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藏书阁的阴影
钱枫的报复，来得比原阡陌预想的更快。
第二日清晨，原阡陌照例去藏书阁整理典籍，却发现阁门紧锁，门缝里塞着一张纸条。
“今日起，藏书阁暂停开放。所有弟子不得入内。——执事堂”
原阡陌看着那张纸条，眉头微蹙。
他转身去找周伯。周伯正在药圃里侍弄那些灵草，见他来了，叹了口气。
“昨晚执事堂的人来过，说藏书阁需要修缮，让我暂时搬出去住几天。我问他们修缮什么，他们也不说。”
原阡陌沉默。
修缮？藏书阁好好的，修缮什么？
这分明是钱枫搞的鬼。他虽只是个弟子，但听说他有个堂叔在执事堂当差。这点小事，对他来说不难。
“那周伯您现在住哪儿？”
“后院有间柴房，暂时凑合着。”周伯看着他，欲言又止，“小子，你……”
原阡陌摇了摇头。
“周伯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
周伯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这孩子，心性倒是沉稳。”他顿了顿，低声道，“不过，钱枫那小子，不光找了执事堂的人。我还听说，他联络了几个外面的散修……”
原阡陌眼神微微一凝。
外面的散修？
看来，这钱枫是铁了心要给他一个“教训”。
他点了点头。
“多谢周伯告知。”
周伯叹了口气，摆摆手。
“去吧。小心点。”
原阡陌没有回住处。
他在山中绕了一圈，找到一处隐蔽的岩缝，盘膝坐下。
虚室生白洞天悄然展开，方圆百丈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在等。
等那些“外面的散修”出现。
钱枫既然找了人，就一定会来找他。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迎击。
只是，不能让人看到。
尤其是不能让人看到，他一个“塑体境八层”，是如何对付那些散修的。
他需要找一个无人的地方。
这个地方，正合适。
日升月落。
夜幕降临。
原阡陌在岩缝中枯坐了一整个白天，直到月上中天，虚室生白的映照中，终于出现了三道陌生的气息。
三道气息，两个洞铭境初期，一个洞铭境中期。
正朝这个方向而来。
原阡陌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
来了。
三道身影很快出现在视野中。
为首一人，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洞铭境中期，手持一柄鬼头大刀。他身后跟着两个瘦削的年轻人，都是洞铭境初期，手里提着长剑。
“那小子就在前面？”横肉男子低声问。
“对，就在这片区域。钱少爷说，他白天肯定不敢出来，晚上一定会回住处。咱们守在这儿，等他自投罗网。”
横肉男子点了点头，狞笑起来。
“一个塑体境八层的小崽子，也值得咱们三个出手？钱少爷也太看得起他了。”
“有灵石拿就行，管他呢。”
三人正说笑着，忽然——
“几位是在等我吗？”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三人大惊，猛地回头。
月光下，一个灰衣青年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身后三丈之处，神色平静如水。
正是原阡陌。
“你……”横肉男子瞳孔一缩，“你怎么……”
原阡陌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动了。
那速度快得匪夷所思，三丈距离，一步即至！
横肉男子大惊，本能地挥刀格挡！
砰！
一股巨力传来，他整个人如同被一座山撞上，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一棵大树上！
那两个炼虚境初期的年轻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得眼前一花，后颈一痛，双双软倒在地。
三息。
仅仅三息。
三个洞铭境，全部倒地。
横肉男子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断了，那把鬼头大刀也不知飞到哪里去了。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一步步走近的灰衣青年，眼中满是惊恐。
“你……你……”其中一个男子已经被吓的语无伦次。
原阡陌在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回去告诉钱枫，”他的声音平静而冰冷，“再有下次，躺下的，就是他。”
横肉男子拼命点头。
原阡陌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月光下，只剩下三个倒在地上的散修，和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翌日。
钱枫的脸色，难看至极。
他面前站着那三个散修，两个还昏迷着，一个断了胳膊，正哭丧着脸向他汇报昨晚的事。
“钱少爷，那人根本不是简单的塑体境！我们三个联手，三息就被他全放倒了！”
钱枫咬着牙，一言不发。
他想不明白。
一个塑体境八层，怎么可能打得过三个炼虚境？
除非……
除非那个陈烬，根本不是塑体境！
可他的修为，明明是宗主亲自验过的……
钱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疑。
不管怎样，这个仇，他记下了。
只是现在，不能再轻举妄动。
他需要等。
