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闲云别院
闲云别院坐落在天枢城内城东区，毗邻一片清幽的园林，环境雅致，灵气也较外城充沛许多。这里并非客栈，而是一处专供高阶修士或贵客短期居住的别苑，由城主府打理，寻常人等难以靠近。
辰时未至，原阡陌已出现在别院之外。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灰布衣衫，依旧是平凡无奇的样貌，但刻意收敛了所有属于“墨云”的卑微怯懦气息，代之以一种属于散修的、略带疏离的沉静。左臂伤口在李不言的剑气处理下已基本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淡红痕。
门前的守卫显然是得了吩咐，查验过原阡陌报出的名字后，便客气地将他引入院内。
别院不大，几进院落，亭台水榭错落有致，古木参天，流水潺潺，环境极为清幽。守卫将他引至一处临水的偏厅外，便躬身退下。
厅门敞开着，李不言正负手立于窗前，望着池中几尾悠然游弋的锦鲤。他今日依旧是一袭青衫，发髻以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沉静而深刻。听到脚步声，他并未回头，只是淡淡道：“来了。坐。”
原阡陌依言在厅中的蒲团上坐下。厅内陈设简朴，只有一案、一炉、几个蒲团，案上放着一套素白茶具，炉中炭火微红，正温着一壶水。
“伤势如何？”李不言转身，走到案几对面坐下，随手提起铜壶，开始冲洗茶具。动作行云流水，自然随意，毫无世家子弟的骄矜，也无绝顶高人的疏离。
“已无大碍，多谢前辈。”原阡陌答道，目光落在李不言泡茶的手上。那手指修长稳定，骨节分明，此刻握着茶具，显得温文尔雅，但谁能想到，昨日这双手并指作剑，曾一剑破开沙暴，秒杀妖兽，轻描淡写驱散三名杀手合击。
“不必总称前辈，我虚长你几岁，若不介意，称一声‘李兄’即可。”李不言将一盏清茶推至原阡陌面前，茶汤碧绿，香气清幽，“此茶产自太虚京外‘云梦山’，有静心凝神之效，试试。”
原阡陌微怔。太虚九子，何等身份，竟如此平易近人？他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温润茶汤入喉，果然有一股清凉之气直透灵台，连昨夜激战后残留的一丝浮躁都抚平了不少。
“好茶。”他由衷赞道。
李不言自己也饮了一口，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原阡陌：“你既随我，有些事需先言明。我此行天枢城，是为查证一事。”
原阡陌放下茶盏，正襟危坐：“李兄请讲。”
“近半年来，自天枢城往西北‘坠星海’、‘鬼哭渊’方向的航线，修士失踪事件频发，且现场多有阴煞怨念残留，空间扰动异常。”李不言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城主府与巡天司虽有调查，却进展甚微。我受友人所托，前来一观。”
果然是为了此事。原阡陌心中了然，这与他的猜测基本吻合。
“昨日袭击你的人，其灵力特质与现场残留的阴煞怨念有相似之处，却更为精纯阴毒。”李不言继续道，“他们对你下手，或许与你近日接触过相关‘媒介’有关。你之前提及的飞舟异常刮擦与能量侵蚀，便是此类媒介之一。”
他顿了顿，看着原阡陌：“我需要知道，除了飞舟司的听闻，你还接触过什么，知道什么。这或许能帮我找到线索。”
原阡陌沉默片刻。他知道，这是李不言的“交易”条件——提供线索，换取庇护与通往太虚京的机会。对方坦诚在先，他若继续完全隐瞒，既显小气，也可能错失良机。
“不敢隐瞒李兄。”他缓缓开口，“晚辈因在飞舟司做些杂务，偶然接触过一批从坠星海方向运回的报废零件。其中几块金属板上，残留着强烈的怨念与空间撕裂气息，晚辈一时好奇，曾以秘法略微探查……”
