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沈星眠

我于仙魔中征道不朽 · 尘陌相逢 · 第274章 · 253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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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阡陌在月栖楼住了下来。每日清晨去月河边散步,看河水从寒潭流下来,墨蓝色的水面浮着碎银似的光。午后在客栈静坐,让破军与贪狼的剑意在体内流转,一遍一遍,不急不躁。傍晚去街上走一圈,看那些银发蓝眼的逐月人从身边走过,脚步无声,衣袂飘拂,像一群行走的月亮。夜里坐在窗前,望着那轮永远悬在正头顶的皓月,什么都不想,只是看着。日子过得很慢,慢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月河的流水,不急不缓。

第七日的傍晚,他走出了映月城。不是想出去,是月栖楼的掌柜告诉他,城外月桂林中有一种灵草,叫“月见草”,只在月圆之夜开花,花能入药,对稳固心神有奇效。他想,去看看也好。

月桂林在映月城西边,过了月河上的石桥,再走一炷香的工夫就到了。林子很大,月桂树一棵接一棵,银白色的树干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像无数根撑天的玉柱。树冠遮住了半边天,只有缝隙里漏下几缕月光,落在地上,像碎了的玉。原阡陌走在林子里,脚下是软软的苔藓,踩上去没有声音。空气里有桂花的香气,混着泥土的潮气,和远处寒潭飘来的水雾。

他走了很久,没有找到月见草。月亮升起来了,比在城里看到的更大、更亮、更近。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倾泻下来,一道一道,像银色的瀑布。他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些光柱,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座月光凝成的殿宇里。

然后他听到了箫声。很轻,很远,像风穿过空谷,像水漫过青石。箫声断断续续的,吹几声,停一下,再吹几声,像是在试音,又像是在犹豫。原阡陌循着箫声走去,穿过一片月桂树,前面是一小块空地。空地上坐着一个年轻人。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银灰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没有束冠,只用一根玉簪随意绾着。他的面容清俊,眉目温润,浅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湖,平静无波。他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膝上横着一支玉箫,箫身莹白,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他低着头,看着那支箫,没有吹,只是看着。

原阡陌停下脚步,站在一棵月桂树后面,没有出声。年轻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警惕,只有一种淡淡的、疏离的温和。

“谁在那里?”他问。声音很轻,像月光落在雪地上。

原阡陌从树后走出来。“路过。”年轻人看着他,目光在他腰间的剑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坐。”他指了指对面的青石。原阡陌走过去,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小块空地,空地上落满了月桂的花瓣,白色的,小小的,像碎了的月光。

年轻人低头看着那支箫,沉默了片刻,然后举起来,吹了一个音。音很轻,很短,像一滴水落入深潭。他放下箫,看着原阡陌。“你不是逐月国的人。”原阡陌没有否认。“从哪来?”“北边。”年轻人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北边也有月亮吗?”

原阡陌想了想。“有。但没有这么大,没有这么亮,没有这么近。”

年轻人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湖面上的一道涟漪,转瞬即逝。“这里的人说,逐月国的月亮是天上掉下来的。掉下来的时候碎了,碎成了千万片,一片落在寒潭里,一片落在月河里,一片落在映月城,还有一片落在这片林子里。”他顿了顿,“他们还说,落在这里的那一片,就是月桂林。”

原阡陌没有说话。年轻人又举起箫,吹了一段。这一次不是单音,是一支曲子。很慢,很轻,像一个人在月光下走路,走得很慢,怕惊动了什么。箫声在林子里回荡,穿过月桂树的枝干,穿过垂落的月光,穿过原阡陌的胸膛。他听着那箫声,忽然觉得很安静。不是林子的安静,是心里的安静。

曲子吹完了。年轻人放下箫,看着原阡陌。“你找什么?”原阡陌说。“月见草。”年轻人想了想。“月见草不在这一片。在东边,靠近寒潭的地方。”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花瓣。“我带你去。”

原阡陌也站起身。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月桂林,往东边走去。月亮在头顶,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们身上,像两尊玉雕。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林子渐渐稀疏,前面传来水声。寒潭到了。

潭水是墨蓝色的,深不见底,水面平静得像一块磨过的玉。月光照在上面,波光粼粼,像碎了的银子。潭边长满了草,不是普通的草,是月见草。叶子是银白色的,细长,像柳叶。花还没开,花苞紧紧地裹着,像一颗颗小小的月亮。

年轻人蹲下身,指着一株月见草。“等月亮升到正头顶,花就开了。很快。”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正在往上走,离正头顶还有一尺。原阡陌也抬起头,看着那轮月亮。两人并肩站在寒潭边,谁也没有说话。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墨蓝色的潭水里,像两株水草,轻轻摇晃。

月亮升到了正头顶。花开了。不是一朵,是千万朵。那些花苞在同一瞬间绽开,花瓣是银白色的,薄如蝉翼,在月光下微微发光。花香清淡,像月光凝成了液体,从花瓣上滴下来。原阡陌看着那些花,忽然想起铁壁关的夜晚,想起那些死在他怀里的同袍。他们临死前看他的眼神,也像这些花,在最后的瞬间,忽然绽放。

“你在想什么?”年轻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原阡陌收回目光。“没什么。”年轻人没有追问。他蹲下身,摘了一朵月见草,放在掌心,看着它。“我母后生前最喜欢这种花。她说,月见草是月亮的眼泪,落在地上,就开成了花。”他顿了顿,“她去世的那天晚上,月桂林的花全开了。整个林子都是银白色的,像下了雪。”

原阡陌看着他。他看着掌心的花,浅蓝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始终没有落下来。

“你叫什么?”原阡陌问。年轻人抬起头,看着他。“沈星眠。你呢?”原阡陌说。“陈烬。”沈星眠点了点头,将掌心的花轻轻放在潭水里。花瓣飘在水面上,随波逐流,越漂越远,最后消失在墨蓝色的深处。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走吧。夜深了,林子里凉。”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走出月桂林时,沈星眠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银白色的林子。风吹过,月桂树沙沙作响,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像一场无声的雪。他收回目光,看着原阡陌。“明天,你还来吗?”

原阡陌想了想。“来。”

沈星眠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桂林的阴影里,只有银白色的衣角在风中飘了一下,像一片落叶,像一缕月光。原阡陌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往映月城走去。月亮在头顶,很圆,很亮,照着他回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