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止戈

我于仙魔中征道不朽 · 尘陌相逢 · 第256章 · 256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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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尖与戟尖相撞的瞬间,原阡陌知道自己输了。不是意志不够,不是剑法不精,是身体撑不住了。右臂的旧伤在那一震之下彻底崩裂,鲜血从绷带里涌出来,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滴在洁白的玉石地面上。天狱在手中颤抖,暗红色的纹路明灭不定,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相柳的骨戟纹丝不动,戟尖稳稳地抵着天狱的剑尖,黑色的光芒从戟身上涌出,如同潮水,一寸一寸地吞噬着灰白色的领域之力。

原阡陌咬紧牙关,拼尽最后的力气向前推。天狱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骤然亮起,将那股黑色的光芒逼退了一线。只是一线。相柳的眼睛亮了,嘴角的笑容比之前更加兴奋。他没有加力,只是稳稳地持着骨戟,任由原阡陌 pushing,像是在看一头困兽做最后的挣扎。原阡陌的力气在流逝,天狱的光芒在暗淡,灰白色的领域在收缩。相柳的骨戟一寸一寸地向前推进,戟尖压着剑尖,剑尖压着剑身,剑身压着他的手掌。

他的虎口崩裂,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滴在洁白的玉石地面上。他的手臂在颤抖,从手腕到肩胛,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他的膝盖在发软,腰侧的伤口在渗血,肋骨的裂纹在隐隐作痛。他的身体在告诉他,够了,停下来,你已经没有力气了。但他没有停。他站在那里,握着天狱,挡在相柳和那座殿宇之间。

相柳看着他,忽然收了力。骨戟后退,天狱的剑尖失去阻力,向前刺出,刺空了。原阡陌一个踉跄,险些栽倒。他撑着剑稳住身形,抬起头。相柳站在三丈之外,骨戟随意地搭在肩上,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他,带着一丝失望。

“就这点本事?”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却像一把刀,扎进原阡陌的胸口。

原阡陌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大口喘息,血从虎口滴落,在脚边汇成一小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风声越来越远,脚下的地面开始摇晃。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但他不能倒。云清还在身后,那座殿宇还在身后,白金王的传承还在里面。他答应过她,要带她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天狱。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已经暗淡了大半,但他还是举起了剑,剑尖指向相柳。

相柳看着他,摇了摇头。“你连站都站不稳了。”

原阡陌没有回答。他迈步,向前走去。一步,两步,三步。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滩血迹,但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手中的剑依旧指向相柳。相柳看着他走过来,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着,骨戟搭在肩上,那双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

原阡陌走到他面前,天狱刺出。那一剑很慢,慢到连普通人都能看清剑刃的轨迹。它没有力量,没有速度,没有杀意,只是平平无奇地刺出,如同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挣扎。相柳侧身,剑刃擦着他的衣襟掠过。他抬起骨戟,戟杆轻轻一拨,天狱从原阡陌手中飞出,在空中翻转,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原阡陌站在那里,手中空空如也。他看着地上的天狱,想要弯腰去捡,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膝盖一软,他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息。血从他的虎口滴落,一滴,两滴,三滴,在洁白的玉石地面上开出触目惊心的红花。

相柳看着他,手中的骨戟缓缓放下。“你输了。”

原阡陌没有回答。他跪在那里,低着头,看着地上那滩血迹。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的风声越来越远,脚下的地面开始旋转。他知道自己输了。不是输给相柳,是输给了自己。是输给了那五场恶战,是输给了从山脚一路杀上来的灵兽,是输给了这具伤痕累累、油尽灯枯的身体。

但他不甘心。他抬起头,看着那座殿宇。殿门上的白虎依旧栩栩如生,那双金色的眼眸正看着他,仿佛在问:你就要在这里放弃吗?他想起铁壁关的烽火,想起血煞王刀的戾气,想起煌天残魂中那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想起哈迪斯离去时那邪魅的笑容,想起宴宁挡在他身前的背影,想起云清递给他那碗热粥时的晨光。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活着。他答应过她,要活着。

他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双腿在颤抖,手臂在颤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但他站起来了。他站在那里,面对着相柳,手无寸铁,伤痕累累,但他的眼睛依旧明亮。

相柳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意外。“你还能站?”

原阡陌没有回答。他抬起手,掌心朝上。天狱在地上发出一声嗡鸣,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微微亮起,然后从地面飞起,落入他掌心。他握紧剑柄,剑尖指向相柳。

相柳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中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只有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赞许。“好。”他握紧骨戟,戟尖指向原阡陌,“这一次,我不会留手。”

原阡陌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握着剑,等着。

相柳动了。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黑色的残影,骨戟刺出,直取原阡陌胸口。那一戟快如闪电,重如千钧,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原阡陌没有躲,他躲不开。他只是抬起天狱,横在身前,用尽最后的力气,格挡。

戟尖与剑身相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原阡陌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殿门前的石阶上。天狱脱手飞出,落在他身边,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彻底暗淡。他躺在石阶上,口中涌出一大口鲜血,视线一片模糊。他听到云清在喊他的名字,听到魂寂在笑,听到血影在低语,听到尸奴沉重的脚步声。他听到相柳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相柳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骨戟的戟尖抵在他的咽喉上,冰冷刺骨。

“认输吧。”相柳说。

原阡陌看着他。那双灰白色的眼眸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是看着相柳,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然后缓缓闭上了眼。

相柳看着他,手中的骨戟没有刺下去。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然后收回骨戟,转身朝山下走去。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的命,先欠着。”

他的身影消失在云雾中。魂寂、血影、尸奴也跟着离去。平台上,只剩下原阡陌和云清。

云清跌跌撞撞地跑到他身边,跪在地上,将他抱在怀里。他的身体很冷,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她握着他的手,那只手冰凉,虎口上有一道深深的裂口,还在往外渗血。她将他的手贴在脸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你答应过我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你答应过我的……”

原阡陌没有回答。他躺在那里,闭着眼,一动不动。风从山顶吹过,带起他散乱的长发。天狱静静地躺在他身边,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已经完全暗淡,如同一柄普通的铁剑。殿门上的白虎依旧栩栩如生,那双金色的眼眸俯瞰着这一切,沉默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