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刺杀
夜色深沉，静室内的狼藉已被原阡陌简单清理，只余空气中极淡的血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死寂，证明着不久前那场凶险的刺杀。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心神却并未完全沉浸于疗伤。荒帝的话语如同惊雷，在他心中反复回荡。
棋子……执棋者……寂灭寒魄……
这些词汇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张他此前并未完全看清的巨网。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困境主要源于体内功法的反噬和那位神界第一人强加的身份带来的瞩目与压力。现在看来，远非如此。
逍遥殿这潭水，深得超乎想象。就在他思绪纷杂之际，腰间身份令牌微微一热，一道传音流入脑海，声音清冷平静，听不出情绪：“来后山断崖。”
是柳如烟。原阡陌睁开眼，眸光闪动。这位大师姐深夜相召，绝不会是为了关心他的伤势。他想起白日里她未说完的话，想起沈砚之的警告，想起那恰到好处送来的万年石乳。
没有犹豫，他起身推门而出，身影融入浓重的夜色，悄无声息地朝着后山断崖方向掠去。
断崖位于逍遥殿主峰之后，罡风凛冽，云雾缭绕，平日里极少有弟子前来。原阡陌抵达时，只见柳如烟一袭红衣，背对着他立于崖边，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随时会乘风归去。那抹妖冶的背影在清冷月色下，竟显出几分孤高与寂寥。
“师姐。”原阡陌在她身后三丈处停下，声音平静。
柳如烟没有回头，只是望着脚下翻涌的云海，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伤势如何？”
“死不了。”原阡陌回答得简洁。柳如烟似乎轻笑了一声，带着一丝嘲讽，不知是对他还是对自己。“看来那滴万年石乳还有点用处。”果然是她送的。
原阡陌并不意外：“多谢师姐。”“不必谢我。”柳如烟终于缓缓转过身，月光照亮她眉间那点愈发妖红的朱砂，她的眼神却清亮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我只是不想师尊好不容易‘得来’的弟子，还没派上用场就废了。”
“得来”二字，她咬得微重，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原阡陌心头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弟子愚钝，不知师姐何意。”
“何意？”柳如烟一步步走近，香风混合着崖顶的寒气，扑面而来。她在原阡陌身前一步之外站定，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地墨尺上，眼神复杂难辨，“原阡陌，你真以为你背后站着那人，在这逍遥殿就能高枕无忧了？你真以为师尊收你为徒，是看重你的天赋异禀？”
她红唇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那位大人物的名头，固然能让你免于许多明面上的麻烦，却也让你成了最醒目的靶子。师尊顺水推舟接下你，你以为是为了庇护你？不，他是把你放在火上烤，看看能引出多少牛鬼蛇神，又能从你这把‘钥匙’身上，撬开多少他想要的东西。”
钥匙？原阡陌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至于今晚杀你的人……”柳如烟语气转冷，“‘寂灭殿’的残渣罢了。一群见不得光的老鼠，仗着些上古残留的阴秽手段，真以为能在这逍遥殿翻天？”
寂灭殿！这个名字从柳如烟口中说出，印证了荒帝的判断！“他们为何要杀我？”原阡陌追问。
“因为你碍事，或者……你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柳如烟意味深长地看了地墨尺一眼，“地墨尺……哼，倒是件好兵器。沈砚之提醒你小心，并非全然恶意，他那个剑痴，只是厌恶一切可能玷污逍遥殿剑道‘纯粹’的东西，包括你，包括那些老鼠，也包括……师尊的某些手段。”
她的话语信息量极大，几乎撕开了逍遥殿温情脉脉表象下的狰狞一角。“师姐为何告诉我这些？”原阡陌凝视着她。他不相信柳如烟会单纯好心。
柳如烟忽然凑近，冰凉的手指几乎要触碰到他的脸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蛊惑和决绝：“因为我也想看看，你这颗失控的棋子，到底能把这场局搅得多乱。别忘了，我给你玄血凝玉，不是让你苟延残喘的。”
她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融于风中的破空声！柳如烟脸色骤变，猛地将原阡陌往旁边一推！
“嗤！”
一道几乎透明的灰色气流，擦着原阡陌原来的位置射过，将他身后一块巨石瞬间腐蚀出一个光滑的孔洞，无声无息，歹毒至极！
第二波刺杀！而且时机抓得极准，正是在柳如烟与他接触、心神稍有松懈的刹那！
柳如烟眼中寒光大盛，反手一拍腰间玉佩，一道血色光环荡开，将她与原阡陌护在其中。她厉声喝道：“藏头露尾的鼠辈！滚出来！”
