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渊前细雨
在闲云别院住下的两日，平静得出乎原阡陌预料。
李不言似乎真的很忙，除了早晚会出现在偏厅用些清茶，偶尔询问原阡陌对《北荒舆志》中鬼哭渊记载的看法外，大部分时间都不见踪影。听别院的仆役低声议论，似乎是城主府与巡天司那边，对李不言即将探查鬼哭渊一事颇有分歧，某些细节需要反复磋商。
原阡陌乐得清静。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藏书阁，不仅翻阅剑诀地理，也留心查看是否有关于“阴隙”、“怨念聚合体”、“古老献祭仪式”等方面的零星记载。收获不大，但结合自身所知，对鬼哭渊的凶险有了更立体的认知。
同时，他也在默默调整自身状态。洞铭境的修为虽未全力展露，但体内混沌道基日夜不息地缓缓运转，不断纯化灵力，稳固根基。虚室生白洞天更是时刻保持着对外界的细腻映照，既是一种修炼，也是一种警戒。
第三日清晨，细雨。
李不言出现在偏厅时，已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青色劲装，外罩一件半旧的墨色斗篷，斗篷边缘以银线绣着简单的云纹。他腰间悬着一柄样式古朴的连鞘长剑，剑鞘黝黑，无任何装饰，却自有一股沉凝气息。
“准备一下，半个时辰后出发。”他言简意赅，将一个小巧的皮囊抛给原阡陌，“里面有些丹药和符箓，或许用得上。”
原阡陌接过皮囊，入手沉甸甸，打开一看，里面分门别类放着数瓶标注清晰的丹药——回气、疗伤、辟毒、静心，甚至还有两枚品相不错的“护神丹”，专用于防护神魂攻击。此外，还有一叠淡黄色的符纸，皆是“金刚符”、“神行符”、“破邪符”这类实用之物。东西不算顶级，但准备得极为周全。
“多谢李兄。”原阡陌收起皮囊，心中微暖。这位剑修看着冷淡，行事却颇为细致。
“鬼哭渊非同小可，跟紧我，莫要擅自行动。”李不言最后叮嘱一句，便转身走向院外。那里已有一辆不起眼的乌篷马车等候，拉车的是一种名为“踏云驹”的低阶灵兽，脚程快且稳，适合在复杂地形行进。
马车出了天枢城北门，一路向西北而行。雨丝渐密，打在车篷上沙沙作响，道路变得泥泞，两旁景色也从平原逐渐过渡为丘陵和荒原。
李不言在车厢内闭目养神，气息沉静。原阡陌则透过车窗缝隙，观察着外面的景象。越往西北，人烟越稀，灵气也变得驳杂起来，空气中隐隐多了一股阴冷、荒败的意味。偶尔能看到远处天际有扭曲的、不自然的光晕闪烁，那是空间不稳定的表征。
车行约三个时辰，地势开始陡峭，马车已无法通行。两人下车，李不言挥手遣返了车夫，踏云驹拉着空车自行返回。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灰黑色的嶙峋石林。怪石狰狞，形态各异，在雨雾中仿佛无数沉默的鬼怪。地面覆盖着滑腻的苔藓和不知名的暗紫色藤蔓，空气中那股阴冷荒败的气息更加浓郁，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腐朽金属和灰尘的陈旧煞气。
这里已是鬼哭渊的外围。
“跟紧。”李不言说了一句，便当先踏入石林。他步伐看似不快，却总能在湿滑崎岖的石缝间找到最稳妥的落足点，身形飘忽，雨水似乎都无法沾身。
原阡陌紧随其后，混沌之力在足底流转，吸附稳定，同样走得平稳。虚室生白洞天全开，将周围百丈内的地形、能量流动、潜在危险清晰映照心间。
石林深处，光线愈发昏暗，雨丝也变得冰冷刺骨。偶尔有风穿过石缝，发出凄厉呜咽之声，当真如同鬼哭，令人毛骨悚然。神识在这里受到明显压制，只能离体数丈便感滞涩，仿佛被无形的粘稠物质包裹。
李不言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用剑鞘拨开一处石缝下堆积的腐叶。下面露出半截断裂的骨刃，刃身呈暗红色，布满细密裂纹，散发着与那杀手灵力同源的阴寒气息，只是更加稀薄。
“不久前的痕迹。”李不言低语，手指拂过骨刃断口，“有激烈战斗残留，至少是洞铭境层次。”
原阡陌也感应到那股气息，心中一凛。难道除了他们，还有其他人也在探查此地？是友是敌？
李不言起身，继续前行，速度却明显加快，方向也略作调整，似乎是循着那阴寒气息残留的微弱轨迹。
