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相柳（下）
那些灵兽没有等到原阡陌倒下。
他站在平台中央，天狱横在身前，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如同干涸的血脉，在靛蓝色的天光下微微发亮。云清站在他身侧，长剑已换了第四柄，刃口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两人背靠背，呼吸都很急促，但没有一个人后退。灵兽的尸体在他们周围堆成了矮墙，统领级的、君主级的，层层叠叠，鲜血顺着石阶往下淌，汇成一条暗红色的小溪。
最后一头君主级的巨熊倒下时，平台上的灵兽终于散了。不是逃走，而是缓缓退入云雾中，幽绿色的眼睛在暗处闪烁了很久，最终一盏接一盏熄灭。原阡陌撑着剑站直身体，抬头望向山顶。最后一段石阶不长，只有百来级，笔直地通向那座小小的殿宇。殿宇通体洁白，门上的白虎在靛蓝色的天光中泛着冷冽的银色光泽。
他迈步，踏上第一级石阶。云清紧随其后。石阶上没有禁制，没有灵兽，只有风声，从山顶倾泻而下，带着一股古老的、沉郁的气息。每走一步，那气息就浓一分，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那不是威压，是重量，是岁月沉淀后的重量，是白金王留在这座山上的、关于杀伐与守护的全部记忆。
最后一级石阶。原阡陌踏上山顶的瞬间，那股气息忽然散了。不是消失，而是退开，如同潮水退去，露出干涸的沙滩。山顶很平，方圆不过数十丈，地面铺着洁白的玉石，光可鉴人。殿宇就在前方十丈处，门上的白虎栩栩如生，那双金色的眼眸正看着他们。殿门前站着四个人。
年轻男子依旧站在最前面，墨色长袍在风中轻轻飘动，那双没有眼白的黑色眼睛看着原阡陌，嘴角微微上扬。“上来了？”他的语气很轻，很淡，像是问候一个老朋友，“比我想的快一点。”
他身后，魂寂、血影、尸奴一字排开。魂寂的手中握着一柄黑色的长剑，剑身上缭绕着淡淡的死气。血影的双爪上套着锋利的指套，十根指甲如同十柄小刀，在靛蓝色的天光中泛着血色。尸奴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青灰色的皮肤上裂纹密布，但周身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沉凝。
原阡陌看着他们，没有说话。他握紧天狱，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微微亮起。
年轻男子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别急，”他说，“我说话算话。他们先来。”他退后一步，靠在殿门旁的石柱上，双手抱胸，一副看戏的姿态。
魂寂上前一步。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之前更加阴鸷，手中的黑色长剑抬起，剑尖指向原阡陌。“上次的账，该算了。”
原阡陌看着他，没有说话。天狱在他手中轻轻一转，剑刃划破空气，留下一道细细的灰白色痕迹。魂寂的剑刺来，快如闪电，直取原阡陌咽喉。原阡陌侧身避过，反手一剑削向魂寂手腕。魂寂收剑格挡，双剑相交，火星四溅。两人同时发力，剑刃贴着剑刃滑过，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原阡陌的剑越来越快，魂寂的剑也越来越狠。两柄剑在空气中碰撞，一剑比一剑重，一剑比一剑急。魂寂的剑法诡异莫测，每一剑都带着阴冷的死气，侵蚀着原阡陌的剑身。原阡陌的剑法沉稳如山，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封死魂寂所有进攻路线。两人缠斗了数十回合，谁也奈何不了谁。
血影动了。她的速度快到极致，在空气中留下一道血色的残影，双爪直取原阡陌后背。云清的剑从侧面刺来，剑尖直指血影咽喉。血影被迫收招，身形在空中翻转，避开那一剑，反手一爪抓向云清面门。云清仰头避过，长剑横扫，削向血影腰侧。血影双爪交叉格挡，爪刃与剑刃碰撞，爆发出刺目的火花。
四人分成两对，在原阡陌与魂寂、云清与血影之间展开厮杀。剑光与爪影交织，死气与剑气碰撞，整座山顶都在微微震颤。魂寂的剑越来越沉，每一剑都带着千钧之力，震得原阡陌虎口发麻。他的剑法本就偏向诡异，此刻却放弃了一切花哨，只以力压人。原阡陌节节后退，天狱在手中左支右绌，勉强格挡住每一剑。他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从山脚一路杀上来，他几乎没有休息过，右臂的旧伤隐隐作痛，腰侧的伤口崩裂，鲜血渗过绷带，浸湿了衣襟。
魂寂也快到极限了。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呼吸急促，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的伤本就没有痊愈，方才那一轮猛攻耗尽了他大半的灵力。但他没有退，一剑比一剑狠，一剑比一剑急。