崖边云雾剧烈翻滚，两道模糊的灰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周身散发着与之前黑衣人类似却更加阴冷死寂的气息，直扑二人！攻势凌厉，配合默契，目标明确——仍是原阡陌！
原阡陌地墨尺瞬间入手，血煞之气轰然爆发。
大战，在这孤悬的断崖之上，骤然爆发！
断崖之上，罡风被凌厉的杀意切割得支离破碎！
两道灰色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鬼魅，一左一右，挟着蚀骨腐魂的死寂之气扑来。他们的攻击无声无息，却比之前那个黑衣人更加老辣刁钻，灰气过处，连空气都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仿佛被某种力量湮灭。
柳如烟俏脸含霜，眉间朱砂红得欲滴出血来。她玉指连弹，腰间血色玉佩光芒大放，一道道凝练的血煞符箓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出，与那腐蚀性的灰气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爆响，互相侵蚀消融。
“寂灭殿的余孽，也敢在我逍遥殿主峰撒野！”她声音冰冷，带着真正的怒意。对方不仅潜入宗门，更在她与人交谈时悍然出手，无异于打她的脸。
原阡陌更是首当其冲。地墨尺在他手中嗡鸣震颤，尺身血槽亮起幽暗的光芒，面对那足以腐蚀灵力的死寂灰气，它非但没有畏惧，反而传递出一种贪婪的渴望！
“吞！”原阡陌低喝一声，不再有任何保留。气海虽仍剧痛，但万年石乳和玄血凝玉的力量支撑着他强行催动功法。地墨尺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并非硬撼，而是如同黑洞般主动迎向那道袭来的灰气。
嗤——！
诡异的声响中，那足以洞穿金石、腐蚀灵光的死寂灰气，竟如同泥牛入海，被地墨尺尽数吸纳！尺身血光一闪而逝，仿佛饱餐一顿，反馈回一股精纯却带着冰冷死意的能量，冲入原阡陌经脉。
原阡陌闷哼一声，脸色白了半分。这股能量虽强，却与他自身功法格格不入，甚至加剧了经脉的负担。但他眼中狠色更浓，借助这股外力，反手一尺砸向另一名灰衣人！
那灰衣人显然没料到地墨尺如此诡异，身形急退，同时双手结印，更多灰气凝聚成一面盾牌挡在身前。
轰！地墨尺砸在灰盾之上，巨响声中，灰盾剧烈震颤，裂纹蔓延，逸散的冲击波将崖边碎石震落深渊。
另一边，柳如烟已然压制住她的对手。她的功法似乎极为克制这种死寂之力，血煞之气凝成的长鞭如同毒蛇，每一次抽击都让那灰衣人周身的死气黯淡几分，逼得他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师姐，留活口！”原阡陌急喝一声。
柳如烟冷哼一声，攻势却丝毫未缓：“这种级别的死士，抓住了也问不出什么！”
话音未落，与她对战的灰衣人眼见事不可为，眼中猛地闪过决绝之色，周身灰气骤然向内坍缩，一股毁灭性的波动爆发开来！
他要自爆！
柳如烟脸色微变，血鞭瞬间回卷，化作一个血色茧子将自己护住。
原阡陌也感受到了那恐怖的波动，地墨尺横在身前，血煞与雷光同时亮起。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股无形却浩瀚无匹的威压，如同九天银河倾泻，骤然笼罩了整个断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即将自爆的灰衣人身体猛地一僵，坍缩的灰气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按住，瞬间平息！另一名与原阡陌交手的灰衣人也如同陷入琥珀的蚊虫，保持着攻击的姿势，动弹不得，连眼珠都无法转动。
罡风静止，翻涌的云海定格。
原阡陌和柳如烟也感到周身一沉，仿佛背负山岳，真气运转都变得滞涩困难，但他们的思维和视线并未被完全禁锢。
一道模糊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崖边云海之上。
他仿佛就站在那里，又仿佛隔着一整个世界。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淡漠与威严。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整个天地都仿佛要以他为中心。
柳如烟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下意识地收敛了所有气息，甚至微微躬身。
原阡陌的心脏猛地一跳！这股气息……他并不陌生！虽然远比这微弱无数倍，但他体内那所谓的“靠山”印记，其源头，正是这种仿佛掌控一切、漠视一切的至高气息！
神界第一人？！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刚才的刺杀动静？还是……
就在原阡陌心神剧震，体内那枚印记都微微发烫，几乎要自行显化而出时，他识海最深处，那一片荒芜死寂的领域中，一声极其轻微、却充满无上傲慢与不屑的冷哼响起。
是荒帝·煌天。
那冷哼声极轻，却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那浩瀚威压带来的窒息感，让原阡陌的神智猛地一清。