又深入数里，石林渐稀，前方出现一道巨大的、向下延伸的地裂峡谷。峡谷两侧岩壁陡峭如刀削，黑黢黢深不见底，浓得化不开的阴雾在谷中翻滚，偶尔有暗红色的电光在雾中一闪而逝，伴随着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隆隆闷响。
这里，才是真正的鬼哭渊入口。
站在峡谷边缘，那股直透神魂的阴寒与压迫感更加强烈。雨滴落入谷中雾气，竟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仿佛被腐蚀。
李不言神情依旧平静，只是眸光越发锐利，如同出鞘的剑锋。他解下腰间长剑，握在手中，并未拔出，只是那古朴剑鞘似乎与他气息相连，微微嗡鸣。
“下去之后，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紧守心神，勿信幻象。”他侧头对原阡陌道，“若遇危险，以此符示警。”说着，弹指将一枚刻画着简单剑纹的玉符射入原阡陌手中。玉符触手温润，隐含一股凛然正气。
原阡陌点头，将玉符收好，同时暗自将“蜃楼”洞天雏形的力量提至随时可激发的状态，又将那枚能制造金铁煞气爆发的“小玩意”扣在掌心。
李不言不再多言，纵身一跃，竟直接朝着那翻滚的阴雾峡谷落去，身形很快被浓雾吞没。
原阡陌深吸一口气，也紧随其后，跃入深渊。
下坠的过程远比想象中漫长。阴寒刺骨的雾气包裹全身，视线完全被剥夺，连混沌感知都被压制到仅能感应周身丈许范围。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越来越清晰的、如同万千冤魂絮语的诡异声响，直接钻入脑海，试图扰乱心神。
原阡陌默运虚室生白洞天，澄澈心光守护灵台，将那些杂音幻象一一摒除。同时，他感觉到前方不远处，李不言那沉凝如山的剑意如同一盏明灯，在浓雾中指引方向。
下坠了约莫百息，脚下猛地传来实地触感。地面湿滑泥泞，仿佛踩在腐肉之上。
雾气略淡，能勉强视物。
他们落在了一条狭窄的、由某种黑色岩石构成的天然甬道之中。甬道蜿蜒向下，不知通向何处。岩壁上凝结着暗绿色的潮湿苔藓，散发微光，勉强照明。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朽、血腥以及……一种类似焚香过后又混合了铁锈的怪异味道。
李不言已站在前方数丈外，正低头看着地面。
原阡陌走近，只见潮湿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陶片、焦黑的骨骼残渣、以及早已干涸发黑的污迹，隐约能看出是某种扭曲的符文图案。周围岩壁上，也有利器划刻的痕迹，以及……喷溅状的血迹。
这里曾发生过什么，不言而喻。
“献祭残留。”李不言的声音在寂静的甬道中格外清晰，“规模不大，但手法……很古老，也很邪异。”
他指尖凝聚一点剑气，轻轻点在岩壁一处残留的符文刻痕上。那刻痕微微一亮，竟浮现出极其黯淡的暗红光芒，散发出一股熟悉的污浊怨念。
“与飞舟上、金属板上的气息同源。”原阡陌低声道。
李不言点头，神情微冷：“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这鬼哭渊深处，恐怕真有‘东西’在享用这些‘供奉’。”
他迈步继续前行，沿着甬道向下。越往里走，那股怪异焚香混合铁锈的味道越浓，岩壁上的残留痕迹也越多，甚至开始出现一些完整的、但早已失去灵性的小型法器碎片，以及残破的衣物碎片。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甬道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窟。
洞窟中央，赫然是一个用黑色石块垒砌而成的简陋祭坛！祭坛呈圆形，直径约三丈，表面刻画着密密麻麻、令人头晕目眩的扭曲符文，中心处有一个凹陷的池子，里面沉积着厚厚的、暗红近黑的粘稠液体，散发出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怨煞之气！
