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映月
逐月国的路，是用月光铺的。原阡陌沿着寒潭向北走了三日，脚下的碎石路渐渐变成了青石板，青石板渐渐变成了白玉砖。白玉砖上刻着细细的纹路，不是花纹，是星图。北斗、南斗、二十八宿，一颗一颗，用银丝嵌着，在月光下闪闪发亮。他走在这条星路上，抬头是天上的月亮，低头是脚下的星辰，恍惚间觉得自己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银河里。
第四日黄昏——如果逐月国也有黄昏的话——他远远望见了一座城。城依山而建，山很高，陡峭如刀削，山顶覆盖着终年不化的冰雪。城墙是白色的，不是漆的白，是玉的白，一整块一整块的寒玉，垒成数十丈高的墙。月光照在上面，玉壁反射出冷冷的光，整座城像一块巨大的月亮，从天上坠落人间。
映月城。逐月国的国都。
城门大开，没有守卫。不是没有守卫，是不需要。城门口立着两尊石像，高约三丈，人身狼首，手持长戈，眼睛是两颗幽蓝色的宝石，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原阡陌走近时，石像的眼睛忽然亮了，两道蓝光扫过他全身，停留了片刻，然后熄灭。他迈步走入城中。
城里的街道很宽，足够八匹马并排行走。街道两旁种满了桂树，不是普通的桂树，是月桂。树干是银白色的，叶子是淡青色的，花是白色的，很小，很密，一簇一簇挂在枝头，香气清淡，像月光凝成了实质。树下有石凳，石凳上坐着人。逐月国的人。他们穿着素白的长袍，头发是银灰色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睛是浅蓝色的，像冬天的湖。他们坐在那里，不说话，不动，只是望着天上的月亮。原阡陌从他们身边走过，他们也不看他，仿佛他只是路过的一阵风。
原阡陌走过了那条街，又走过了那条巷。映月城很大，比他想象的大。街道纵横交错，像一张用月光织成的网。每一座建筑都是寒玉砌成，殿宇楼阁，亭台水榭，处处可见月亮的图案——月牙、满月、弦月，嵌在墙壁上、门楣上、窗棂上，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银光。城中有一条河，叫月河。河水是从寒潭流下来的，墨蓝色，深不见底，河面上漂浮着星星点点的银光，像碎了的月亮。河上有桥，桥是白玉的，拱形，桥栏上雕刻着嫦娥奔月的故事。原阡陌站在桥上，看着河水从脚下流过，水声很轻，像有人在远处低语。
他沿着月河继续走，走到了一座大殿前。殿很高，有九层，每一层都挑着飞檐，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像月宫里的仙乐。殿门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广寒宫”三个字。不是篆书，不是隶书，是原阡陌不认识的文字，但他能看懂。那是逐月国的文字，每一个字都像一弯新月，清冷，孤高。
广寒宫是逐月国的王宫。原阡陌没有进去，只是站在宫门外，看了一会儿。宫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两棵月桂树，比城里的都大，树干粗得要三人合抱，树冠遮住了半边天。树下有一口井，井沿上刻着“月华”二字。井里有水，水面上浮着一轮小小的月亮，不是倒影，是真的月亮，不知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还是从井底长出来的。
他转身，离开广寒宫。他在城中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客栈叫“月栖楼”，三层，木制，门窗上雕着月亮和玉兔。掌柜是个年轻女子，银灰色的长发垂到腰际，浅蓝色的眼睛清澈如水。她给原阡陌倒了一杯月露茶，茶是凉的，入口清甜，有一股桂花的香气。
“客官从哪来？”她问。
“北边。”原阡陌说。
女子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将钥匙递给他，领他上楼。楼上走廊很长，两侧都是房间，门上都刻着不同的月相——朔月、弦月、满月。女子推开最里面那扇门，门上刻着满月。“这间最安静，能看到月河。”
原阡陌走进去，站在窗前，推开窗。窗外是月河，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条流动的绸带。河对岸是一片月桂林，银白色的树干，淡青色的叶子，白色的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更远处是山，山顶的冰雪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像一顶银冠。他靠在窗边，看着那片月桂林，看了很久。
月亮在天上，也在水里，也在井里，也在每一个逐月人的眼睛里。这座城，这方天地，无处不是月。原阡陌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一幅画里，画的是月亮，画的是月光，画的是所有关于月亮的梦。
他关上窗，躺回床上。被子是月白色的，轻得像云，软得像水。他闭上眼，听着窗外的水声、风声、远处隐隐约约的铜铃声。他想，他要在逐月国住一段时间。不是为了逃避什么，也不是为了寻找什么，只是为了沉淀。天玄境初期大圆满，他需要时间，让自己的道基更加稳固。破军、贪狼，两式剑招，他需要时间，让它们真正融入自己的血肉。还有七杀、天诛、灭绝、轮回、归墟，五式剑招，他需要时间，去触摸它们的门槛。他不急。修行之路，从来不是赶路，是走路。一步一个脚印，急不得，也快不了。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枕头里有桂花的味道，淡淡的，甜甜的。他忽然想，如果有一天，他也能修到化神，站在那九层殿宇之上，俯瞰这片月光下的天地，会是什么感觉？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一定很美。
