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 风起月桂林

我于仙魔中征道不朽 · 尘陌相逢 · 第276章 · 226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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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原阡陌每日傍晚去月桂林,沈星眠每日坐在那块青石上等他。有时吹箫,有时不吹。不吹的时候,两人就坐着,看月亮从东边升起来,慢慢爬到正头顶,再慢慢往西边落下去。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原阡陌觉得,这个人像是月桂林里的一棵树,安静,沉默,不言不语,却让人觉得安心。

这一日,沈星眠来得晚了些。原阡陌到的时候,青石上没有人。他站在那棵老月桂树下,等了一会儿。月亮已经升起来了,银白色的光洒在空地上,照得落花一片雪白。箫声从林子深处传来,很轻,很慢,像一个人在夜色里走路,走得很慢,怕惊动了什么。

原阡陌循着箫声走去。沈星眠站在一棵月桂树下,背靠着树干,举着箫,闭着眼,吹得很投入。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银灰色的,像一层霜。箫声停了。沈星眠睁开眼,看着他,浅蓝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歉意。“来晚了。”

原阡陌摇头。沈星眠将箫收进袖中,走到青石边坐下。原阡陌在他对面坐下。两人隔着那片落满花瓣的空地,望着天上的月亮。

“过几日,三国论典。”沈星眠忽然说。原阡陌看着他。沈星眠没有看他,只是望着月亮。“逐月国、雪国、青丘国,三年一度,轮流举办。今年轮到逐月国,在映月城。”他顿了顿,“各国都会来使节、修士、年轻一辈的高手,切磋论道,为期半月。”

原阡陌没有说话。沈星眠转过头,看着他。“你陪我去。”

不是请求,也不是命令,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平静的陈述。原阡陌看着他。“为什么?”

沈星眠沉默了片刻。“三国论典,表面是切磋论道,其实是试探。各国都想知道对方的底细,想知道这些年有没有长进,有没有短板,有没有可乘之机。”他顿了顿,“父皇病重,已经许久不理朝政。大哥主事,他……不太希望我在论典上露面。”

原阡陌看着他。“你大哥。”

沈星眠点了点头,目光移向远处的月亮。“太子,萧月寒。他比我大五岁,从小就是储君。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朝中大臣都说,他是天生的帝王。”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小时候很仰慕他。他骑马,我也骑马;他练剑,我也练剑;他读书,我也读书。我想变得和他一样。后来我发现,我变不了。他是他,我是我。”

原阡陌没有说话。沈星眠低下头,看着膝上的落花。“他去北境巡视的时候,遇刺了。不是雪国人干的,是……自己人。”他没有说下去。

原阡陌沉默。他想起铁壁关,想起那些从背后捅来的刀。战场上的敌人不可怕,可怕的是身边的人。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拔出刀,也不知道那把刀会捅向哪里。

“所以你要我去。”原阡陌说。沈星眠抬起头,看着他。“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他顿了顿,“在映月城,我没有几个信得过的人。”

原阡陌看着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很平静,像冬天的湖。湖面没有风,没有浪,只有一片沉沉的、看不到底的水。

“好。”原阡陌说。沈星眠点了点头,没有说谢谢。他举起箫,吹了一个音,很轻,很短,像一声叹息。然后他放下箫,看着天上的月亮。

“父皇病重,已经半年了。太医说是旧伤复发,伤了根本,药石罔效。”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现在很少见人。我去请安,十次有八次见不到。大哥说他需要静养,不要打扰。我不知道是真的,还是……”他没有说下去。

原阡陌看着他的侧脸。月光照在他脸上,银白色的,将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像一幅水墨画。画里的人很安静,安静得让人觉得,他随时会碎掉。

“你担心他。”原阡陌说。沈星眠沉默了很久。“他是我的父皇。我小时候,他教我骑马,教我射箭,教我治国安邦的道理。他说,星眠,你是朕的儿子,你要记住,大离的江山,是靠血和汗打下来的。你不要辜负了列祖列宗。”他顿了顿,“后来他就不说了。后来他就不见我了。后来他病倒了。”

他低下头,看着膝上的玉箫。“我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太医说,最多三个月。”

原阡陌没有说话。他想起自己的父亲。那张脸已经很模糊了,记不清了。只记得他很高大,说话的声音很沉,像闷雷。他教他练剑,教他骑马,教他做人要顶天立地。后来他死了。死在战场上,死在敌人的刀下,死在他面前。他记得那天的血,红得发黑,浸透了土地,浸透了他的衣袍,浸透了他的手。他洗了很久,洗不掉。后来他就不洗了。

“你大哥。”原阡陌说。沈星眠抬起头,看着他。“小心他。”沈星眠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

月亮升到了正头顶。月光洒在空地上,将落花照得像一片雪。沈星眠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花瓣。“过几日,论典开始。我来找你。”

原阡陌也站起身。沈星眠看着他,浅蓝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原阡陌看不懂的东西。“陈烬。”他叫了一声,又停住了。原阡陌等着。沈星眠摇了摇头。“没什么。”他转身,朝林子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明天,你还来吗?”

原阡陌看着他的背影。“来。”

沈星眠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他的身影消失在月桂林的阴影里,只有银白色的衣角在风中飘了一下,像一片落叶,像一缕月光。原阡陌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月桂树沙沙作响。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落在他的肩上、膝上、剑上。他低下头,看着肩上的那朵小白花,花瓣很薄,薄得透光,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像一滴泪。

他想起沈星眠说的那句话。“父皇病重,大哥主事。”他想起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平静得像冬天的湖。湖面没有风,没有浪,只有一片沉沉的、看不到底的水。他忽然觉得,那湖底,一定藏着很多东西。多的他看不完,也看不懂。

他转身,往映月城走去。月亮在头顶,很圆,很亮,照着他回去的路。身后,月桂林的箫声又响了。很轻,很远,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说着一些听不清的话。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