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棋局将乱

我于仙魔中征道不朽 · 尘陌相逢 · 第21章 · 368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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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上的喧嚣渐渐远去,晋级者的光环下是暗流汹涌。原阡陌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投射在他背后的目光,远比幻境中的对手更冷,更难以捉摸。

他并未在人群中停留,握着玄天旗,径直朝着自己僻静的庭院走去。每走一步,气海都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强行运转第二重功法的反噬开始真正显现。玄血凝玉持续散发着温润之力,如同细密的丝线勉强缝合着即将崩溃的堤坝,但裂缝之深,非一时之功。

刚踏入庭院范围,他脚步猛地一顿。

院门前的青石板上,静静地放着一个朴素的玉瓶。瓶身没有任何标识,但一股极淡却精纯无比的生机灵气从中弥漫出来,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原阡陌眼神一凝,神识扫过四周,却未发现任何人的踪迹。

他缓步上前,拾起玉瓶。拔开瓶塞的瞬间,一股浓郁的翠绿色霞光涌出,里面是一汪清澈见底、散发着草木清香的灵液。

“万年石乳?”原阡陌心中一震。这是疗伤圣品,对稳固气海、修复经脉有奇效,价值连城,远非普通弟子能拿出手。更重要的是,这东西来得太巧,巧得像是一直在等着他重伤归来。

是谁?柳如烟?师尊?还是……那个提醒他小心的沈砚之?或者,是那个能看透他气海伤势的药庐少女苏小荷?

他将玉瓶握在手中,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冷静。无论背后是谁,目前看来,至少不是恶意。

回到静室,原阡陌没有丝毫犹豫,将一滴万年石乳滴入口中。磅礴却温和的生机之力瞬间化开,如同甘霖洒入干裂的土地,迅速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并朝着气海裂缝蔓延而去。他立刻盘膝坐下,运转三劫混世功的基础法诀,引导这股强大的药力。

时间在疗伤中飞速流逝。

夜幕降临,星辰点缀苍穹。

就在原阡陌沉浸在内视疗伤的关键时刻,他腰间的地墨尺毫无征兆地轻微震颤起来,尺身那些暗红的血槽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幽光。

几乎是同一时间,静室角落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无声无息地扭曲、拉长!

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中窜出,速度快到极致,一抹淬厉的乌光直刺原阡陌丹田要害!时机刁钻到了极点,正是他功法运转周天、心神沉浸最深的时刻!

刺杀!

这一击,无声无息,却狠辣绝伦,显然是精通暗杀之道的高手所为!

然而,就在那乌光即将触及原阡陌衣袍的刹那——

原本闭目疗伤的原阡陌猛地睁开了眼睛!眼底没有丝毫意外,只有冰寒刺骨的杀意!

他一直未曾完全入定!地墨尺对杀气和血煞之气的感应,远比他的神识更敏锐!

“等你多时了!”

原阡陌根本来不及起身,左掌猛地一拍地面,身体借力硬生生横移半尺!同时,一直横在膝上的地墨尺如同拥有生命般弹起,不偏不倚,精准地格挡住了那抹乌光!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在静室炸响!火星四溅!

巨大的冲击力让原阡陌喉头一甜,强行压下的伤势险些再次爆发。但他动作毫不停滞,右拳之上青雷与血煞交织,毫不留情地轰向那道黑影!

雷光爆散,将那黑影逼得显出身形,是一个全身笼罩在夜行衣下的瘦小身影,一击不中,眼中闪过惊愕,显然没料到目标在重伤之下还有如此警觉和反击能力。

黑影身形一扭,如同泥鳅般滑不留手,避开雷拳,反手又是一道淬毒的短刺抹向原阡陌咽喉。

攻势连绵,皆是杀招!

原阡陌眼神冰冷,地墨尺舞动,尺风呼啸,带着吞噬一切的诡异力量,将短刺荡开。两人在狭小的静室内瞬间交手十数招,气劲碰撞,雷光闪烁,阴影扭曲,将室内家具震得粉碎!

黑衣人功法诡异,身法飘忽,专攻要害,但原阡陌的战斗方式更加狂暴悍勇,以伤换伤,地墨尺更是能不断削弱对方的攻击,甚至隐隐吸收对方逸散的气劲。

久攻不下,黑衣人似乎有些急躁,眼中狠色一闪,手法陡然一变,指尖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

但就在他法印将成未成的瞬间——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

一道细如牛毛、几乎透明的冰针,不知从何处射来,精准无比地穿透了黑衣人的手腕!

法印瞬间被打断!黑衣人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原阡陌瞳孔一缩,有人相助?

但他反应极快,抓住这瞬息的机会,地墨尺血光大盛,一式横扫,重重砸在黑衣人胸口!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黑衣人惨叫一声,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挣扎着想要融入阴影。

原阡陌岂会再给他机会?身形如电追上,地墨尺带着千钧之力当头砸落!

