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蜃楼初开
黑色孔洞剧烈扩张，粘稠的暗红液体如决堤般倾泻，瞬间淹没了简陋的祭坛，并向洞窟地面蔓延。那液体并非真正的水，而是高度凝聚的污浊怨念与阴煞能量，所过之处，连岩石都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腾起腥臭的黑烟。
伴随着液体狂涌，那股恐怖的意志更加清晰。它混乱、暴虐，充斥着无尽的痛苦与对生者血肉灵魂的饥渴，如同一头被囚禁万载、刚刚挣脱一丝束缚的凶兽，要将所见一切拖入永恒的怨念深渊。
洞窟震动加剧，穹顶碎石簌簌落下。
李不言的神色终于不再平静。他握剑的手稳定依旧，但周身那沉静的剑意已如即将喷发的火山，炽烈而内敛。古朴长剑缓缓出鞘三寸，露出的剑身如一泓秋水，清亮照人，剑身之上有细密的、仿佛天然生成的云纹流转，每一条纹路都似乎蕴含着斩断虚妄的法则之力。
“退后。”他头也不回地对原阡陌道，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守住心神，这股意念冲击非同小可。”
话音未落，那扩张至丈许方圆的黑色孔洞中，猛地探出一只巨大而扭曲的暗红色手臂！那手臂由无数挣扎、哀嚎的半透明怨魂勉强聚合而成，表面布满不断开合、流淌粘液的嘴巴和闪烁猩红光芒的眼睛，五指如钩，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朝着李不言当头抓下！
手臂未至，那股腥风与直透神魂的怨念冲击已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原阡陌只觉眼前一黑，无数充满绝望、痛苦、诅咒的混乱画面与嘶吼疯狂冲击他的识海，试图将他的理智拖入无底深渊。若非虚室生白洞天始终高悬，澄澈心光牢牢护住灵台，又有李不言提前示警，他恐怕瞬间就会心神失守。
饶是如此，他也感到神魂震荡，气血翻腾，不得不全力运转混沌道基，才能勉强站稳。
而直面冲击的李不言，却仿佛狂风暴雨中的礁石，岿然不动。
就在那暗红巨爪即将触及他头顶的刹那——
“铮！”
清越剑鸣响彻洞窟，竟暂时压过了怨魂的嘶嚎与空间的震颤！
李不言手中长剑终于完全出鞘！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银白剑光，自下而上，悠然斩出。
剑光轨迹清晰可见，不快，甚至带着一种玄妙的韵律。
然而，剑光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熨平，翻腾的怨念暗红液体如遇骄阳，瞬间蒸腾消散。那只由无数怨魂聚合而成的恐怖巨爪，与那银白剑光甫一接触——
嗤！
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
暗红巨爪从中指处开始，沿着一条平滑的弧线，无声无息地裂开。构成手臂的怨魂发出更加凄厉刺耳的尖啸，却在剑光蕴含的“净化”与“斩断”法则下，纷纷崩解、湮灭！
一剑，断其爪！
黑色孔洞深处传来一声愤怒与痛苦交织的沉闷咆哮，整个洞窟震动的更加厉害，更多的暗红液体和破碎的怨魂碎片喷涌而出。
李不言持剑而立，衣袂无风自动，剑尖斜指地面，银白剑光在剑身吞吐不定。他微微蹙眉，低语道：“只是部分肢体跨界探出，便有如此威势……本体至少是天玄巅峰，甚至可能触及化神门槛的怨念聚合体。”
他看了一眼那不断扩张、似乎想要将更多躯体挤过来的黑色孔洞，又瞥了一眼身旁脸色发白、但眼神依旧清明的原阡陌，心中似有决断。
“此阴隙已成气候，单凭我一人，难以彻底封堵，且易引其本体狂暴反扑。”李不言语速加快，“原兄弟，我需要你助我一臂之力。”
原阡陌强忍神魂不适，沉声道：“李兄请吩咐。”
“我有一式剑诀，可暂时‘钉’住此阴隙，延缓其扩张，并削弱彼端存在的跨界投射。但施展之时，需全神贯注，无法分心他顾。”李不言目光如电，“这洞窟深处，必有维持此阴隙稳定的阵法核心或媒介物。我需要你在我钉住阴隙的三十息内，找到并破坏它！如此，或可争取时间，容我布置更彻底的封印，或……将其暂时击退！”
