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月落寒潭照孤影
原阡陌在枫丹城住了三日，打听到了虫洞的位置。大离皇宫的后山，说是在后山，其实还在皇宫里面。那地方叫“月台”，是大离历代皇帝祭月的地方，虫洞就在祭坛下面。大离皇室管得很严，平时连靠近都不许，更别说借道了。但原阡陌不急。他在等，等一个月圆之夜。月圆之夜，月台的禁制会松动，那是进去的唯一机会。
三日里，他把枫丹城走了个遍。从城南走到城北，从城东走到城西。枫丹城不大，却处处是景。每一条巷子都铺满了枫叶，踩上去沙沙响；每一座石桥下都有一条河，河水清得能看见底；每一家院子里都种着枫树，枝丫伸出墙头，红彤彤的，像一团团火。他走过一座书院，里面传来琅琅书声，童音清脆，念的是《千字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他站在墙外听了一会儿，想起自己小时候读书的样子。那时他也不爱念书，总想着溜出去练剑。先生拿他没办法，只好由着他去。后来他剑练成了，书却没念几本。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他走过一座药铺，门口排着长队。都是些老人、妇人、孩子，有的咳嗽，有的发烧，有的抱着受伤的手臂。药铺里只有一个老大夫，满头白发，戴着玳瑁眼镜，正一个一个地诊脉开方。原阡陌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门口的台阶上，转身走了。
他走过一座铁匠铺，里面叮叮当当在打铁。一个赤膊的汉子抡着大锤，一下一下，砸得火星四溅。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那汉子抬起头，冲他咧嘴一笑。“客官，打刀还是打剑？”原阡陌摇头，继续走。
傍晚的时候，他走到了皇宫门口。宫门很高，朱红色的，钉着铜钉，在夕阳下闪闪发光。门口站着两排侍卫，甲胄鲜明，手持长戟，一动不动，像泥塑的。他站在街对面，看着那座宫门，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月圆之夜，他去了皇宫后山。禁制确实松了，他进去得很顺利，没有惊动任何人。祭坛很大，圆形，用白玉砌成，四周立着十二根石柱，柱顶刻着月亮和星辰。祭坛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洞，洞里有一团银白色的光在缓缓旋转，像一轮缩小的月亮。他走到洞口，往下看了一眼。那团光很亮，却不刺眼，照在他脸上，凉凉的，像月光。他迈步，走入那团光。
虫洞里的感觉和上一次不同。上一次是灰蒙蒙的，像走在雾里；这一次是银白色的，像走在月光里。脚下没有路，却也不觉得空，每一步都踩在实处，像是踩在铺满月光的雪地上。四周很静，没有声音，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银白色的光越来越淡，前面出现了一道裂缝。他迈步，走出虫洞。
眼前是一片寒潭。水是墨蓝色的，深不见底，水面平静得像一块磨过的玉，映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大，很圆，很亮，挂在正头顶，仿佛伸手就能摘到。原阡陌抬起头，看着那轮月亮，看了很久。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月亮，不是在远处，是在眼前，近得能看清上面的纹路，像一棵倒挂的枯树，又像一条蜿蜒的河流。他收回目光，环顾四周。寒潭后面是一座山，山不高，却很陡，崖壁上刻满了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银光。山脚下有一条小路，蜿蜒向上，消失在崖壁后面。他沿着小路往上走，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眼前豁然开朗。山顶上是一座城池。
城不大，依山而建，城墙是白色的，像是用月光凝成的。城门开着，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两盏石灯，灯里燃着银白色的火焰，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原阡陌走入城中，街道很宽，两旁种满了桂树，树上开着细小的白花，香气清淡，像月光。街上的行人不多，都穿着素白的衣裳，步伐轻盈，说话的声音也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他们的皮肤很白，白得像玉，头发是银灰色的，眼睛是浅蓝色的，像冬天的湖。他们看到原阡陌，也不惊讶，只是微微点头，便各自走开了。
逐月国。国民信奉月神，修行月力与寒冰术法。这里的天地灵气与别处不同，不是热的，是凉的，吸进肺里，像喝了一口冰水。原阡陌走在这座银白色的城池里，觉得一切都像一场梦。月亮挂在头顶，比他见过的任何月亮都大、都亮、都近。月光洒在城墙上、屋顶上、街道上，将整座城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光辉中，仿佛不是人间，是月宫。
他在一家客栈住下。客栈不大，只有两层，木制的，门窗上雕刻着月亮和星辰。掌柜是个中年妇人，银灰色的头发盘在脑后，浅蓝色的眼睛温和如水。她给原阡陌倒了一杯茶，茶是凉的，有一股桂花的香味。原阡陌接过茶，喝了一口，凉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客官从哪来？”妇人问。
“北边。”原阡陌说。
妇人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将钥匙递给他，领他上楼。楼上走廊很长，两侧都是房间，门上都刻着月亮的图案。妇人推开最里面那扇门，侧身让开。“这间最安静，能看到寒潭。”
原阡陌走进去，站在窗前，推开窗。窗外是那片寒潭，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碎银子。远处的山影黑沉沉的，像一头伏在大地上的巨兽。他靠在窗边，看着那片寒潭，看了很久。月亮在水里，也在天上，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他想起白骁，想起他说的“庚金淬剑十万载，一啸白虎天下寒”。他想起破军式，想起贪狼式。他还有五式没有学。七杀、天诛、灭绝、轮回、归墟。他不急。他关上窗，躺回床上。被子很轻，很软，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他闭上眼，听着窗外的风声、水声、远处隐隐约约的虫鸣。