尸奴动了。它一直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如同一尊雕像。此刻它忽然迈步，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震颤。它走到原阡陌面前，一拳轰出。那一拳没有任何技巧，只有纯粹的力量，如同推倒一面墙，如同崩塌一座山。原阡陌抬剑格挡，拳面与剑身相撞，他整个人被震得倒退数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尸奴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拳已至。原阡陌侧身闪避，拳风擦着他的面颊掠过，在身后的地面上轰出一个大坑。
魂寂的剑也到了。他从侧面刺来，剑尖直指原阡陌肋下。原阡陌来不及闪避，只能硬接，天狱横在身侧，挡住那一剑。双剑相交，他整个人被震得横移数尺，撞上尸奴的第三拳。那一拳轰在他胸口，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上喉头。
云清想要过来帮忙，血影的双爪死死缠住她。她的剑快，血影的爪更快，两人在平台上厮杀，剑光爪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她无法脱身，只能眼睁睁看着原阡陌在魂寂和尸奴的夹击下步步后退。
原阡陌的剑越来越慢，他的体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魂寂的剑越来越重，尸奴的拳越来越沉，两人一左一右，将他逼到平台边缘。他的后背撞上石柱，退无可退。魂寂的剑刺来，直取他胸口。尸奴的拳轰来，砸向他面门。
原阡陌咬牙，天狱横在身前，硬接这两击。剑与拳同时落下，他整个人被震得贴紧石柱，口中涌出一大口鲜血。但他没有倒。他撑着剑站直身体，抬起头，看着魂寂和尸奴。那双灰白色的眼眸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魂寂看着他，手中的剑微微颤抖。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出下一剑了。尸奴也停了，它的拳头上裂纹密布，青灰色的皮肤开始剥落。血影也退了，她的双爪上鲜血淋漓，分不清是云清的还是自己的。云清拄着剑站在她对面，大口喘息，衣裙破碎，发丝散乱。
四个人，都到了极限。
平台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和沉重的呼吸声。原阡陌靠在石柱上，看着殿门旁那个年轻男子。他依旧靠在石柱上，双手抱胸，姿态散漫，仿佛刚才那场厮杀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热身。
年轻男子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打完了？”
原阡陌没有说话。
年轻男子站直身体，缓步走向平台中央。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墨色长袍在风中轻轻飘动，那双没有眼白的黑色眼睛看着原阡陌，如同猎手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他在原阡陌面前三丈处停下，抬起手，掌心朝上。黑色的光芒在他掌中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柄骨戟。
骨戟通体漆黑，戟身修长，顶端是三棱形的戟刃，刃口上没有光泽，只有一片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戟杆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靛蓝色的天光中微微发光，如同活物。
原阡陌看着那柄骨戟，忽然想起了天狱。同样是黑色，同样没有光泽，但天狱的黑是深沉的、内敛的，如同千年寒潭；而这柄骨戟的黑是张扬的、霸道的，如同吞噬一切的深渊。
年轻男子握紧骨戟，戟尖指向原阡陌。“本公子是黑龙山主第八子，相柳。”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重量。那是黑龙山的分量，是乱仙洲顶级势力的分量，是尸魔海背后那个庞然大物的分量。
相柳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兴奋。“听说你很强。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强。”
他动了。骨戟刺出，快如闪电，直取原阡陌咽喉。原阡陌侧身闪避，戟刃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带起一缕发丝和一片衣襟。他反手一剑刺向相柳肋下，相柳骨戟回收，戟杆挡住剑尖，同时戟刃旋转，从下方撩起，直劈他手腕。他松手，天狱在空中翻转，换到左手，反手一剑削向相柳咽喉。相柳仰头避过，骨戟横扫，砸向他腰侧。
两人在平台上缠斗，剑戟相交，爆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声。相柳的骨戟越来越快，戟法诡异莫测，每一戟都从最刁钻的角度刺来、劈来、扫来。原阡陌的剑也越来越快，天狱在他手中如同活了过来，剑刃与戟刃碰撞，火星四溅。