等一个更好的机会。
“滚。”他对那散修道。
散修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钱枫站在窗前，望着藏书阁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陈烬……你给老子等着。”
藏书阁“修缮”了整整七日。
七日后，阁门重新打开。周伯搬了回去，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三个散修再也没有出现过。
钱枫也安静了下来，每日照常修炼，见到原阡陌时，甚至还会点点头打个招呼。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但原阡陌知道，这只是表象。
钱枫那种人，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只是在等，等一个更好的机会，等一个更稳妥的办法。
原阡陌不在意。
他的伤，已经好了七八成。再过些时日，就可以开始真正为渡劫做准备了。
到那时，这些跳梁小丑，自然会失去意义。
他每日依旧在藏书阁整理典籍，偶尔去药圃帮周伯浇水除草。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
唯一的变化是，云清开始时不时地召见他。
有时是让他帮忙誊抄一些典籍，有时是问他对某些功法心得的看法，有时只是让他陪着喝喝茶，聊聊天。
这些召见，每次都选在旁人不在的时候，每次都没有第三人在场。
渐渐地，宗里开始有了传言。
“听说宗主又召见陈烬了。”
“这都第几次了？一个月七八回吧？”
“他们到底在谈什么？”
“谁知道呢……反正宗主对那个陈烬，肯定不一般。”
这些传言，原阡陌自然听到了。
但他没有解释。
也解释不清。
云清对他确实很好。那种好，不是刻意的，不是做作的，而是发自内心的关怀与信任。
她不问他的过去，不逼他说出秘密，只是默默地帮他，护他，给他时间和空间。
这份情，原阡陌记在心里。
这一日，云清又召见他。
依旧是那座小院，依旧是那间竹舍，依旧是那盏油灯。
云清坐在矮几后，正在泡茶。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温婉从容，让人看了便觉心安。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原阡陌坐下。
云清将一盏茶推到他面前。
“尝尝。这是我自己种的茶，虽然比不上那些名茶，却也清雅。”
原阡陌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茶水微苦，而后回甘，确实清雅。
“好茶。”他说。
云清笑了笑，自己也饮了一口。
放下茶盏后，她看着原阡陌，目光认真起来。
“陈烬，我叫你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原阡陌看着她，等着下文。
云清沉默片刻，缓缓道：
“我在青云宗，已经三百年了。”
原阡陌没有说话，静静听着。
“三百年来，我见过无数弟子。有的天资聪颖，有的资质平平，有的努力刻苦，有的得过且过。他们来来去去，有的死在历练中，有的离开另寻出路，有的……成了我的敌人。”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
“但你是第一个，让我看不透的人。”
原阡陌依旧沉默。
云清看向他，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复杂。
“你的根基之深厚，远超常人。你的心性之沉稳，不似年轻人。你身上有秘密，有伤痕，有不愿提及的过去。这些，我都知道。”
她轻轻叹了口气。
“但我不想知道那些秘密。你愿意说，我就听；你不愿意说，我不问。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你来自何处，无论你将来要去哪里，只要你还在青云宗一天，我就会护你一天。”
原阡陌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为什么？”他问。
云清笑了笑。
“因为，你让我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这是她第二次说这句话。
原阡陌沉默。
云清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
“当年的我，也是一个人，走投无路，被人追杀。那时候，有一个人收留了我，帮我疗伤，教我修炼，让我活了下来。后来，他死了。”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
“临死前，他对我说：在这乱仙洲，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你帮的那个人，日后会不会成为你的贵人。”
她转过身，看向原阡陌。
“所以，我在帮他，亦是在帮我自己。”
原阡陌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看着眼前这个温婉的女子，看着她眼底深处那一丝淡淡的哀伤，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那个人，”他轻声问，“是谁？”
云清摇了摇头。
“不重要了。他已经死了很久了。”
她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