三十息！在如此恐怖意念冲击和可能存在的其他守卫下，深入未知险地，寻找并破坏核心！
原阡陌心中凛然，这任务堪称九死一生。但他看到李不言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信任与决绝，更感受到自身被那阴隙意念隐隐锁定的不适——若不解决此地隐患，他身上的“因果牵连”恐怕永无宁日，前往太虚京之路也将平添变数。
“好！”他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混沌道基在体内加速运转，驱散神魂的不适，一股久违的、属于混沌的吞噬与演化之意在胸中升腾。
“此符你拿着，接近核心时会有感应。”李不言弹指又将一枚更小的、形如小剑的玉符射入原阡陌手中，玉符入手滚烫，隐含一丝凌厉剑意。“记住，三十息！无论成败，立刻退回此处！”
“明白！”原阡陌将小剑玉符紧握，同时将老铜头打造的、能制造金铁煞气爆发的“小玩意”扣在另一只手心，又将几枚金刚符、神行符拍在身上，灵光微闪，护体与速度骤增。
李不言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高举过顶。他周身气势陡然一变，不再沉静，而是如同出鞘神兵，锋芒毕露！一股更加浩大、更加纯粹的剑意冲天而起，竟暂时冲散了洞窟上方的阴郁气息！
“剑域——画地为牢！”
他低喝一声，长剑朝着那黑色孔洞，虚虚一斩！
没有剑气飞出，但以那孔洞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空间，骤然凝固！翻腾的暗红液体、喷涌的怨魂碎片、甚至那孔洞本身扩张的趋势，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变得异常缓慢、迟滞！唯有那孔洞深处传来的愤怒咆哮，证明着禁锢与反抗正在激烈交锋。
李不言保持着挥剑的姿势，周身剑意与灵力疯狂涌入那凝固的剑域之中，额头隐现汗珠。显然，维持此术，对他消耗极大。
“就是现在！”李不言低喝道。
原阡陌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灰影，将神行符效果催到极致，绕过被剑域暂时“冻结”的祭坛区域，朝着洞窟更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疾驰而去！
冲入黑暗的刹那，视线完全丧失，混沌感知也被压制到极限。唯有手中那枚小剑玉符，散发出越来越清晰的灼热感，指引着方向。
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和越发清晰、仿佛直接在灵魂层面响起的低沉呓语与嘶吼。脚下地面崎岖湿滑，布满了黏腻的不明物质。
虚室生白洞天运转到极致，勉强在黑暗中映照出前方数尺的模糊轮廓——嶙峋怪石，垂落的不明胶状物，以及……散落的更多骨骸与破碎法器。
这里仿佛是那祭坛的“原料处理场”或“废弃物堆积处”。
玉符的灼热感突然指向左侧。
原阡陌毫不犹豫折转，冲入一条更加狭窄的岔道。岔道尽头，是一个不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赫然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不断脉动的暗红色晶石！晶石内部仿佛封存着一片微缩的怨念海洋，无数面孔在其中挣扎沉浮。晶石下方，是一个以鲜血和某种黑色矿物粉末绘制的复杂阵法，阵法线条与祭坛上的符文同源，正散发着幽光，与上方晶石共鸣，并通过数道暗红色的能量流，与洞窟深处的岩壁相连，显然是在汲取地脉阴气，维持着阴隙的稳定！
而在晶石与阵法周围，竟还徘徊着四五个与之前被李不言灭杀的“阴煞影卫”类似、但身形更加凝实、气息也更加强大的阴影！它们似乎感应到入侵者，齐齐转过身，猩红的目光锁定了冲入石室的原阡陌！
“洞铭境层次……”原阡陌心中一沉。五个洞铭境层次的阴煞影卫！难怪李不言需要有人引开或牵制。
没有时间犹豫！
他猛地将手中那枚能制造金铁煞气爆发的“小玩意”，朝着石室中央的阵法狠狠掷去！同时身形暴退，想要引开那些影卫的注意！