相柳越打越兴奋。他的眼睛越来越亮，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骨戟在他手中旋转、飞舞，如同一头苏醒的黑龙。他的戟法没有章法，没有套路，只有最纯粹的、最原始的杀意。每一戟都是杀招，每一戟都是绝命之击。原阡陌的剑也越来越狠，天狱在他手中发出兴奋的嗡鸣，暗红色的纹路随着他的心跳一起一伏。
两人在平台上厮杀，剑光戟影交织，将周围的空气都撕扯得支离破碎。魂寂、血影、尸奴早已退到平台边缘，云清也拄着剑站在远处，看着这场天玄境之间的巅峰对决。
相柳的骨戟越来越重，每一戟都带着千钧之力，震得原阡陌步步后退。他的戟法本就霸道，此刻全力施为，更是如同山崩海啸，一浪高过一浪。原阡陌的剑越来越沉，每一剑都拼尽全力，但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右臂的旧伤在隐隐作痛，腰侧的伤口崩裂，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襟。他的脚步开始踉跄，呼吸开始急促，视线开始模糊。
相柳的骨戟劈下，他抬剑格挡，整个人被震得单膝跪地。天狱在手中颤抖，暗红色的纹路暗淡无光。相柳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失望。“就这点本事？”
原阡陌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灰白色的眼眸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他撑着剑站起身，踉跄了一下，又站稳。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那几乎耗尽的灵力再次涌动起来。不是从丹田，不是从经脉，而是从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每一个细胞中挤出来的。那是长渊的剑道，曦月的法道，夜阑的镰道，霜落的刃道，青玄的生机之道。它们在他体内交织、碰撞、融合，化作一股全新的、只属于他的力量。
他抬起剑，剑尖指向相柳。相柳看着他手中的剑，那双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波动。“好。”他握紧骨戟，戟尖指向原阡陌。
两人同时动了。原阡陌的剑刺出，相柳的戟刺出。剑尖与戟尖相撞，灰白色的光芒与黑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他站在平台中央，天狱横在身前，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如同干涸的血脉，在靛蓝色的天光下微微发亮。云清站在他身侧，长剑已换了第四柄，刃口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两人背靠背，呼吸都很急促，但没有一个人后退。灵兽的尸体在他们周围堆成了矮墙，统领级的、君主级的，层层叠叠，鲜血顺着石阶往下淌，汇成一条暗红色的小溪。
最后一头君主级的巨熊倒下时，平台上的灵兽终于散了。不是逃走，而是缓缓退入云雾中，幽绿色的眼睛在暗处闪烁了很久，最终一盏接一盏熄灭。原阡陌撑着剑站直身体，抬头望向山顶。最后一段石阶不长，只有百来级，笔直地通向那座小小的殿宇。殿宇通体洁白，门上的白虎在靛蓝色的天光中泛着冷冽的银色光泽。
他迈步，踏上第一级石阶。云清紧随其后。石阶上没有禁制，没有灵兽，只有风声，从山顶倾泻而下，带着一股古老的、沉郁的气息。每走一步，那气息就浓一分，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那不是威压，是重量，是岁月沉淀后的重量，是白金王留在这座山上的、关于杀伐与守护的全部记忆。
最后一级石阶。原阡陌踏上山顶的瞬间，那股气息忽然散了。不是消失，而是退开，如同潮水退去，露出干涸的沙滩。山顶很平，方圆不过数十丈，地面铺着洁白的玉石，光可鉴人。殿宇就在前方十丈处，门上的白虎栩栩如生，那双金色的眼眸正看着他们。殿门前站着四个人。
年轻男子依旧站在最前面，墨色长袍在风中轻轻飘动，那双没有眼白的黑色眼睛看着原阡陌，嘴角微微上扬。“上来了？”他的语气很轻，很淡，像是问候一个老朋友，“比我想的快一点。”
他身后，魂寂、血影、尸奴一字排开。魂寂的手中握着一柄黑色的长剑，剑身上缭绕着淡淡的死气。血影的双爪上套着锋利的指套，十根指甲如同十柄小刀，在靛蓝色的天光中泛着血色。尸奴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青灰色的皮肤上裂纹密布，但周身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沉凝。
原阡陌看着他们，没有说话。他握紧天狱，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微微亮起。
年轻男子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别急，”他说，“我说话算话。他们先来。”他退后一步，靠在殿门旁的石柱上，双手抱胸，一副看戏的姿态。