窗外，月亮升到了正头顶，银辉洒满全城。月河的水声更轻了，像是怕惊醒了谁的梦。远处，广寒宫的铜铃还在响，叮叮当当，叮叮当当，像一首永远不会停的歌。原阡陌在这首歌里，沉沉睡去。
第四日黄昏——如果逐月国也有黄昏的话——他远远望见了一座城。城依山而建，山很高，陡峭如刀削，山顶覆盖着终年不化的冰雪。城墙是白色的，不是漆的白，是玉的白，一整块一整块的寒玉，垒成数十丈高的墙。月光照在上面，玉壁反射出冷冷的光，整座城像一块巨大的月亮，从天上坠落人间。
映月城。逐月国的国都。
城门大开，没有守卫。不是没有守卫，是不需要。城门口立着两尊石像，高约三丈，人身狼首，手持长戈，眼睛是两颗幽蓝色的宝石，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原阡陌走近时，石像的眼睛忽然亮了，两道蓝光扫过他全身，停留了片刻，然后熄灭。他迈步走入城中。
城里的街道很宽，足够八匹马并排行走。街道两旁种满了桂树，不是普通的桂树，是月桂。树干是银白色的，叶子是淡青色的，花是白色的，很小，很密，一簇一簇挂在枝头，香气清淡，像月光凝成了实质。树下有石凳，石凳上坐着人。逐月国的人。他们穿着素白的长袍，头发是银灰色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睛是浅蓝色的，像冬天的湖。他们坐在那里，不说话，不动，只是望着天上的月亮。原阡陌从他们身边走过，他们也不看他，仿佛他只是路过的一阵风。
原阡陌走过了那条街，又走过了那条巷。映月城很大，比他想象的大。街道纵横交错，像一张用月光织成的网。每一座建筑都是寒玉砌成，殿宇楼阁，亭台水榭，处处可见月亮的图案——月牙、满月、弦月，嵌在墙壁上、门楣上、窗棂上，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银光。城中有一条河，叫月河。河水是从寒潭流下来的，墨蓝色，深不见底，河面上漂浮着星星点点的银光，像碎了的月亮。河上有桥，桥是白玉的，拱形，桥栏上雕刻着嫦娥奔月的故事。原阡陌站在桥上，看着河水从脚下流过，水声很轻，像有人在远处低语。
他沿着月河继续走，走到了一座大殿前。殿很高，有九层，每一层都挑着飞檐，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像月宫里的仙乐。殿门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广寒宫”三个字。不是篆书，不是隶书，是原阡陌不认识的文字，但他能看懂。那是逐月国的文字，每一个字都像一弯新月，清冷，孤高。
广寒宫是逐月国的王宫。原阡陌没有进去，只是站在宫门外，看了一会儿。宫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两棵月桂树，比城里的都大，树干粗得要三人合抱，树冠遮住了半边天。树下有一口井，井沿上刻着“月华”二字。井里有水，水面上浮着一轮小小的月亮，不是倒影，是真的月亮，不知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还是从井底长出来的。
他转身，离开广寒宫。他在城中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客栈叫“月栖楼”，三层，木制，门窗上雕着月亮和玉兔。掌柜是个年轻女子，银灰色的长发垂到腰际，浅蓝色的眼睛清澈如水。她给原阡陌倒了一杯月露茶，茶是凉的，入口清甜，有一股桂花的香气。
“客官从哪来？”她问。
“北边。”原阡陌说。
女子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将钥匙递给他，领他上楼。楼上走廊很长，两侧都是房间，门上都刻着不同的月相——朔月、弦月、满月。女子推开最里面那扇门，门上刻着满月。“这间最安静，能看到月河。”
原阡陌走进去，站在窗前，推开窗。窗外是月河，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条流动的绸带。河对岸是一片月桂林，银白色的树干，淡青色的叶子，白色的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更远处是山，山顶的冰雪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像一顶银冠。他靠在窗边，看着那片月桂林，看了很久。
月亮在天上，也在水里，也在井里，也在每一个逐月人的眼睛里。这座城，这方天地，无处不是月。原阡陌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一幅画里，画的是月亮，画的是月光，画的是所有关于月亮的梦。
他关上窗，躺回床上。被子是月白色的，轻得像云，软得像水。他闭上眼，听着窗外的水声、风声、远处隐隐约约的铜铃声。他想，他要在逐月国住一段时间。不是为了逃避什么，也不是为了寻找什么，只是为了沉淀。天玄境初期大圆满，他需要时间，让自己的道基更加稳固。破军、贪狼，两式剑招，他需要时间，让它们真正融入自己的血肉。还有七杀、天诛、灭绝、轮回、归墟，五式剑招，他需要时间，去触摸它们的门槛。他不急。修行之路，从来不是赶路，是走路。一步一个脚印，急不得，也快不了。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枕头里有桂花的味道，淡淡的，甜甜的。他忽然想，如果有一天，他也能修到化神，站在那九层殿宇之上，俯瞰这片月光下的天地，会是什么感觉？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一定很美。
窗外，月亮升到了正头顶，银辉洒满全城。月河的水声更轻了，像是怕惊醒了谁的梦。远处，广寒宫的铜铃还在响，叮叮当当，叮叮当当，像一首永远不会停的歌。原阡陌在这首歌里，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