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月下竹舍

我于仙魔中征道不朽 · 尘陌相逢 · 第227章 · 425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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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阡陌跟着云清,再次来到那日的那座小院。

院中依旧清幽,几株青竹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月光透过竹叶洒落,在地上铺成一片斑驳的光影。云清推开竹舍的门,示意他进去。

竹舍不大,陈设简朴。一张矮几,几个蒲团,一盏油灯。墙上挂着一幅字,笔力清瘦,写的是“静”字。

云清在矮几后坐下,示意原阡陌也坐。

原阡陌依言在她对面落座。

油灯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灯焰微微晃动。竹舍外,虫鸣声声,更显夜的静谧。

云清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原阡陌,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审视,一丝好奇,还有一丝……原阡陌看不懂的东西。

良久,她开口。

“陈烬。”

“弟子在。”

“你可知,今日我为何要当着众人的面护你?”

原阡陌沉默片刻,道:“宗主慈悲。”

云清摇了摇头。

“慈悲?”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在这乱仙洲,慈悲是最没用的东西。”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原阡陌脸上。

“我护你,是因为你值得护。”

原阡陌心中微微一凛。

值得?

她看出了什么?

云清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缓缓道:“你不必紧张。我看不出你的底细,也不知道你究竟来自何处。但我知道,你不是普通的塑体境八层。”

原阡陌沉默。

云清继续道:“那日你与孙平交手,我看得清清楚楚。你赢得很勉强,很吃力,但每一招每一式都恰到好处。那种掌控力,不是塑体境八层能有的。”

她看着原阡陌的眼睛。

“今日与赵刚一战,更是如此。赵刚打了你一百五十招,连你一根汗毛都没碰到。你从头到尾都在躲,但你的躲,不是慌乱,不是侥幸,而是……计算好的。”

原阡陌依旧沉默。

云清叹了口气。

“你不愿意说,我不勉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也是。”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

“青云宗虽小,却是我一手创立的。三百年来,它就像我的孩子一样,看着它一点点长大,一点点变强。那些弟子,有的天赋不错,有的资质平平,但在我眼里,他们都一样——都是青云宗的人。”

她转过身,看向原阡陌。

“你也是。”

原阡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位宗主,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明明看出了他身上的异常,却没有揭穿,没有逼问,只是说“你是青云宗的人”。

这种信任,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云清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温柔的笑容。

“怎么?被我感动了?”

原阡陌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云清笑了,那笑容比之前更加灿烂。

“你这人,倒是有趣。”她走回矮几后坐下,“行了,不说这些了。我叫你来,是有正事要问你。”

原阡陌看着她。

“你在准备突破天玄境?”

原阡陌心中一震。

云清看着他这副反应,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

她顿了顿,继续道:“那日我给你把脉,就感觉到了。你体内的灵力虽然压制在塑体境,但那根基之深厚,远超常人。而且,你的灵魂强度,也远远超出了洞铭境的范畴。一个洞铭境修士,准备突破天玄境,并不奇怪。”

原阡陌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宗主慧眼。”

云清摆了摆手。

“不必叫我宗主。私下里,叫我云清就好。”

原阡陌微微一怔。

云清看着他,笑道:“怎么?觉得我太随意了?”

原阡陌摇了摇头。

云清敛起笑容,正色道:“陈烬,或者叫你真正的名字,不管你是谁,我只问你一件事。”

原阡陌看着她,等着下文。

“你需要什么?”

原阡陌沉默。

云清继续道:“突破天玄境,不是小事。三九重劫,九死一生。你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护身的法器,疗伤的丹药,稳固心神的灵物,还有……一个安全的地方。”

她看着原阡陌,目光认真。

“青云宗虽然小,但这些东西,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的。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原阡陌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他们素不相识,她却愿意这样帮他。

为什么?

“为什么?”他问出口。

云清看着他,沉默片刻,缓缓道:

“因为……你让我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原阡陌微微一怔。

云清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越了时光,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当年,我也是一个人,从很远的地方来到乱仙洲。无依无靠,身负重伤,被人追杀,走投无路。那时候,也有一个人,收留了我,帮了我,让我活了下来。”

她看向原阡陌,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人对我说过一句话:在乱仙洲,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你帮的那个人,日后会不会成为你的贵人。”

原阡陌沉默。

云清笑了笑,站起身。

“行了,天色不早了,你回去歇息吧。明日开始,你不用去演武场了。我会安排你做一些杂务,不引人注目。你需要的东西,我会慢慢帮你准备。”

原阡陌站起身,看着她。

“云……云清。”

云清回过头。

原阡陌看着她,认真道:“多谢。”

云清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温暖。

“去吧。”

原阡陌转身,走出竹舍。

身后,云清的声音传来:

“对了,陈烬——不管你是谁,既然入了青云宗,就是我青云宗的人。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原阡陌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消失在夜色之中。

竹舍内,云清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身上的担子,不轻啊。”

她转身,回到矮几后坐下。

油灯的光芒,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孤独而坚定。

第二日,原阡陌果然没有再去演武场。

按照云清的安排,他被分配到了一处僻静的院落——藏书阁。

说是藏书阁,其实不过是一座二层小楼,里面零零散散放着几百卷典籍。大多是些基础的功法、炼丹炼器的入门手册、还有青云宗历代弟子留下的修炼心得。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几乎没有。