云海上的模糊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淡漠的目光扫过下方，在那两个被彻底禁锢的灰衣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
下一刻，那两个灰衣人的身体，连同他们身上的所有物品，甚至包括他们周围那一小片被死寂之气污染的空间，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笔画，无声无息地、彻底地消失了。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做完这一切，那模糊的身影看都未看原阡陌和柳如烟一眼，如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淡去，消失在云海之中。
恐怖的威压骤然消失。
罡风重新开始呼啸，云海继续翻涌。
断崖上，只剩下目瞪口呆的柳如烟和心有余悸的原阡陌，以及……满地狼藉和那两个刺客曾经存在过的、令人心悸的空白。
柳如烟缓缓直起身，脸色依旧苍白，她看向原阡陌，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惊惧，有探究，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
“他……竟然亲自出手替你抹除痕迹……”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那位存在，不是应该对此界一切漠不关心吗？
原阡陌沉默着，握紧了地墨尺。只有他知道，那位出手，或许根本不是为了他，而是因为“寂灭殿”这个名字，或者……是因为察觉到了别的什么？比如，他识海里那位古老帝王的细微反应？
荒帝的那声冷哼，对方察觉到了吗？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再次落到原阡陌身上，尤其是他手中那柄仿佛饱饮了死寂之气、幽光更盛的地墨尺上。
“明日山河榜决赛，”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慵懒，却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郑重，“你好自为之。现在，盯着你的眼睛，恐怕比你想的还要多得多。”
说完，她不再停留，红衣一闪，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于夜色之中。
原阡陌独自站在断崖边，看着脚下翻滚的云海，感受着体内依旧刺痛的气海和经脉中那股冰冷死寂的残余能量。
山雨欲来风满楼。
明天的决赛，已不仅仅是一场比试了。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心神却并未完全沉浸于疗伤。荒帝的话语如同惊雷，在他心中反复回荡。
棋子……执棋者……寂灭寒魄……
这些词汇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张他此前并未完全看清的巨网。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困境主要源于体内功法的反噬和那位神界第一人强加的身份带来的瞩目与压力。现在看来，远非如此。
逍遥殿这潭水，深得超乎想象。就在他思绪纷杂之际，腰间身份令牌微微一热，一道传音流入脑海，声音清冷平静，听不出情绪：“来后山断崖。”
是柳如烟。原阡陌睁开眼，眸光闪动。这位大师姐深夜相召，绝不会是为了关心他的伤势。他想起白日里她未说完的话，想起沈砚之的警告，想起那恰到好处送来的万年石乳。
没有犹豫，他起身推门而出，身影融入浓重的夜色，悄无声息地朝着后山断崖方向掠去。
断崖位于逍遥殿主峰之后，罡风凛冽，云雾缭绕，平日里极少有弟子前来。原阡陌抵达时，只见柳如烟一袭红衣，背对着他立于崖边，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随时会乘风归去。那抹妖冶的背影在清冷月色下，竟显出几分孤高与寂寥。
“师姐。”原阡陌在她身后三丈处停下，声音平静。
柳如烟没有回头，只是望着脚下翻涌的云海，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伤势如何？”
“死不了。”原阡陌回答得简洁。柳如烟似乎轻笑了一声，带着一丝嘲讽，不知是对他还是对自己。“看来那滴万年石乳还有点用处。”果然是她送的。
原阡陌并不意外：“多谢师姐。”“不必谢我。”柳如烟终于缓缓转过身，月光照亮她眉间那点愈发妖红的朱砂，她的眼神却清亮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我只是不想师尊好不容易‘得来’的弟子，还没派上用场就废了。”
“得来”二字，她咬得微重，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原阡陌心头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弟子愚钝，不知师姐何意。”
