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 病榻

我于仙魔中征道不朽 · 尘陌相逢 · 第277章 · 206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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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寒宫深处,有一间不为人知的偏殿。殿门紧闭,窗上糊着厚厚的窗纸,透不进一丝月光。殿内很暗,只有一盏油灯,搁在床头的小几上,火苗黄豆大,在夜风里摇摇晃晃,将满室的阴影晃得忽明忽暗。床上躺着一个人。玄晖,逐月国的王。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脸上的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皮肤蜡黄,像一张被揉皱的旧纸。锦被盖在他身上,几乎看不出起伏。只有那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萧月寒站在床边,已经站了很久。他看着床上的父亲,面无表情。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像一个沉默的鬼。

“父皇。”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床上的人没有反应。萧月寒走近一步,低头看着那张蜡黄的脸。这张脸曾经是威严的、不可侵犯的,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让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如今它像一具面具,糊在一堆枯骨上,风吹一吹就会碎。

“你不死,我心难安哪!”萧月寒的声音依旧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他伸出手,想碰一碰父亲的脸,手指悬在半空,停了一会儿,又收回去。他直起身,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沈星眠那边,你不用担心。他会来陪你的。”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缓缓关上,油灯的火苗猛地跳了一下,又归于平静。床上的人依旧一动不动,像一座没有碑的坟。

门外,走廊尽头,一个灰衣老者正负手而立。他身形佝偻,面容枯槁,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盏鬼火。看到萧月寒出来,他微微欠身。“殿下。”

萧月寒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那个陈烬,什么来路?”

老者沉吟片刻。“查不到。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修为至少在天玄境初期,可能更高。”他顿了顿,“今日殿前那一手,寒江的剑在他面前,像孩子的玩具。”

萧月寒的眉头微微蹙起。“天玄境初期……二弟从哪找来这么个人?”

老者没有说话。萧月寒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不管他从哪找来的,既然来了,就别走了。”他看着老者,“你去安排。先试探,摸摸底。不要打草惊蛇。”

老者点了点头。“是。”

萧月寒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对了,父皇的病情,不要让二弟知道得太清楚。他问起来,就说还好。”

老者再次点头。萧月寒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老者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佝偻的身影在幽暗的走廊里,像一道无声无息的影子。

月栖楼的灯还亮着。原阡陌坐在窗前,没有睡。月亮挂在正头顶,银辉洒在月河上,河面波光粼粼,像一条流动的银河。他手里握着那柄剑,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在月光中微微发亮,像一条沉睡的血脉。他想起今日殿前那一幕。萧月寒的笑,寒江的剑,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从出手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

楼下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上了楼,停在他门口。原阡陌没有动。门外的人站了片刻,轻轻叩了三下门。他放下剑,起身开门。

沈星眠站在门外,穿着那身月白色的礼服,还没有换。他的脸色比白天更白了,嘴唇也没有血色。看到原阡陌,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风吹了一夜的树。

“进来。”原阡陌侧身让开。沈星眠走进来,在桌边坐下。原阡陌关上门,在他对面坐下。两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有说话。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桌上,落在沈星眠苍白的脸上。他低着头,看着桌上的茶盏,看了很久。

“大哥派人去查你了。”他忽然说。原阡陌没有说话。沈星眠抬起头,看着他。“你不该出手的。”这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上一次是在广场上,他低声说,原阡陌没有回答。这一次他没有等原阡陌回答,继续说下去。

“大哥那个人,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他派人去查你,说明他已经把你当成了威胁。被他当成威胁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

原阡陌看着他。“你在担心我?”

沈星眠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是。”

原阡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很苦。“你不必担心。”

沈星眠看着他。“为什么?”

原阡陌放下茶盏。“因为我不怕他。”

沈星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月光落在雪地上。“你不怕他,我怕。”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怕你出事。我怕我身边的人,一个一个,都出事。”

原阡陌没有说话。沈星眠也没有再说话。两人就这样坐着,听着窗外的水声,听着远处隐隐约约的箫声。过了很久,沈星眠站起身。“夜深了,你歇着吧。”

他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下,没有回头。“陈烬。”原阡陌看着他的背影。“嗯。”沈星眠沉默了片刻。“谢谢你。”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缓缓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夜色里。原阡陌坐在桌前,看着那盏凉透的茶,看了很久。他端起茶盏,将残茶泼在地上,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月亮还在正头顶,很圆,很亮。月河的水还在流,很轻,很缓。远处广寒宫的铜铃在风里响着,叮叮当当,叮叮当当,像一首永远不会停的歌。他靠在窗边,听着那首歌,忽然想起沈星眠说的话。“你不该出手的。”也许他说得对。但原阡陌不后悔。有些事,该做还是要做。有些人,该护还是要护。他闭上眼,听着窗外的水声、风声、铃声,渐渐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