然而，那五个影卫反应极快！其中两个抬手挥出阴影锁链，精准地缠向那飞射的“小玩意”，另外三个则化作三道黑线，以更快的速度扑向原阡陌！它们显然接到了死命令，优先保护核心！
“爆！”原阡陌低喝，提前激发了那“小玩意”！
轰！！！
刺目的暗金色光芒伴随着刺耳的金铁交鸣与狂暴煞气，在石室中央轰然炸开！强烈的冲击波和针对灵觉的干扰煞气瞬间席卷整个石室！
两个试图拦截的影卫被爆炸直接卷入，凝实的身影一阵剧烈波动，变得虚幻了不少。扑向原阡陌的三个影卫动作也为之一滞，猩红的目光出现瞬间的涣散。
就是现在！
原阡陌不退反进，洞铭境的修为不再掩饰！混沌之力在右拳凝聚，带着碾碎、吞噬、混乱的意志，一拳轰向最近的一个影卫！
砰！
那影卫仓促间以阴影之刃格挡，却被混沌拳劲直接轰散兵刃，拳头余势未衰，狠狠砸在它胸口！
影卫身形剧震，胸口破开一个大洞，阴煞之气疯狂逸散！但它似乎没有痛觉，反手一爪抓向原阡陌面门！
原阡陌侧头闪避，左手指尖灰芒一闪，归墟指力点向它头颅！同时身形急转，避开另外两个恢复过来的影卫从侧后袭来的攻击。
石室内顿时陷入混战！原阡陌依仗混沌之力的特殊与虚室生白洞天的精准映照，在五个受损的洞铭境影卫围攻下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他不敢恋战，目标始终是中央那暗红晶石与阵法！
几次试图突破，都被影卫拼死拦下。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手中小剑玉符的灼热感越来越强，仿佛在提醒他三十息将尽！
“不能拖了！”原阡陌眼中厉色一闪。他猛地将大部分混沌之力收回体内，强行催动那尚未完全稳固的第二洞天雏形！
“蜃楼——万象皆虚！”
嗡！
奇异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石室内的景象骤然扭曲、重叠！五个影卫的攻击轨迹变得模糊难辨，它们眼中的原阡陌忽然分裂成四五个虚影，气息、动作各不相同，朝着不同方向移动！
就连中央那暗红晶石与阵法，在它们的感知中也出现了重影，位置飘忽不定！
这便是“蜃楼”洞天的威力——制造以假乱真的幻象，干扰感知，迷惑心神！虽然雏形阶段范围有限，持续时间短，消耗巨大，且对意志坚定或修为远超自身者效果大打折扣，但此刻用来对付这些依靠本能和简单指令行动的阴煞造物，却产生了奇效！
五个影卫的攻击出现了明显的混乱和迟疑，它们无法在瞬间判断出哪个是真身，哪个是幻象，攻击落空或相互干扰。
原阡陌的真身，却已借着幻象掩护，将速度提到极致，如同鬼魅般穿过影卫的包围缝隙，出现在了那暗红晶石之前！
他甚至没有去破坏下方阵法，凝聚了全身剩余混沌之力的一记归墟指，带着湮灭万物的决绝，狠狠点向那颗不断脉动的暗红晶石！
指力触及晶石的刹那——
“嗷——！！！”
晶石内部传来一声尖锐到极致的痛苦嘶鸣，仿佛直接响起在灵魂深处！无数怨魂面孔扭曲爆散！
咔擦！
晶石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内部那片暗红海洋剧烈翻腾，随即轰然炸开！
精纯而污浊的怨念能量混合着破碎的法则碎片，如同决堤般狂涌而出！
几乎在晶石炸裂的同时，原阡陌手中那枚小剑玉符也“啪”地一声碎裂！三十息时间到！
石室外，洞窟主厅方向，传来李不言一声清冽的长啸，以及更加猛烈、仿佛要撕裂天地的剑意爆发！
石室开始崩塌，五个阴煞影卫在核心被毁的反噬下，发出无声哀嚎，身形迅速淡化、消散。
原阡陌被晶石炸开的能量冲击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但他顾不上伤势，强提一口气，转身朝着来路亡命狂奔！
身后，石室彻底坍塌，通道也在剧烈震动中不断掉落巨石。
当他终于冲出黑暗，回到主厅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神剧震。