“何意？”柳如烟一步步走近，香风混合着崖顶的寒气，扑面而来。她在原阡陌身前一步之外站定，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地墨尺上，眼神复杂难辨，“原阡陌，你真以为你背后站着那人，在这逍遥殿就能高枕无忧了？你真以为师尊收你为徒，是看重你的天赋异禀？”
她红唇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那位大人物的名头，固然能让你免于许多明面上的麻烦，却也让你成了最醒目的靶子。师尊顺水推舟接下你，你以为是为了庇护你？不，他是把你放在火上烤，看看能引出多少牛鬼蛇神，又能从你这把‘钥匙’身上，撬开多少他想要的东西。”
钥匙？原阡陌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至于今晚杀你的人……”柳如烟语气转冷，“‘寂灭殿’的残渣罢了。一群见不得光的老鼠，仗着些上古残留的阴秽手段，真以为能在这逍遥殿翻天？”
寂灭殿！这个名字从柳如烟口中说出，印证了荒帝的判断！“他们为何要杀我？”原阡陌追问。
“因为你碍事，或者……你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柳如烟意味深长地看了地墨尺一眼，“地墨尺……哼，倒是件好兵器。沈砚之提醒你小心，并非全然恶意，他那个剑痴，只是厌恶一切可能玷污逍遥殿剑道‘纯粹’的东西，包括你，包括那些老鼠，也包括……师尊的某些手段。”
她的话语信息量极大，几乎撕开了逍遥殿温情脉脉表象下的狰狞一角。“师姐为何告诉我这些？”原阡陌凝视着她。他不相信柳如烟会单纯好心。
柳如烟忽然凑近，冰凉的手指几乎要触碰到他的脸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蛊惑和决绝：“因为我也想看看，你这颗失控的棋子，到底能把这场局搅得多乱。别忘了，我给你玄血凝玉，不是让你苟延残喘的。”
她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融于风中的破空声！柳如烟脸色骤变，猛地将原阡陌往旁边一推！
“嗤！”
一道几乎透明的灰色气流，擦着原阡陌原来的位置射过，将他身后一块巨石瞬间腐蚀出一个光滑的孔洞，无声无息，歹毒至极！
第二波刺杀！而且时机抓得极准，正是在柳如烟与他接触、心神稍有松懈的刹那！
柳如烟眼中寒光大盛，反手一拍腰间玉佩，一道血色光环荡开，将她与原阡陌护在其中。她厉声喝道：“藏头露尾的鼠辈！滚出来！”
崖边云雾剧烈翻滚，两道模糊的灰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周身散发着与之前黑衣人类似却更加阴冷死寂的气息，直扑二人！攻势凌厉，配合默契，目标明确——仍是原阡陌！
原阡陌地墨尺瞬间入手，血煞之气轰然爆发。
大战，在这孤悬的断崖之上，骤然爆发！
断崖之上，罡风被凌厉的杀意切割得支离破碎！
两道灰色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鬼魅，一左一右，挟着蚀骨腐魂的死寂之气扑来。他们的攻击无声无息，却比之前那个黑衣人更加老辣刁钻，灰气过处，连空气都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仿佛被某种力量湮灭。
柳如烟俏脸含霜，眉间朱砂红得欲滴出血来。她玉指连弹，腰间血色玉佩光芒大放，一道道凝练的血煞符箓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出，与那腐蚀性的灰气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爆响，互相侵蚀消融。
“寂灭殿的余孽，也敢在我逍遥殿主峰撒野！”她声音冰冷，带着真正的怒意。对方不仅潜入宗门，更在她与人交谈时悍然出手，无异于打她的脸。
原阡陌更是首当其冲。地墨尺在他手中嗡鸣震颤，尺身血槽亮起幽暗的光芒，面对那足以腐蚀灵力的死寂灰气，它非但没有畏惧，反而传递出一种贪婪的渴望！
“吞！”原阡陌低喝一声，不再有任何保留。气海虽仍剧痛，但万年石乳和玄血凝玉的力量支撑着他强行催动功法。地墨尺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并非硬撼，而是如同黑洞般主动迎向那道袭来的灰气。
嗤——！
诡异的声响中，那足以洞穿金石、腐蚀灵光的死寂灰气，竟如同泥牛入海，被地墨尺尽数吸纳！尺身血光一闪而逝，仿佛饱餐一顿，反馈回一股精纯却带着冰冷死意的能量，冲入原阡陌经脉。
原阡陌闷哼一声，脸色白了半分。这股能量虽强，却与他自身功法格格不入，甚至加剧了经脉的负担。但他眼中狠色更浓，借助这股外力，反手一尺砸向另一名灰衣人！
那灰衣人显然没料到地墨尺如此诡异，身形急退，同时双手结印，更多灰气凝聚成一面盾牌挡在身前。
轰！地墨尺砸在灰盾之上，巨响声中，灰盾剧烈震颤，裂纹蔓延，逸散的冲击波将崖边碎石震落深渊。
另一边，柳如烟已然压制住她的对手。她的功法似乎极为克制这种死寂之力，血煞之气凝成的长鞭如同毒蛇，每一次抽击都让那灰衣人周身的死气黯淡几分，逼得他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师姐，留活口！”原阡陌急喝一声。
柳如烟冷哼一声，攻势却丝毫未缓：“这种级别的死士，抓住了也问不出什么！”