祭坛周围，散落着更多骨骸、破碎的法器、衣物，甚至还有几具尚未完全腐烂、穿着不同样式服饰的修士尸身！他们表情扭曲，充满恐惧，身上皆有被利刃切割或某种力量抽取过的痕迹。
而在祭坛正上方，洞窟穹顶处，有一个约莫水缸大小的不规则黑色孔洞！孔洞边缘不断流淌下粘稠的暗红液体，滴落在下方祭坛的池中。孔洞内部幽暗深邃，隐隐有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和暴虐意念传来，仿佛连接着某个不可名状的恐怖所在！
“阴隙！”原阡陌瞳孔一缩。这与他从骨盾上解析出的空间轨迹回响，感觉何其相似！只是眼前这个，更加“活跃”，也更加……“饥饿”。
李不言的目光紧紧锁住那个黑色孔洞，手已按在了剑柄之上。他周身那沉静的剑意开始缓缓升腾，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果然在此。”他声音冰冷，带着一丝凛冽杀意，“以生灵魂魄与怨煞为祭，滋养阴隙，沟通彼端……好手段。”
就在这时——
“嘶……”
一阵低沉、沙哑、非人般的嘶鸣声，陡然从祭坛后方、洞窟更深的阴影中传来！
紧接着，七八道黑影，缓缓从阴影中“流淌”而出。
它们形态模糊，仿佛由最纯粹的阴影与阴煞之气构成，隐约能看到扭曲的人形轮廓，却没有清晰五官，唯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在头部位置闪烁。它们手持由阴影凝聚而成的刀、剑、矛等兵器，身上散发着与杀手同源、但更加冰冷、更加虚无的阴寒气息，无声无息地将李不言与原阡陌围在中央。
“阴煞影卫……”李不言眸光一凝，“看来，正主即便不在此地，也留下了看门狗。”
话音未落，那七八道阴影已同时发动！它们速度快得惊人，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从各个刁钻角度扑杀而来，手中阴影兵器带起道道撕裂空气的寒芒，直取要害！
李不言动了。
他甚至没有拔剑。
只是握着剑鞘的右手，手腕轻轻一抖。
呛——！
一声清越龙吟，并非来自剑身，而是来自剑鞘！
以李不言为中心，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剑气领域轰然展开！那领域并不狂暴，反而带着一种极致的“静”与“净”，仿佛能冻结时光，涤荡污秽。
扑杀而来的阴影影卫，冲入这剑气领域的刹那，动作骤然变得无比迟缓，仿佛陷入泥潭。它们身上沸腾的阴煞之气，如同遇到克星，发出“嗤嗤”的消融声响，疯狂逸散！
李不言脚步未动，只是左手并指，朝着前方随意一划。
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却璀璨夺目的银白剑光，自他指尖迸发，无声无息地掠过。
剑光过处，时间与空间仿佛都被短暂割裂。
那七八道阴影影卫，保持着前冲的姿势，骤然僵直。
下一刻，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它们的身躯连同手中的阴影兵器，寸寸瓦解，化作缕缕黑烟，最终在银白剑光的余韵中彻底湮灭，连一丝残渣都未留下。
一剑，领域压制，指剑灭敌。
洞窟中重归寂静，只有祭坛上那黑色孔洞，依旧在缓缓滴落粘稠液体，发出令人不安的滴答声。
原阡陌站在李不言身后，目睹这一切，心中震撼难言。
这便是太虚九子的实力？不拔剑，仅凭剑鞘龙吟与剑气领域，便轻易碾灭了七八个实力接近开阳巅峰的阴煞影卫？
李不言缓缓收指，那璀璨剑光消散。他并未放松，目光反而更加凝重地投向祭坛上方的黑色孔洞，以及洞窟更深处那片似乎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看门狗解决了。”他淡淡道，手终于握紧了剑柄，缓缓向外抽动，“正主……也该出来了吧。”
仿佛响应他的话语。
祭坛上方的黑色孔洞，骤然剧烈扩张！
粘稠的暗红液体如瀑布般狂涌而出！
一股庞大、暴虐、充满无尽怨毒与吞噬欲望的恐怖意志，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轰然自那扩张的孔洞深处，降临此间！
整个洞窟，开始剧烈震动！
（今天拿到了半天手机，无聊更了一章。）