负责管理藏书阁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姓周,人称周伯。他修为不高,只有洞铭境初期,在宗门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每日除了打扫藏书阁,就是在阁后的药圃里侍弄几株普通的灵草。

原阡陌的“杂务”,就是协助周伯整理典籍、打扫阁楼、偶尔去药圃帮忙浇水除草。

简单,清闲,没人打扰。

周伯是个寡言的人,一天说不了三句话。原阡陌也乐得清净,每日做完该做的事,便找个角落盘膝坐下,继续疗伤、调息、沉淀。

那日与赵刚的“切磋”,虽然没有受伤,却也让他意识到一件事——他需要更好地控制自己的力量。

不是压制,而是控制。

压制修为,是把力量藏起来。但藏起来的力量,终究还是会被人感知到。云清能看出他的异常,别人也能。

他需要的,是让这股力量,真正变成“塑体境八层”该有的样子。

这很难。

混沌道基的特殊性,决定了他体内的灵力本质远超同阶。无论他怎么压制,那股混沌的气息都无法完全掩盖。

但他必须做到。

否则,一旦被人识破,后果不堪设想。

他每日枯坐,一遍遍梳理体内的灵力流转,试图找到一种方法,让混沌的气息隐藏得更深。

这个过程,枯燥而漫长。

但原阡陌不急。

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这一日,原阡陌正在藏书阁二楼整理典籍,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他走到窗前,向下望去。

藏书阁前的空地上,站着几个弟子。为首的是一个面容阴鸷的青年,修为在塑体境九层巅峰,距离洞铭境只有一步之遥。他身后跟着几个跟班,其中一个正是那日在演武场上跟在赵刚身后的尖嘴猴腮的弟子。

原阡陌认得那人——钱枫,入门四年,在弟子中仅次于赵刚。赵刚被禁足后,他便隐隐成了这批弟子的头领。

“周伯!”钱枫大声道,“听说新来的陈烬被分到藏书阁了?人呢?”

周伯从药圃里直起身,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在楼上。”

“楼上?”钱枫抬头望向二楼,正好对上原阡陌的目光。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

“陈师弟,躲什么躲?下来聊聊?”

原阡陌沉默片刻,转身下楼。

他走到钱枫面前,拱手道:“见过钱师兄。”

钱枫上下打量着他,嗤笑一声。

“哟,还挺懂礼数。怎么,知道怕了?”

原阡陌没有说话。

钱枫身后那几个跟班笑了起来。

“钱师兄,这小子就是个怂包,那天被赵师兄打得屁滚尿流,要不是宗主护着,早趴下了!”

“就是!现在躲在藏书阁,不敢去演武场,不就是怕再挨打吗?”

钱枫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他走近原阡陌,压低声音道:

“陈烬,我知道宗主护着你。但宗主不可能天天跟着你。这青云宗,说到底是弟子们的地盘。你一个新来的,有点眼色,知道该怎么做吧?”

原阡陌看着他,平静道:“钱师兄想让我做什么?”

钱枫笑了笑,那笑容中满是玩味。

“也没什么。听说宗主给了你一瓶‘蕴灵丹’?那东西,可是好东西。你一个塑体境八层,用那玩意儿太浪费了。不如……孝敬给师兄?”

原阡陌沉默。

蕴灵丹。

云清给他的那瓶丹药,确实还有大半。但他需要靠那些丹药疗伤,不可能给他们。

“钱师兄,”他缓缓道,“那些丹药是宗主给我的,用来疗伤的。”

钱枫的脸色,微微一沉。

“疗伤?你伤什么了?那天赵师兄打你了?我怎么没看到你受伤?”

他身后那几个跟班又笑起来。

“就是!那天他明明被赵师兄打得满地找牙,现在却装受伤?笑死人了!”

“钱师兄,这小子就是不想给,找借口呢!”

钱枫盯着原阡陌,目光渐渐变得阴冷。

“陈烬,我最后问你一次——给,还是不给?”

原阡陌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钱枫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好,好得很。”他一字一顿,“你等着。”

他转身,大步离去。

那几个跟班连忙跟上,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瞪原阡陌几眼。

原阡陌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神色平静如水。

周伯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看了他一眼。

“小子,你惹上麻烦了。”

原阡陌看向他。

周伯叹了口气。

“钱枫那人,心眼小,记仇。你今天得罪了他,他肯定会想办法报复。以后小心点。”

原阡陌点了点头。

“多谢周伯提醒。”

周伯摇了摇头,转身回到药圃。

原阡陌站在原地,望着远处那片渐渐被暮色笼罩的山林,久久未动。

他知道,麻烦才刚刚开始。

但那又如何?

他来青云宗,本就是为了找一个栖身之所,安心养伤,准备渡劫。

这些人,不过是路上的绊脚石而已。

他转身,回到藏书阁。

二楼角落,那本没看完的典籍,还摊开在那里。

他坐下,继续翻阅。

窗外,暮色渐浓。

远处的演武场上,隐约传来弟子们的呼喝声。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但原阡陌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而他,只需要等。

等伤养好。

等准备就绪。

等那个突破的契机到来。

到那时,眼前这些跳梁小丑,自然就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