他若动沈星眠,我不会袖手旁观。”

白羽沉默了片刻,松开剑柄,抱了抱拳。“公子的话,在下一定带到。”他转身,快步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街巷深处。

原阡陌重新坐下,端起茶盏。茶已经凉透了,他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那一点凉意从掌心渗进去。

他没有回月栖楼,直接去了月桂林。沈星眠已经在了,坐在那块青石上,膝上横着玉箫,没有吹,只是看着天上的月亮。天还没有黑,月亮淡淡的,像一片薄冰。

“你来得早。”原阡陌在他对面坐下。沈星眠没有看他。“大哥的人找你了。”

原阡陌没有否认。沈星眠低下头,看着膝上的玉箫。“他派了谁?”

“一个年轻人,叫白羽。天玄境初期,用的是逐月国的剑。”

沈星眠沉默了片刻。“白羽,我认识。他是大哥府上的护卫,修为不弱,在年轻一辈中算是顶尖的。”他顿了顿,“他跟你说了什么?”

原阡陌想了想。“他说萧月寒想请我喝茶。”

沈星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苦涩。“大哥请人喝茶,从来不是喝茶。”

原阡陌没有说话。沈星眠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他说了什么,你不必告诉我。你只需告诉我,你怎么回他的。”

原阡陌看着他的侧脸。“我说,他若动你,我不会袖手旁观。”

沈星眠的手指在箫身上停住了。他转过头,看着原阡陌。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湖底的暗流,很慢,很轻,却很深。

“你不该这么说。”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你这么说,他就不会放过你了。”

原阡陌看着他。“我知道。”

沈星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手指在箫身上轻轻划过,划了一遍又一遍。

“陈烬。”他忽然叫了一声。原阡陌等着。沈星眠沉默了很久。“谢谢你。”

原阡陌没有说话。月亮升起来了,银辉洒在月桂林里,将一切都染成银白色。风吹过,月桂树沙沙作响,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落在他们的肩上、膝上、发间。

沈星眠举起箫,吹了一支曲子。很慢,很轻,像一个人在夜色里走路,走得很慢,怕惊动了什么。箫声在林子里回荡,穿过月桂树的枝干,穿过垂落的月光,穿过原阡陌的胸膛。他听着那箫声,忽然觉得很安静。不是林子的安静,是心里的安静。那些藏在心底的、以为早就死了的东西,被这箫声一吹,又活了过来。不疼,只是有些涩,像凉透的茶。

曲子吹完了。沈星眠放下箫,看着原阡陌。“明天,你还来吗?”

原阡陌看着他的眼睛。“来。”

沈星眠点了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花瓣。他转身,朝林子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没有回头。

“陈烬。”

“嗯。”

“小心。”

他迈步,走进月桂林的阴影里。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月桂树的树干上,像一株行走的树。原阡陌坐在青石上,看着那道背影消失。风吹过来,月桂树沙沙作响。花瓣落在他肩上,他低头,捡起那朵小小的白花,放在掌心。花瓣很薄,薄得透光,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像一滴泪。他将花收进袖中,站起身,往映月城走去。月亮在头顶,很圆,很亮,照着他回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