只见那原本丈许方圆的黑色孔洞，此刻已被压缩到不足三尺，且边缘布满了细密的银白色裂纹，那是李不言剑气留下的封印痕迹。孔洞中依旧有暗红液体渗出，但速度大减，那股恐怖的意志也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不甘的怒吼。
李不言持剑立于祭坛之前，脸色微微苍白，气息起伏，显然刚才的封印剑式消耗极大。但他身姿依旧挺拔如松，手中长剑斜指，剑尖有滴滴暗红液体滑落，没入地面便化作青烟。
看到原阡陌踉跄冲出，李不言眸光微亮，点了点头，并未多问，只是沉声道：“走！此地不宜久留！封印只能维持一时！”
原阡陌强忍浑身剧痛和神魂的疲惫，快步冲到李不言身边。
李不言伸手抓住他肩膀，低喝一声：“起！”
两人身形化作一道剑光，冲天而起，逆着来时的甬道，朝着上方疾飞而去！
身后，崩塌与愤怒的咆哮声渐渐远去。
当两人终于冲出鬼哭渊，重新站在阴雨绵绵的石林之中时，原阡陌几乎脱力，靠在一块巨石上剧烈喘息。
李不言也微微调息，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他看向原阡陌，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和嘴角的血迹，又似乎感知到了他身上那股刚刚动用过、尚未完全平息的奇异幻象波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赞赏。
“做得好。”他简短评价，随即望向下方依旧雾气翻滚的深渊，眉头微蹙，“阴隙核心虽毁，封印已成，但彼端存在未灭，此地隐患未除根本……看来，天枢城这边的事，比预想更麻烦。”
他收回目光，看向原阡陌：“你受伤不轻，洞天之力动用过度，需尽快调息。我们先回别院。”
原阡陌点头，此刻他确实感到体内混沌之力近乎枯竭，第二洞天雏形更是摇摇欲坠，反噬之力开始显现。
两人不再耽搁，迅速离开了鬼哭渊范围。
雨，依旧下着，冲刷着石林的阴冷与血腥。
而在深渊之下，那被银白剑纹封印的黑色孔洞，在沉寂了许久之后，边缘的暗红液体，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一丝比发丝还要细微千万倍的暗红气息，顺着岩壁的缝隙，悄然向上渗透，仿佛拥有生命般，朝着某个方向……缓缓游去。
那个方向，依稀是……天枢城。
伴随着液体狂涌，那股恐怖的意志更加清晰。它混乱、暴虐，充斥着无尽的痛苦与对生者血肉灵魂的饥渴，如同一头被囚禁万载、刚刚挣脱一丝束缚的凶兽，要将所见一切拖入永恒的怨念深渊。
洞窟震动加剧，穹顶碎石簌簌落下。
李不言的神色终于不再平静。他握剑的手稳定依旧，但周身那沉静的剑意已如即将喷发的火山，炽烈而内敛。古朴长剑缓缓出鞘三寸，露出的剑身如一泓秋水，清亮照人，剑身之上有细密的、仿佛天然生成的云纹流转，每一条纹路都似乎蕴含着斩断虚妄的法则之力。
“退后。”他头也不回地对原阡陌道，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守住心神，这股意念冲击非同小可。”
话音未落，那扩张至丈许方圆的黑色孔洞中，猛地探出一只巨大而扭曲的暗红色手臂！那手臂由无数挣扎、哀嚎的半透明怨魂勉强聚合而成，表面布满不断开合、流淌粘液的嘴巴和闪烁猩红光芒的眼睛，五指如钩，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朝着李不言当头抓下！
手臂未至，那股腥风与直透神魂的怨念冲击已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原阡陌只觉眼前一黑，无数充满绝望、痛苦、诅咒的混乱画面与嘶吼疯狂冲击他的识海，试图将他的理智拖入无底深渊。若非虚室生白洞天始终高悬，澄澈心光牢牢护住灵台，又有李不言提前示警，他恐怕瞬间就会心神失守。
饶是如此，他也感到神魂震荡，气血翻腾，不得不全力运转混沌道基，才能勉强站稳。
而直面冲击的李不言，却仿佛狂风暴雨中的礁石，岿然不动。
就在那暗红巨爪即将触及他头顶的刹那——
“铮！”
清越剑鸣响彻洞窟，竟暂时压过了怨魂的嘶嚎与空间的震颤！
李不言手中长剑终于完全出鞘！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银白剑光，自下而上，悠然斩出。