李不言似乎真的很忙，除了早晚会出现在偏厅用些清茶，偶尔询问原阡陌对《北荒舆志》中鬼哭渊记载的看法外，大部分时间都不见踪影。听别院的仆役低声议论，似乎是城主府与巡天司那边，对李不言即将探查鬼哭渊一事颇有分歧，某些细节需要反复磋商。
原阡陌乐得清静。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藏书阁，不仅翻阅剑诀地理，也留心查看是否有关于“阴隙”、“怨念聚合体”、“古老献祭仪式”等方面的零星记载。收获不大，但结合自身所知，对鬼哭渊的凶险有了更立体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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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清晨，细雨。
李不言出现在偏厅时，已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青色劲装，外罩一件半旧的墨色斗篷，斗篷边缘以银线绣着简单的云纹。他腰间悬着一柄样式古朴的连鞘长剑，剑鞘黝黑，无任何装饰，却自有一股沉凝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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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出了天枢城北门，一路向西北而行。雨丝渐密，打在车篷上沙沙作响，道路变得泥泞，两旁景色也从平原逐渐过渡为丘陵和荒原。
李不言在车厢内闭目养神，气息沉静。原阡陌则透过车窗缝隙，观察着外面的景象。越往西北，人烟越稀，灵气也变得驳杂起来，空气中隐隐多了一股阴冷、荒败的意味。偶尔能看到远处天际有扭曲的、不自然的光晕闪烁，那是空间不稳定的表征。
车行约三个时辰，地势开始陡峭，马车已无法通行。两人下车，李不言挥手遣返了车夫，踏云驹拉着空车自行返回。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灰黑色的嶙峋石林。怪石狰狞，形态各异，在雨雾中仿佛无数沉默的鬼怪。地面覆盖着滑腻的苔藓和不知名的暗紫色藤蔓，空气中那股阴冷荒败的气息更加浓郁，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腐朽金属和灰尘的陈旧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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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阡陌紧随其后，混沌之力在足底流转，吸附稳定，同样走得平稳。虚室生白洞天全开，将周围百丈内的地形、能量流动、潜在危险清晰映照心间。
石林深处，光线愈发昏暗，雨丝也变得冰冷刺骨。偶尔有风穿过石缝，发出凄厉呜咽之声，当真如同鬼哭，令人毛骨悚然。神识在这里受到明显压制，只能离体数丈便感滞涩，仿佛被无形的粘稠物质包裹。
李不言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用剑鞘拨开一处石缝下堆积的腐叶。下面露出半截断裂的骨刃，刃身呈暗红色，布满细密裂纹，散发着与那杀手灵力同源的阴寒气息，只是更加稀薄。
“不久前的痕迹。”李不言低语，手指拂过骨刃断口，“有激烈战斗残留，至少是洞铭境层次。”
原阡陌也感应到那股气息，心中一凛。难道除了他们，还有其他人也在探查此地？是友是敌？
李不言起身，继续前行，速度却明显加快，方向也略作调整，似乎是循着那阴寒气息残留的微弱轨迹。
又深入数里，石林渐稀，前方出现一道巨大的、向下延伸的地裂峡谷。峡谷两侧岩壁陡峭如刀削，黑黢黢深不见底，浓得化不开的阴雾在谷中翻滚，偶尔有暗红色的电光在雾中一闪而逝，伴随着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隆隆闷响。