魂寂上前一步。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之前更加阴鸷，手中的黑色长剑抬起，剑尖指向原阡陌。“上次的账，该算了。”
原阡陌看着他，没有说话。天狱在他手中轻轻一转，剑刃划破空气，留下一道细细的灰白色痕迹。魂寂的剑刺来，快如闪电，直取原阡陌咽喉。原阡陌侧身避过，反手一剑削向魂寂手腕。魂寂收剑格挡，双剑相交，火星四溅。两人同时发力，剑刃贴着剑刃滑过，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原阡陌的剑越来越快，魂寂的剑也越来越狠。两柄剑在空气中碰撞，一剑比一剑重，一剑比一剑急。魂寂的剑法诡异莫测，每一剑都带着阴冷的死气，侵蚀着原阡陌的剑身。原阡陌的剑法沉稳如山，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封死魂寂所有进攻路线。两人缠斗了数十回合，谁也奈何不了谁。
血影动了。她的速度快到极致，在空气中留下一道血色的残影，双爪直取原阡陌后背。云清的剑从侧面刺来，剑尖直指血影咽喉。血影被迫收招，身形在空中翻转，避开那一剑，反手一爪抓向云清面门。云清仰头避过，长剑横扫，削向血影腰侧。血影双爪交叉格挡，爪刃与剑刃碰撞，爆发出刺目的火花。
四人分成两对，在原阡陌与魂寂、云清与血影之间展开厮杀。剑光与爪影交织，死气与剑气碰撞，整座山顶都在微微震颤。魂寂的剑越来越沉，每一剑都带着千钧之力，震得原阡陌虎口发麻。他的剑法本就偏向诡异，此刻却放弃了一切花哨，只以力压人。原阡陌节节后退，天狱在手中左支右绌，勉强格挡住每一剑。他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从山脚一路杀上来，他几乎没有休息过，右臂的旧伤隐隐作痛，腰侧的伤口崩裂，鲜血渗过绷带，浸湿了衣襟。
魂寂也快到极限了。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呼吸急促，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的伤本就没有痊愈，方才那一轮猛攻耗尽了他大半的灵力。但他没有退，一剑比一剑狠，一剑比一剑急。
尸奴动了。它一直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如同一尊雕像。此刻它忽然迈步，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震颤。它走到原阡陌面前，一拳轰出。那一拳没有任何技巧，只有纯粹的力量，如同推倒一面墙，如同崩塌一座山。原阡陌抬剑格挡，拳面与剑身相撞，他整个人被震得倒退数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尸奴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拳已至。原阡陌侧身闪避，拳风擦着他的面颊掠过，在身后的地面上轰出一个大坑。
魂寂的剑也到了。他从侧面刺来，剑尖直指原阡陌肋下。原阡陌来不及闪避，只能硬接，天狱横在身侧，挡住那一剑。双剑相交，他整个人被震得横移数尺，撞上尸奴的第三拳。那一拳轰在他胸口，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上喉头。
云清想要过来帮忙，血影的双爪死死缠住她。她的剑快，血影的爪更快，两人在平台上厮杀，剑光爪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她无法脱身，只能眼睁睁看着原阡陌在魂寂和尸奴的夹击下步步后退。
原阡陌的剑越来越慢，他的体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魂寂的剑越来越重，尸奴的拳越来越沉，两人一左一右，将他逼到平台边缘。他的后背撞上石柱，退无可退。魂寂的剑刺来，直取他胸口。尸奴的拳轰来，砸向他面门。
原阡陌咬牙，天狱横在身前，硬接这两击。剑与拳同时落下，他整个人被震得贴紧石柱，口中涌出一大口鲜血。但他没有倒。他撑着剑站直身体，抬起头，看着魂寂和尸奴。那双灰白色的眼眸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魂寂看着他，手中的剑微微颤抖。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出下一剑了。尸奴也停了，它的拳头上裂纹密布，青灰色的皮肤开始剥落。血影也退了，她的双爪上鲜血淋漓，分不清是云清的还是自己的。云清拄着剑站在她对面，大口喘息，衣裙破碎，发丝散乱。
四个人，都到了极限。
平台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和沉重的呼吸声。原阡陌靠在石柱上，看着殿门旁那个年轻男子。他依旧靠在石柱上，双手抱胸，姿态散漫，仿佛刚才那场厮杀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热身。
年轻男子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打完了？”