话音未落，与她对战的灰衣人眼见事不可为，眼中猛地闪过决绝之色，周身灰气骤然向内坍缩，一股毁灭性的波动爆发开来！
他要自爆！
柳如烟脸色微变，血鞭瞬间回卷，化作一个血色茧子将自己护住。
原阡陌也感受到了那恐怖的波动，地墨尺横在身前，血煞与雷光同时亮起。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股无形却浩瀚无匹的威压，如同九天银河倾泻，骤然笼罩了整个断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即将自爆的灰衣人身体猛地一僵，坍缩的灰气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按住，瞬间平息！另一名与原阡陌交手的灰衣人也如同陷入琥珀的蚊虫，保持着攻击的姿势，动弹不得，连眼珠都无法转动。
罡风静止，翻涌的云海定格。
原阡陌和柳如烟也感到周身一沉，仿佛背负山岳，真气运转都变得滞涩困难，但他们的思维和视线并未被完全禁锢。
一道模糊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崖边云海之上。
他仿佛就站在那里，又仿佛隔着一整个世界。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淡漠与威严。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整个天地都仿佛要以他为中心。
柳如烟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下意识地收敛了所有气息，甚至微微躬身。
原阡陌的心脏猛地一跳！这股气息……他并不陌生！虽然远比这微弱无数倍，但他体内那所谓的“靠山”印记，其源头，正是这种仿佛掌控一切、漠视一切的至高气息！
神界第一人？！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刚才的刺杀动静？还是……
就在原阡陌心神剧震，体内那枚印记都微微发烫，几乎要自行显化而出时，他识海最深处，那一片荒芜死寂的领域中，一声极其轻微、却充满无上傲慢与不屑的冷哼响起。
是荒帝·煌天。
那冷哼声极轻，却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那浩瀚威压带来的窒息感，让原阡陌的神智猛地一清。
云海上的模糊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淡漠的目光扫过下方，在那两个被彻底禁锢的灰衣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
下一刻，那两个灰衣人的身体，连同他们身上的所有物品，甚至包括他们周围那一小片被死寂之气污染的空间，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笔画，无声无息地、彻底地消失了。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做完这一切，那模糊的身影看都未看原阡陌和柳如烟一眼，如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淡去，消失在云海之中。
恐怖的威压骤然消失。
罡风重新开始呼啸，云海继续翻涌。
断崖上，只剩下目瞪口呆的柳如烟和心有余悸的原阡陌，以及……满地狼藉和那两个刺客曾经存在过的、令人心悸的空白。
柳如烟缓缓直起身，脸色依旧苍白，她看向原阡陌，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惊惧，有探究，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
“他……竟然亲自出手替你抹除痕迹……”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那位存在，不是应该对此界一切漠不关心吗？
原阡陌沉默着，握紧了地墨尺。只有他知道，那位出手，或许根本不是为了他，而是因为“寂灭殿”这个名字，或者……是因为察觉到了别的什么？比如，他识海里那位古老帝王的细微反应？
荒帝的那声冷哼，对方察觉到了吗？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再次落到原阡陌身上，尤其是他手中那柄仿佛饱饮了死寂之气、幽光更盛的地墨尺上。
“明日山河榜决赛，”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慵懒，却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郑重，“你好自为之。现在，盯着你的眼睛，恐怕比你想的还要多得多。”
说完，她不再停留，红衣一闪，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于夜色之中。
原阡陌独自站在断崖边，看着脚下翻滚的云海，感受着体内依旧刺痛的气海和经脉中那股冰冷死寂的残余能量。
山雨欲来风满楼。
明天的决赛，已不仅仅是一场比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