明天，他要去看看这座城。去看看那些修行月力的人，去看看那些寒冰术法，去看看那些幻术秘境。他还要去找虫洞，去逐月国的另一边，去他要去的地方。但今夜，他只想躺在这里，听着窗外的水声，想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三日里，他把枫丹城走了个遍。从城南走到城北，从城东走到城西。枫丹城不大，却处处是景。每一条巷子都铺满了枫叶，踩上去沙沙响；每一座石桥下都有一条河，河水清得能看见底；每一家院子里都种着枫树，枝丫伸出墙头，红彤彤的，像一团团火。他走过一座书院，里面传来琅琅书声，童音清脆，念的是《千字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他站在墙外听了一会儿，想起自己小时候读书的样子。那时他也不爱念书，总想着溜出去练剑。先生拿他没办法，只好由着他去。后来他剑练成了，书却没念几本。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他走过一座药铺，门口排着长队。都是些老人、妇人、孩子，有的咳嗽，有的发烧，有的抱着受伤的手臂。药铺里只有一个老大夫，满头白发，戴着玳瑁眼镜，正一个一个地诊脉开方。原阡陌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门口的台阶上，转身走了。
他走过一座铁匠铺，里面叮叮当当在打铁。一个赤膊的汉子抡着大锤，一下一下，砸得火星四溅。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那汉子抬起头，冲他咧嘴一笑。“客官，打刀还是打剑？”原阡陌摇头，继续走。
傍晚的时候，他走到了皇宫门口。宫门很高，朱红色的，钉着铜钉，在夕阳下闪闪发光。门口站着两排侍卫，甲胄鲜明，手持长戟，一动不动，像泥塑的。他站在街对面，看着那座宫门，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月圆之夜，他去了皇宫后山。禁制确实松了，他进去得很顺利，没有惊动任何人。祭坛很大，圆形，用白玉砌成，四周立着十二根石柱，柱顶刻着月亮和星辰。祭坛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洞，洞里有一团银白色的光在缓缓旋转，像一轮缩小的月亮。他走到洞口，往下看了一眼。那团光很亮，却不刺眼，照在他脸上，凉凉的，像月光。他迈步，走入那团光。
虫洞里的感觉和上一次不同。上一次是灰蒙蒙的，像走在雾里；这一次是银白色的，像走在月光里。脚下没有路，却也不觉得空，每一步都踩在实处，像是踩在铺满月光的雪地上。四周很静，没有声音，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银白色的光越来越淡，前面出现了一道裂缝。他迈步，走出虫洞。
眼前是一片寒潭。水是墨蓝色的，深不见底，水面平静得像一块磨过的玉，映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大，很圆，很亮，挂在正头顶，仿佛伸手就能摘到。原阡陌抬起头，看着那轮月亮，看了很久。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月亮，不是在远处，是在眼前，近得能看清上面的纹路，像一棵倒挂的枯树，又像一条蜿蜒的河流。他收回目光，环顾四周。寒潭后面是一座山，山不高，却很陡，崖壁上刻满了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银光。山脚下有一条小路，蜿蜒向上，消失在崖壁后面。他沿着小路往上走，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眼前豁然开朗。山顶上是一座城池。
城不大，依山而建，城墙是白色的，像是用月光凝成的。城门开着，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两盏石灯，灯里燃着银白色的火焰，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原阡陌走入城中，街道很宽，两旁种满了桂树，树上开着细小的白花，香气清淡，像月光。街上的行人不多，都穿着素白的衣裳，步伐轻盈，说话的声音也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他们的皮肤很白，白得像玉，头发是银灰色的，眼睛是浅蓝色的，像冬天的湖。他们看到原阡陌，也不惊讶，只是微微点头，便各自走开了。
逐月国。国民信奉月神，修行月力与寒冰术法。这里的天地灵气与别处不同，不是热的，是凉的，吸进肺里，像喝了一口冰水。原阡陌走在这座银白色的城池里，觉得一切都像一场梦。月亮挂在头顶，比他见过的任何月亮都大、都亮、都近。月光洒在城墙上、屋顶上、街道上，将整座城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光辉中，仿佛不是人间，是月宫。
他在一家客栈住下。客栈不大，只有两层，木制的，门窗上雕刻着月亮和星辰。掌柜是个中年妇人，银灰色的头发盘在脑后，浅蓝色的眼睛温和如水。她给原阡陌倒了一杯茶，茶是凉的，有一股桂花的香味。原阡陌接过茶，喝了一口，凉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客官从哪来？”妇人问。
“北边。”原阡陌说。
妇人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将钥匙递给他，领他上楼。楼上走廊很长，两侧都是房间，门上都刻着月亮的图案。妇人推开最里面那扇门，侧身让开。“这间最安静，能看到寒潭。”
原阡陌走进去，站在窗前，推开窗。窗外是那片寒潭，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碎银子。远处的山影黑沉沉的，像一头伏在大地上的巨兽。他靠在窗边，看着那片寒潭，看了很久。月亮在水里，也在天上，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他想起白骁，想起他说的“庚金淬剑十万载，一啸白虎天下寒”。他想起破军式，想起贪狼式。他还有五式没有学。七杀、天诛、灭绝、轮回、归墟。他不急。他关上窗，躺回床上。被子很轻，很软，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他闭上眼，听着窗外的风声、水声、远处隐隐约约的虫鸣。
明天，他要去看看这座城。去看看那些修行月力的人，去看看那些寒冰术法，去看看那些幻术秘境。他还要去找虫洞，去逐月国的另一边，去他要去的地方。但今夜，他只想躺在这里，听着窗外的水声，想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