这里，才是真正的鬼哭渊入口。
站在峡谷边缘，那股直透神魂的阴寒与压迫感更加强烈。雨滴落入谷中雾气，竟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仿佛被腐蚀。
李不言神情依旧平静，只是眸光越发锐利，如同出鞘的剑锋。他解下腰间长剑，握在手中，并未拔出，只是那古朴剑鞘似乎与他气息相连，微微嗡鸣。
“下去之后，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紧守心神，勿信幻象。”他侧头对原阡陌道，“若遇危险，以此符示警。”说着，弹指将一枚刻画着简单剑纹的玉符射入原阡陌手中。玉符触手温润，隐含一股凛然正气。
原阡陌点头，将玉符收好，同时暗自将“蜃楼”洞天雏形的力量提至随时可激发的状态，又将那枚能制造金铁煞气爆发的“小玩意”扣在掌心。
李不言不再多言，纵身一跃，竟直接朝着那翻滚的阴雾峡谷落去，身形很快被浓雾吞没。
原阡陌深吸一口气，也紧随其后，跃入深渊。
下坠的过程远比想象中漫长。阴寒刺骨的雾气包裹全身，视线完全被剥夺，连混沌感知都被压制到仅能感应周身丈许范围。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越来越清晰的、如同万千冤魂絮语的诡异声响，直接钻入脑海，试图扰乱心神。
原阡陌默运虚室生白洞天，澄澈心光守护灵台，将那些杂音幻象一一摒除。同时，他感觉到前方不远处，李不言那沉凝如山的剑意如同一盏明灯，在浓雾中指引方向。
下坠了约莫百息，脚下猛地传来实地触感。地面湿滑泥泞，仿佛踩在腐肉之上。
雾气略淡，能勉强视物。
他们落在了一条狭窄的、由某种黑色岩石构成的天然甬道之中。甬道蜿蜒向下，不知通向何处。岩壁上凝结着暗绿色的潮湿苔藓，散发微光，勉强照明。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朽、血腥以及……一种类似焚香过后又混合了铁锈的怪异味道。
李不言已站在前方数丈外，正低头看着地面。
原阡陌走近，只见潮湿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陶片、焦黑的骨骼残渣、以及早已干涸发黑的污迹，隐约能看出是某种扭曲的符文图案。周围岩壁上，也有利器划刻的痕迹，以及……喷溅状的血迹。
这里曾发生过什么，不言而喻。
“献祭残留。”李不言的声音在寂静的甬道中格外清晰，“规模不大，但手法……很古老，也很邪异。”
他指尖凝聚一点剑气，轻轻点在岩壁一处残留的符文刻痕上。那刻痕微微一亮，竟浮现出极其黯淡的暗红光芒，散发出一股熟悉的污浊怨念。
“与飞舟上、金属板上的气息同源。”原阡陌低声道。
李不言点头，神情微冷：“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这鬼哭渊深处，恐怕真有‘东西’在享用这些‘供奉’。”
他迈步继续前行，沿着甬道向下。越往里走，那股怪异焚香混合铁锈的味道越浓，岩壁上的残留痕迹也越多，甚至开始出现一些完整的、但早已失去灵性的小型法器碎片，以及残破的衣物碎片。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甬道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窟。
洞窟中央，赫然是一个用黑色石块垒砌而成的简陋祭坛！祭坛呈圆形，直径约三丈，表面刻画着密密麻麻、令人头晕目眩的扭曲符文，中心处有一个凹陷的池子，里面沉积着厚厚的、暗红近黑的粘稠液体，散发出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怨煞之气！
祭坛周围，散落着更多骨骸、破碎的法器、衣物，甚至还有几具尚未完全腐烂、穿着不同样式服饰的修士尸身！他们表情扭曲，充满恐惧，身上皆有被利刃切割或某种力量抽取过的痕迹。