剑光轨迹清晰可见，不快，甚至带着一种玄妙的韵律。
然而，剑光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熨平，翻腾的怨念暗红液体如遇骄阳，瞬间蒸腾消散。那只由无数怨魂聚合而成的恐怖巨爪，与那银白剑光甫一接触——
嗤！
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
暗红巨爪从中指处开始，沿着一条平滑的弧线，无声无息地裂开。构成手臂的怨魂发出更加凄厉刺耳的尖啸，却在剑光蕴含的“净化”与“斩断”法则下，纷纷崩解、湮灭！
一剑，断其爪！
黑色孔洞深处传来一声愤怒与痛苦交织的沉闷咆哮，整个洞窟震动的更加厉害，更多的暗红液体和破碎的怨魂碎片喷涌而出。
李不言持剑而立，衣袂无风自动，剑尖斜指地面，银白剑光在剑身吞吐不定。他微微蹙眉，低语道：“只是部分肢体跨界探出，便有如此威势……本体至少是天玄巅峰，甚至可能触及化神门槛的怨念聚合体。”
他看了一眼那不断扩张、似乎想要将更多躯体挤过来的黑色孔洞，又瞥了一眼身旁脸色发白、但眼神依旧清明的原阡陌，心中似有决断。
“此阴隙已成气候，单凭我一人，难以彻底封堵，且易引其本体狂暴反扑。”李不言语速加快，“原兄弟，我需要你助我一臂之力。”
原阡陌强忍神魂不适，沉声道：“李兄请吩咐。”
“我有一式剑诀，可暂时‘钉’住此阴隙，延缓其扩张，并削弱彼端存在的跨界投射。但施展之时，需全神贯注，无法分心他顾。”李不言目光如电，“这洞窟深处，必有维持此阴隙稳定的阵法核心或媒介物。我需要你在我钉住阴隙的三十息内，找到并破坏它！如此，或可争取时间，容我布置更彻底的封印，或……将其暂时击退！”
三十息！在如此恐怖意念冲击和可能存在的其他守卫下，深入未知险地，寻找并破坏核心！
原阡陌心中凛然，这任务堪称九死一生。但他看到李不言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信任与决绝，更感受到自身被那阴隙意念隐隐锁定的不适——若不解决此地隐患，他身上的“因果牵连”恐怕永无宁日，前往太虚京之路也将平添变数。
“好！”他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混沌道基在体内加速运转，驱散神魂的不适，一股久违的、属于混沌的吞噬与演化之意在胸中升腾。
“此符你拿着，接近核心时会有感应。”李不言弹指又将一枚更小的、形如小剑的玉符射入原阡陌手中，玉符入手滚烫，隐含一丝凌厉剑意。“记住，三十息！无论成败，立刻退回此处！”
“明白！”原阡陌将小剑玉符紧握，同时将老铜头打造的、能制造金铁煞气爆发的“小玩意”扣在另一只手心，又将几枚金刚符、神行符拍在身上，灵光微闪，护体与速度骤增。
李不言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高举过顶。他周身气势陡然一变，不再沉静，而是如同出鞘神兵，锋芒毕露！一股更加浩大、更加纯粹的剑意冲天而起，竟暂时冲散了洞窟上方的阴郁气息！
“剑域——画地为牢！”
他低喝一声，长剑朝着那黑色孔洞，虚虚一斩！
没有剑气飞出，但以那孔洞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空间，骤然凝固！翻腾的暗红液体、喷涌的怨魂碎片、甚至那孔洞本身扩张的趋势，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变得异常缓慢、迟滞！唯有那孔洞深处传来的愤怒咆哮，证明着禁锢与反抗正在激烈交锋。
李不言保持着挥剑的姿势，周身剑意与灵力疯狂涌入那凝固的剑域之中，额头隐现汗珠。显然，维持此术，对他消耗极大。
“就是现在！”李不言低喝道。
原阡陌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灰影，将神行符效果催到极致，绕过被剑域暂时“冻结”的祭坛区域，朝着洞窟更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疾驰而去！