“行了，不说这些了。我叫你来，是想告诉你——你需要的东西，我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原阡陌微微一怔。
云清走回矮几旁，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木盒，放在他面前。
“打开看看。”
原阡陌打开木盒。
盒中，静静躺着几样东西——
一枚玉简，通体莹白，隐隐有光芒流转。
一个玉瓶，里面装着几粒淡金色的丹药。
一块巴掌大小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云”字。
还有一卷……兽皮地图。
云清指着那几样东西，一一解释：
“这玉简里，记载的是我对天玄境的感悟，还有一些渡劫的心得。虽然不一定适合你，但多少能有些启发。”
“这瓶子里的是‘护心丹’，渡火劫时用的，可以护住心脉，增加几分活下来的机会。”
“这令牌是我的信物。日后你若遇到危险，可以拿着它去‘天机阁’求助。那里有一个人，欠我一个人情。”
最后，她指着那卷兽皮地图。
“这是乱仙洲的地图，标注了各处灵脉的位置。渡劫前，你可以去找一处合适的灵脉，能增加几分成功率。”
原阡陌看着盒中这几样东西，久久没有说话。
这些，都是他需要的。
而且，都是极其珍贵的东西。
她一个天玄中期的宗主，在一个小宗门里，要攒齐这些东西，不知要花费多少心血。
他抬起头，看向云清。
那双眼睛里，有感激，有复杂，还有一丝……他无法言说的情感。
“云清。”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这些……太贵重了。”
云清摇了摇头。
“再贵重的东西，也没有人命贵重。”她看着他，目光认真，“陈烬，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活着。”
原阡陌看着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云清笑了。
那笑容，如同春日的阳光，温暖而明媚。
“那就好。”她轻声说，“去准备吧。等你准备好了，告诉我。我会帮你找一个最安全的地方。”
原阡陌收起木盒，看着她。
“云清。”
“嗯？”
“谢谢你。”
云清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去吧。”
原阡陌转身，走出竹舍。
身后，云清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月光洒落，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
“像……真像……”
她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远处，藏书阁的灯火，在夜色中微微闪烁。
第二日清晨，原阡陌照例去藏书阁整理典籍，却发现阁门紧锁，门缝里塞着一张纸条。
“今日起，藏书阁暂停开放。所有弟子不得入内。——执事堂”
原阡陌看着那张纸条，眉头微蹙。
他转身去找周伯。周伯正在药圃里侍弄那些灵草，见他来了，叹了口气。
“昨晚执事堂的人来过，说藏书阁需要修缮，让我暂时搬出去住几天。我问他们修缮什么，他们也不说。”
原阡陌沉默。
修缮？藏书阁好好的，修缮什么？
这分明是钱枫搞的鬼。他虽只是个弟子，但听说他有个堂叔在执事堂当差。这点小事，对他来说不难。
“那周伯您现在住哪儿？”
“后院有间柴房，暂时凑合着。”周伯看着他，欲言又止，“小子，你……”
原阡陌摇了摇头。
“周伯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
周伯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这孩子，心性倒是沉稳。”他顿了顿，低声道，“不过，钱枫那小子，不光找了执事堂的人。我还听说，他联络了几个外面的散修……”
原阡陌眼神微微一凝。
外面的散修？
看来，这钱枫是铁了心要给他一个“教训”。
他点了点头。
“多谢周伯告知。”
周伯叹了口气，摆摆手。
“去吧。小心点。”
原阡陌没有回住处。
他在山中绕了一圈，找到一处隐蔽的岩缝，盘膝坐下。
虚室生白洞天悄然展开，方圆百丈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在等。
等那些“外面的散修”出现。
钱枫既然找了人，就一定会来找他。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迎击。
只是，不能让人看到。
尤其是不能让人看到，他一个“塑体境八层”，是如何对付那些散修的。
他需要找一个无人的地方。
这个地方，正合适。
日升月落。
夜幕降临。
原阡陌在岩缝中枯坐了一整个白天，直到月上中天，虚室生白的映照中，终于出现了三道陌生的气息。
三道气息，两个洞铭境初期，一个洞铭境中期。
正朝这个方向而来。
原阡陌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
来了。
三道身影很快出现在视野中。
为首一人，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洞铭境中期，手持一柄鬼头大刀。他身后跟着两个瘦削的年轻人，都是洞铭境初期，手里提着长剑。
“那小子就在前面？”横肉男子低声问。
“对，就在这片区域。钱少爷说，他白天肯定不敢出来，晚上一定会回住处。咱们守在这儿，等他自投罗网。”
横肉男子点了点头，狞笑起来。
“一个塑体境八层的小崽子，也值得咱们三个出手？钱少爷也太看得起他了。”
“有灵石拿就行，管他呢。”