原阡陌没有说话。
年轻男子站直身体，缓步走向平台中央。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墨色长袍在风中轻轻飘动，那双没有眼白的黑色眼睛看着原阡陌，如同猎手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他在原阡陌面前三丈处停下，抬起手，掌心朝上。黑色的光芒在他掌中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柄骨戟。
骨戟通体漆黑，戟身修长，顶端是三棱形的戟刃，刃口上没有光泽，只有一片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戟杆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靛蓝色的天光中微微发光，如同活物。
原阡陌看着那柄骨戟，忽然想起了天狱。同样是黑色，同样没有光泽，但天狱的黑是深沉的、内敛的，如同千年寒潭；而这柄骨戟的黑是张扬的、霸道的，如同吞噬一切的深渊。
年轻男子握紧骨戟，戟尖指向原阡陌。“本公子是黑龙山主第八子，相柳。”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重量。那是黑龙山的分量，是乱仙洲顶级势力的分量，是尸魔海背后那个庞然大物的分量。
相柳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兴奋。“听说你很强。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强。”
他动了。骨戟刺出，快如闪电，直取原阡陌咽喉。原阡陌侧身闪避，戟刃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带起一缕发丝和一片衣襟。他反手一剑刺向相柳肋下，相柳骨戟回收，戟杆挡住剑尖，同时戟刃旋转，从下方撩起，直劈他手腕。他松手，天狱在空中翻转，换到左手，反手一剑削向相柳咽喉。相柳仰头避过，骨戟横扫，砸向他腰侧。
两人在平台上缠斗，剑戟相交，爆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声。相柳的骨戟越来越快，戟法诡异莫测，每一戟都从最刁钻的角度刺来、劈来、扫来。原阡陌的剑也越来越快，天狱在他手中如同活了过来，剑刃与戟刃碰撞，火星四溅。
相柳越打越兴奋。他的眼睛越来越亮，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骨戟在他手中旋转、飞舞，如同一头苏醒的黑龙。他的戟法没有章法，没有套路，只有最纯粹的、最原始的杀意。每一戟都是杀招，每一戟都是绝命之击。原阡陌的剑也越来越狠，天狱在他手中发出兴奋的嗡鸣，暗红色的纹路随着他的心跳一起一伏。
两人在平台上厮杀，剑光戟影交织，将周围的空气都撕扯得支离破碎。魂寂、血影、尸奴早已退到平台边缘，云清也拄着剑站在远处，看着这场天玄境之间的巅峰对决。
相柳的骨戟越来越重，每一戟都带着千钧之力，震得原阡陌步步后退。他的戟法本就霸道，此刻全力施为，更是如同山崩海啸，一浪高过一浪。原阡陌的剑越来越沉，每一剑都拼尽全力，但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右臂的旧伤在隐隐作痛，腰侧的伤口崩裂，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襟。他的脚步开始踉跄，呼吸开始急促，视线开始模糊。
相柳的骨戟劈下，他抬剑格挡，整个人被震得单膝跪地。天狱在手中颤抖，暗红色的纹路暗淡无光。相柳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失望。“就这点本事？”
原阡陌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灰白色的眼眸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他撑着剑站起身，踉跄了一下，又站稳。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那几乎耗尽的灵力再次涌动起来。不是从丹田，不是从经脉，而是从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每一个细胞中挤出来的。那是长渊的剑道，曦月的法道，夜阑的镰道，霜落的刃道，青玄的生机之道。它们在他体内交织、碰撞、融合，化作一股全新的、只属于他的力量。
他抬起剑，剑尖指向相柳。相柳看着他手中的剑，那双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波动。“好。”他握紧骨戟，戟尖指向原阡陌。
两人同时动了。原阡陌的剑刺出，相柳的戟刺出。剑尖与戟尖相撞，灰白色的光芒与黑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爆发出刺目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