冲入黑暗的刹那，视线完全丧失，混沌感知也被压制到极限。唯有手中那枚小剑玉符，散发出越来越清晰的灼热感，指引着方向。
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和越发清晰、仿佛直接在灵魂层面响起的低沉呓语与嘶吼。脚下地面崎岖湿滑，布满了黏腻的不明物质。
虚室生白洞天运转到极致，勉强在黑暗中映照出前方数尺的模糊轮廓——嶙峋怪石，垂落的不明胶状物，以及……散落的更多骨骸与破碎法器。
这里仿佛是那祭坛的“原料处理场”或“废弃物堆积处”。
玉符的灼热感突然指向左侧。
原阡陌毫不犹豫折转，冲入一条更加狭窄的岔道。岔道尽头，是一个不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赫然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不断脉动的暗红色晶石！晶石内部仿佛封存着一片微缩的怨念海洋，无数面孔在其中挣扎沉浮。晶石下方，是一个以鲜血和某种黑色矿物粉末绘制的复杂阵法，阵法线条与祭坛上的符文同源，正散发着幽光，与上方晶石共鸣，并通过数道暗红色的能量流，与洞窟深处的岩壁相连，显然是在汲取地脉阴气，维持着阴隙的稳定！
而在晶石与阵法周围，竟还徘徊着四五个与之前被李不言灭杀的“阴煞影卫”类似、但身形更加凝实、气息也更加强大的阴影！它们似乎感应到入侵者，齐齐转过身，猩红的目光锁定了冲入石室的原阡陌！
“洞铭境层次……”原阡陌心中一沉。五个洞铭境层次的阴煞影卫！难怪李不言需要有人引开或牵制。
没有时间犹豫！
他猛地将手中那枚能制造金铁煞气爆发的“小玩意”，朝着石室中央的阵法狠狠掷去！同时身形暴退，想要引开那些影卫的注意！
然而，那五个影卫反应极快！其中两个抬手挥出阴影锁链，精准地缠向那飞射的“小玩意”，另外三个则化作三道黑线，以更快的速度扑向原阡陌！它们显然接到了死命令，优先保护核心！
“爆！”原阡陌低喝，提前激发了那“小玩意”！
轰！！！
刺目的暗金色光芒伴随着刺耳的金铁交鸣与狂暴煞气，在石室中央轰然炸开！强烈的冲击波和针对灵觉的干扰煞气瞬间席卷整个石室！
两个试图拦截的影卫被爆炸直接卷入，凝实的身影一阵剧烈波动，变得虚幻了不少。扑向原阡陌的三个影卫动作也为之一滞，猩红的目光出现瞬间的涣散。
就是现在！
原阡陌不退反进，洞铭境的修为不再掩饰！混沌之力在右拳凝聚，带着碾碎、吞噬、混乱的意志，一拳轰向最近的一个影卫！
砰！
那影卫仓促间以阴影之刃格挡，却被混沌拳劲直接轰散兵刃，拳头余势未衰，狠狠砸在它胸口！
影卫身形剧震，胸口破开一个大洞，阴煞之气疯狂逸散！但它似乎没有痛觉，反手一爪抓向原阡陌面门！
原阡陌侧头闪避，左手指尖灰芒一闪，归墟指力点向它头颅！同时身形急转，避开另外两个恢复过来的影卫从侧后袭来的攻击。
石室内顿时陷入混战！原阡陌依仗混沌之力的特殊与虚室生白洞天的精准映照，在五个受损的洞铭境影卫围攻下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他不敢恋战，目标始终是中央那暗红晶石与阵法！
几次试图突破，都被影卫拼死拦下。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手中小剑玉符的灼热感越来越强，仿佛在提醒他三十息将尽！
“不能拖了！”原阡陌眼中厉色一闪。他猛地将大部分混沌之力收回体内，强行催动那尚未完全稳固的第二洞天雏形！
“蜃楼——万象皆虚！”
嗡！
奇异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石室内的景象骤然扭曲、重叠！五个影卫的攻击轨迹变得模糊难辨，它们眼中的原阡陌忽然分裂成四五个虚影，气息、动作各不相同，朝着不同方向移动！
就连中央那暗红晶石与阵法，在它们的感知中也出现了重影，位置飘忽不定！
这便是“蜃楼”洞天的威力——制造以假乱真的幻象，干扰感知，迷惑心神！虽然雏形阶段范围有限，持续时间短，消耗巨大，且对意志坚定或修为远超自身者效果大打折扣，但此刻用来对付这些依靠本能和简单指令行动的阴煞造物，却产生了奇效！