三人正说笑着，忽然——
“几位是在等我吗？”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三人大惊，猛地回头。
月光下，一个灰衣青年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身后三丈之处，神色平静如水。
正是原阡陌。
“你……”横肉男子瞳孔一缩，“你怎么……”
原阡陌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动了。
那速度快得匪夷所思，三丈距离，一步即至！
横肉男子大惊，本能地挥刀格挡！
砰！
一股巨力传来，他整个人如同被一座山撞上，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一棵大树上！
那两个炼虚境初期的年轻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得眼前一花，后颈一痛，双双软倒在地。
三息。
仅仅三息。
三个洞铭境，全部倒地。
横肉男子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断了，那把鬼头大刀也不知飞到哪里去了。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一步步走近的灰衣青年，眼中满是惊恐。
“你……你……”其中一个男子已经被吓的语无伦次。
原阡陌在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回去告诉钱枫，”他的声音平静而冰冷，“再有下次，躺下的，就是他。”
横肉男子拼命点头。
原阡陌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月光下，只剩下三个倒在地上的散修，和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翌日。
钱枫的脸色，难看至极。
他面前站着那三个散修，两个还昏迷着，一个断了胳膊，正哭丧着脸向他汇报昨晚的事。
“钱少爷，那人根本不是简单的塑体境！我们三个联手，三息就被他全放倒了！”
钱枫咬着牙，一言不发。
他想不明白。
一个塑体境八层，怎么可能打得过三个炼虚境？
除非……
除非那个陈烬，根本不是塑体境！
可他的修为，明明是宗主亲自验过的……
钱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疑。
不管怎样，这个仇，他记下了。
只是现在，不能再轻举妄动。
他需要等。
等一个更好的机会。
“滚。”他对那散修道。
散修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钱枫站在窗前，望着藏书阁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陈烬……你给老子等着。”
藏书阁“修缮”了整整七日。
七日后，阁门重新打开。周伯搬了回去，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三个散修再也没有出现过。
钱枫也安静了下来，每日照常修炼，见到原阡陌时，甚至还会点点头打个招呼。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但原阡陌知道，这只是表象。
钱枫那种人，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只是在等，等一个更好的机会，等一个更稳妥的办法。
原阡陌不在意。
他的伤，已经好了七八成。再过些时日，就可以开始真正为渡劫做准备了。
到那时，这些跳梁小丑，自然会失去意义。
他每日依旧在藏书阁整理典籍，偶尔去药圃帮周伯浇水除草。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
唯一的变化是，云清开始时不时地召见他。
有时是让他帮忙誊抄一些典籍，有时是问他对某些功法心得的看法，有时只是让他陪着喝喝茶，聊聊天。
这些召见，每次都选在旁人不在的时候，每次都没有第三人在场。
渐渐地，宗里开始有了传言。
“听说宗主又召见陈烬了。”
“这都第几次了？一个月七八回吧？”
“他们到底在谈什么？”
“谁知道呢……反正宗主对那个陈烬，肯定不一般。”
这些传言，原阡陌自然听到了。
但他没有解释。
也解释不清。
云清对他确实很好。那种好，不是刻意的，不是做作的，而是发自内心的关怀与信任。
她不问他的过去，不逼他说出秘密，只是默默地帮他，护他，给他时间和空间。
这份情，原阡陌记在心里。
这一日，云清又召见他。
依旧是那座小院，依旧是那间竹舍，依旧是那盏油灯。
云清坐在矮几后，正在泡茶。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温婉从容，让人看了便觉心安。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原阡陌坐下。
云清将一盏茶推到他面前。
“尝尝。这是我自己种的茶，虽然比不上那些名茶，却也清雅。”
原阡陌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茶水微苦，而后回甘，确实清雅。
“好茶。”他说。
云清笑了笑，自己也饮了一口。
放下茶盏后，她看着原阡陌，目光认真起来。
“陈烬，我叫你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原阡陌看着她，等着下文。