然而,那黑衣人在最后关头,猛地捏碎了怀中某物。

“嘭!”一团浓稠如墨、能隔绝神识探查的黑雾瞬间爆开,充斥整个静室。

原阡陌一尺砸空,尺风将黑雾搅动得翻滚不休。

待他挥袖驱散黑雾,原地只留下一滩血迹和几片破碎的黑色布料,那黑衣人已然遁走无踪。

静室一片狼藉,只剩下原阡陌粗重的喘息声和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腥味。

他走到黑衣人消失的地方,蹲下身,指尖沾起一点尚未干涸的血液,血液中带着一股极淡的、阴冷的死寂之气。

不是逍遥殿主流功法的气息。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静室被冰针洞穿的窗棂,窗外夜色浓重,万籁俱寂,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从未发生过。

唯有手腕处残留的冰寒气息,和地上这摊来历不明的血迹,证明着暗处的交锋已然开始。

原阡陌缓缓握紧地墨尺,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明天的山河榜决赛,看来绝不会平静了。这潭水,比想象得更深。

静室内的杀意与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去,原阡陌盯着地上那摊诡异的血迹,眼神晦暗不明。手腕处那根冰针带来的寒意并非幻觉,有人在暗中出手,是敌是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更深的疑虑。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实力,应对明日莫测的决赛。他重新盘膝坐下,再次将心神沉入气海,引导着万年石乳和玄血凝玉的力量修复裂痕。

然而,就在他内视的瞬间,一个极其古老、带着无上威严却又充满寂灭气息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最深处响起,震得他神魂摇曳:“区区下界蝼蚁的刺杀,也让你如此狼狈了吗,小子?”

原阡陌心神剧震,但面上丝毫不显。这个声音……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

“荒帝。”他在识海中回应,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警惕,“看戏看得可还愉快?”

“哼。”那自称“本帝”的声音——荒帝·煌天,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若非本帝这地墨尺对你那点微末修为还算有点反应,你此刻已是废人一个。”

地墨尺的预警,原来并非全然自发。“那还真是多谢了。”原阡陌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感激。他与识海中的这位“同居者”关系复杂微妙,绝非简单的相助。

“谢?”煌天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和睥睨,“本帝只是不想这具暂时栖身的躯壳这么快就毁了。不过,刚才那暗中出手的小虫子,用的倒是‘寂灭寒魄’的路子,虽然粗浅得可怜……这小小下界宗门,倒是比表面看来有趣得多。”

寂灭寒魄?原阡陌记下了这个名词。荒帝是上个纪元的统治者,见识远超此界任何人。“与你无关。”原阡陌不想与他过多讨论宗门之事,试图集中精神疗伤。

“与本帝无关?”煌天的声音陡然带上一丝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仿佛无尽荒芜的死寂世界碾压而来,“你身上打着‘那人’的印记,像条被拴着的狗一样被扔到这逍遥殿。如今又有人用带着一丝本帝故人气息的玩意儿来刺杀你……你说,与本帝无关?”

原阡陌沉默。他知道煌天口中的“那人”是谁——神界第一人,那个强行将他塞给逍遥殿主,让他成为亲传弟子,却又对他不闻不问的存在。那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剑,也是外界所有长老对他忌惮又觊觎的根源。他们都以为那是他的靠山,却不知那更像是枷锁。

而荒帝·煌天,是连“那人”都不知道的,独属于他原阡陌的……秘密核弹,也是最大的变数。

“你想说什么?”原阡陌沉声问。

“本帝只是提醒你,小子。”煌天的声音重新变得慵懒而漠然,却带着洞穿万古的冰冷,“你不过是棋盘上一颗比较显眼的棋子,执棋者不止一个。‘那人’把你放在这里,逍遥殿的老狐狸顺水推舟,现在连藏着寂灭气息的老鼠都钻了出来……哼,这潭浑水,倒是让本帝稍稍提起点兴致了。”

“明日那什么山河榜,放开手脚去闹。”煌天的声音带着一种唯我独尊的狂傲,“有本帝在,就算你这破气海当场炸了,也能给你撑够一炷香的时间。让那些躲在暗处的虫子们都看清楚,这具身体,还不是他们能碰的。”

话音落下,煌天的意识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隐没于识海深处那一片连原阡陌自己都无法完全探知的荒芜之地,只留下地墨尺上似乎比平时更加幽暗的血槽微光。

原阡陌缓缓睁开眼睛,静室依旧寂静,但他心中的波澜却久久难平。

荒帝的话,半是威胁,半是……鼓励?他看不透这位上古帝王的真正意图,但有一点很清楚,他目前的处境极其危险,却也并非全无依仗。这依仗并非来自天上那位的“庇护”,而是来自识海里这位更加危险、更加不可控的“囚徒”兼“房东”。

他握紧了拳头,感受着气海在灵药作用下缓慢而坚定地修复,一丝丝力量重新汇聚。

明日决赛吗?他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和决然。

既然都把他当棋子,都以为可以随意拿捏他这具“身负重伤”的身体,那他就闹个天翻地覆给你们看!

正如荒帝所言,放手去闹!他倒要看看,这逍遥殿的水底下,究竟藏着多少魑魅魍魉!又有多少人,能承受得住三劫混世功彻底爆发,甚至可能加上一点……来自上古纪元的“荒”之力量?

原阡陌再次闭上眼,这一次,他的心神彻底沉入修炼,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疯狂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