五个影卫的攻击出现了明显的混乱和迟疑，它们无法在瞬间判断出哪个是真身，哪个是幻象，攻击落空或相互干扰。
原阡陌的真身，却已借着幻象掩护，将速度提到极致，如同鬼魅般穿过影卫的包围缝隙，出现在了那暗红晶石之前！
他甚至没有去破坏下方阵法，凝聚了全身剩余混沌之力的一记归墟指，带着湮灭万物的决绝，狠狠点向那颗不断脉动的暗红晶石！
指力触及晶石的刹那——
“嗷——！！！”
晶石内部传来一声尖锐到极致的痛苦嘶鸣，仿佛直接响起在灵魂深处！无数怨魂面孔扭曲爆散！
咔擦！
晶石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内部那片暗红海洋剧烈翻腾，随即轰然炸开！
精纯而污浊的怨念能量混合着破碎的法则碎片，如同决堤般狂涌而出！
几乎在晶石炸裂的同时，原阡陌手中那枚小剑玉符也“啪”地一声碎裂！三十息时间到！
石室外，洞窟主厅方向，传来李不言一声清冽的长啸，以及更加猛烈、仿佛要撕裂天地的剑意爆发！
石室开始崩塌，五个阴煞影卫在核心被毁的反噬下，发出无声哀嚎，身形迅速淡化、消散。
原阡陌被晶石炸开的能量冲击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但他顾不上伤势，强提一口气，转身朝着来路亡命狂奔！
身后，石室彻底坍塌，通道也在剧烈震动中不断掉落巨石。
当他终于冲出黑暗，回到主厅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神剧震。
只见那原本丈许方圆的黑色孔洞，此刻已被压缩到不足三尺，且边缘布满了细密的银白色裂纹，那是李不言剑气留下的封印痕迹。孔洞中依旧有暗红液体渗出，但速度大减，那股恐怖的意志也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不甘的怒吼。
李不言持剑立于祭坛之前，脸色微微苍白，气息起伏，显然刚才的封印剑式消耗极大。但他身姿依旧挺拔如松，手中长剑斜指，剑尖有滴滴暗红液体滑落，没入地面便化作青烟。
看到原阡陌踉跄冲出，李不言眸光微亮，点了点头，并未多问，只是沉声道：“走！此地不宜久留！封印只能维持一时！”
原阡陌强忍浑身剧痛和神魂的疲惫，快步冲到李不言身边。
李不言伸手抓住他肩膀，低喝一声：“起！”
两人身形化作一道剑光，冲天而起，逆着来时的甬道，朝着上方疾飞而去！
身后，崩塌与愤怒的咆哮声渐渐远去。
当两人终于冲出鬼哭渊，重新站在阴雨绵绵的石林之中时，原阡陌几乎脱力，靠在一块巨石上剧烈喘息。
李不言也微微调息，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他看向原阡陌，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和嘴角的血迹，又似乎感知到了他身上那股刚刚动用过、尚未完全平息的奇异幻象波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赞赏。
“做得好。”他简短评价，随即望向下方依旧雾气翻滚的深渊，眉头微蹙，“阴隙核心虽毁，封印已成，但彼端存在未灭，此地隐患未除根本……看来，天枢城这边的事，比预想更麻烦。”
他收回目光，看向原阡陌：“你受伤不轻，洞天之力动用过度，需尽快调息。我们先回别院。”
原阡陌点头，此刻他确实感到体内混沌之力近乎枯竭，第二洞天雏形更是摇摇欲坠，反噬之力开始显现。
两人不再耽搁，迅速离开了鬼哭渊范围。
雨，依旧下着，冲刷着石林的阴冷与血腥。
而在深渊之下，那被银白剑纹封印的黑色孔洞，在沉寂了许久之后，边缘的暗红液体，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一丝比发丝还要细微千万倍的暗红气息，顺着岩壁的缝隙，悄然向上渗透，仿佛拥有生命般，朝着某个方向……缓缓游去。
那个方向，依稀是……天枢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