云清沉默片刻，缓缓道：
“我在青云宗，已经三百年了。”
原阡陌没有说话，静静听着。
“三百年来，我见过无数弟子。有的天资聪颖，有的资质平平，有的努力刻苦，有的得过且过。他们来来去去，有的死在历练中，有的离开另寻出路，有的……成了我的敌人。”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
“但你是第一个，让我看不透的人。”
原阡陌依旧沉默。
云清看向他，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复杂。
“你的根基之深厚，远超常人。你的心性之沉稳，不似年轻人。你身上有秘密，有伤痕，有不愿提及的过去。这些，我都知道。”
她轻轻叹了口气。
“但我不想知道那些秘密。你愿意说，我就听；你不愿意说，我不问。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你来自何处，无论你将来要去哪里，只要你还在青云宗一天，我就会护你一天。”
原阡陌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为什么？”他问。
云清笑了笑。
“因为，你让我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这是她第二次说这句话。
原阡陌沉默。
云清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
“当年的我，也是一个人，走投无路，被人追杀。那时候，有一个人收留了我，帮我疗伤，教我修炼，让我活了下来。后来，他死了。”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
“临死前，他对我说：在这乱仙洲，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你帮的那个人，日后会不会成为你的贵人。”
她转过身，看向原阡陌。
“所以，我在帮他，亦是在帮我自己。”
原阡陌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看着眼前这个温婉的女子，看着她眼底深处那一丝淡淡的哀伤，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那个人，”他轻声问，“是谁？”
云清摇了摇头。
“不重要了。他已经死了很久了。”
她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
“行了，不说这些了。我叫你来，是想告诉你——你需要的东西，我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原阡陌微微一怔。
云清走回矮几旁，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木盒，放在他面前。
“打开看看。”
原阡陌打开木盒。
盒中，静静躺着几样东西——
一枚玉简，通体莹白，隐隐有光芒流转。
一个玉瓶，里面装着几粒淡金色的丹药。
一块巴掌大小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云”字。
还有一卷……兽皮地图。
云清指着那几样东西，一一解释：
“这玉简里，记载的是我对天玄境的感悟，还有一些渡劫的心得。虽然不一定适合你，但多少能有些启发。”
“这瓶子里的是‘护心丹’，渡火劫时用的，可以护住心脉，增加几分活下来的机会。”
“这令牌是我的信物。日后你若遇到危险，可以拿着它去‘天机阁’求助。那里有一个人，欠我一个人情。”
最后，她指着那卷兽皮地图。
“这是乱仙洲的地图，标注了各处灵脉的位置。渡劫前，你可以去找一处合适的灵脉，能增加几分成功率。”
原阡陌看着盒中这几样东西，久久没有说话。
这些，都是他需要的。
而且，都是极其珍贵的东西。
她一个天玄中期的宗主，在一个小宗门里，要攒齐这些东西，不知要花费多少心血。
他抬起头，看向云清。
那双眼睛里，有感激，有复杂，还有一丝……他无法言说的情感。
“云清。”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这些……太贵重了。”
云清摇了摇头。
“再贵重的东西，也没有人命贵重。”她看着他，目光认真，“陈烬，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活着。”
原阡陌看着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云清笑了。
那笑容，如同春日的阳光，温暖而明媚。
“那就好。”她轻声说，“去准备吧。等你准备好了，告诉我。我会帮你找一个最安全的地方。”
原阡陌收起木盒，看着她。
“云清。”
“嗯？”
“谢谢你。”
云清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去吧。”
原阡陌转身，走出竹舍。
身后，云清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月光洒落，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
“像……真像……”
她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远处，藏书阁的灯火，在夜色中微微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