而在祭坛正上方，洞窟穹顶处，有一个约莫水缸大小的不规则黑色孔洞！孔洞边缘不断流淌下粘稠的暗红液体，滴落在下方祭坛的池中。孔洞内部幽暗深邃，隐隐有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和暴虐意念传来，仿佛连接着某个不可名状的恐怖所在！
“阴隙！”原阡陌瞳孔一缩。这与他从骨盾上解析出的空间轨迹回响，感觉何其相似！只是眼前这个，更加“活跃”，也更加……“饥饿”。
李不言的目光紧紧锁住那个黑色孔洞，手已按在了剑柄之上。他周身那沉静的剑意开始缓缓升腾，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果然在此。”他声音冰冷，带着一丝凛冽杀意，“以生灵魂魄与怨煞为祭，滋养阴隙，沟通彼端……好手段。”
就在这时——
“嘶……”
一阵低沉、沙哑、非人般的嘶鸣声，陡然从祭坛后方、洞窟更深的阴影中传来！
紧接着，七八道黑影，缓缓从阴影中“流淌”而出。
它们形态模糊，仿佛由最纯粹的阴影与阴煞之气构成，隐约能看到扭曲的人形轮廓，却没有清晰五官，唯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在头部位置闪烁。它们手持由阴影凝聚而成的刀、剑、矛等兵器，身上散发着与杀手同源、但更加冰冷、更加虚无的阴寒气息，无声无息地将李不言与原阡陌围在中央。
“阴煞影卫……”李不言眸光一凝，“看来，正主即便不在此地，也留下了看门狗。”
话音未落，那七八道阴影已同时发动！它们速度快得惊人，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从各个刁钻角度扑杀而来，手中阴影兵器带起道道撕裂空气的寒芒，直取要害！
李不言动了。
他甚至没有拔剑。
只是握着剑鞘的右手，手腕轻轻一抖。
呛——！
一声清越龙吟，并非来自剑身，而是来自剑鞘！
以李不言为中心，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剑气领域轰然展开！那领域并不狂暴，反而带着一种极致的“静”与“净”，仿佛能冻结时光，涤荡污秽。
扑杀而来的阴影影卫，冲入这剑气领域的刹那，动作骤然变得无比迟缓，仿佛陷入泥潭。它们身上沸腾的阴煞之气，如同遇到克星，发出“嗤嗤”的消融声响，疯狂逸散！
李不言脚步未动，只是左手并指，朝着前方随意一划。
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却璀璨夺目的银白剑光，自他指尖迸发，无声无息地掠过。
剑光过处，时间与空间仿佛都被短暂割裂。
那七八道阴影影卫，保持着前冲的姿势，骤然僵直。
下一刻，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它们的身躯连同手中的阴影兵器，寸寸瓦解，化作缕缕黑烟，最终在银白剑光的余韵中彻底湮灭，连一丝残渣都未留下。
一剑，领域压制，指剑灭敌。
洞窟中重归寂静，只有祭坛上那黑色孔洞，依旧在缓缓滴落粘稠液体，发出令人不安的滴答声。
原阡陌站在李不言身后，目睹这一切，心中震撼难言。
这便是太虚九子的实力？不拔剑，仅凭剑鞘龙吟与剑气领域，便轻易碾灭了七八个实力接近开阳巅峰的阴煞影卫？
李不言缓缓收指，那璀璨剑光消散。他并未放松，目光反而更加凝重地投向祭坛上方的黑色孔洞，以及洞窟更深处那片似乎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看门狗解决了。”他淡淡道，手终于握紧了剑柄，缓缓向外抽动，“正主……也该出来了吧。”
仿佛响应他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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粘稠的暗红液体如瀑布般狂涌而出！
一股庞大、暴虐、充满无尽怨毒与吞噬欲望的恐怖意志，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轰然自那扩张的孔洞深处，降临此间！
整个洞窟，开始剧烈震动！
（今天拿到了半天手机，无聊更了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