他隐去了自己混沌道基和虚室生白洞天的特异，只说是家传的某种感应秘法，并将探查到的“粘稠暗红怨念之海”、“暴虐吞噬意志”等关键信息，以及后来在废料场遭遇监视、昨夜被袭等事，选择性地告知了李不言。关于土地庙和灵俑，以及自己真实修为和混沌道基的核心秘密，则暂时按下不提。
李不言静静听着，神色无波，唯有在听到“暴虐吞噬意志”和“阴寒势力可能拥有训练有素的杀手组织”时，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锐芒。
“……晚辈自知实力低微，无意卷入此等漩涡，却不想已被盯上。若非李兄两次相救，恐已遭毒手。”原阡陌最后道。
李不言手指轻轻叩击着案几，沉思片刻，方道：“你所言，与我近日调查所得，有印证之处。西北方向，确有某种依托怨念与空间裂隙存在的诡异生灵，或说‘现象’在活动。掳掠修士，提炼怨煞，其背后……恐非自然形成。”
他抬眼看向原阡陌：“你接触过那金属板，身上便留下了极淡的‘标记’，昨日那些杀手，应是循此而来。我昨日已替你驱散大半，但仍有一丝最本源的‘因果牵连’难以根除，需得找到源头，或等其自行随时间淡去。”
原阡陌心中一凛。因果牵连？这比他预想的更麻烦。难怪对方能如此精准地找到自己。
“接下来几日，我需前往西北‘鬼哭渊’边缘探查。你随我同行。”李不言语气不容置疑，“一则，你身上残留的‘标记’与‘因果’，在接近源头时或许会有特殊感应，可作指引。二则，留你在城中，我不放心。”
前往鬼哭渊？原阡陌心中一震。那可是比黑岩山更加凶险的绝地，传闻是古战场遗址，阴气汇聚，空间脆弱，常有邪祟出没。但……这或许正是彻底解决自身隐患，并进一步获取李不言信任的机会。
“晚辈愿往。”他没有犹豫。
李不言微微颔首，似乎对他的干脆颇为满意。“鬼哭渊非善地，你修为尚可，但需谨慎。这两日，你可在此处暂住，熟悉环境。别院有静室可用，亦可去前院寻些基础剑诀典籍翻阅，虽非高深，但于凝练灵力、磨砺心志略有裨益。”
他竟还允许自己翻阅剑诀？原阡陌有些意外，再次道谢。
“不必客气。”李不言起身，“我稍后需去见城主，商议探查细节。你自便。”说完，便径自出了偏厅。
原阡陌独自留在厅中，慢慢饮尽杯中残茶，心中思绪翻涌。
李不言的坦荡与直接，出乎他的预料。这位太虚九子似乎行事并不拘泥于常理，对自己这个来历不明、身怀秘密的“散修”，给予了超乎寻常的信任与……或许是某种意义上的“投资”。
是因为自己身上那点“混沌未明之意”引起了他的兴趣？还是他确实急需与事件相关的线索？或者，两者皆有？
无论如何，这五日的同行，将是他近距离了解这位绝顶剑修，以及揭开天枢城迷雾的关键。
他起身，走出偏厅，在别院中漫步。院子宁静，偶尔有仆役安静走过，对他这个新来的客人投来好奇而克制的目光。
他按照李不言所言，去了前院的藏书阁。阁中藏书不算丰富，但种类颇杂，除了地理风物、修行见闻，果然有一些基础的剑诀、功法抄本，甚至还有几本关于阵法、丹药的入门典籍。虽然层次不高，但阐述清晰，根基扎实，看得出是经过筛选的精品。
原阡陌挑了一本讲述剑道基础发力与灵力运转的《初锋录》，又拿了一本介绍天枢城及周边地理险要的《北荒舆志》，寻了处安静角落，仔细翻阅起来。
《初锋录》中的内容对他而言浅显，但其对灵力精准控制的理念，与他混沌道基的某些方面有异曲同工之妙，触类旁通，偶有启发。而《北荒舆志》中关于鬼哭渊的记载，则让他对即将前往的险地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鬼哭渊，古称‘断魂谷’，相传为上古仙魔征战之地，大地撕裂，亡魂不散，阴气积郁万载不化……渊中有奇异力场，干扰神识，易生幻象……空间结构脆弱，时有‘阴隙’开启，吞吐幽冥之气，偶有阴兵过境、古尸复苏之传闻……”
看到“阴隙”二字，原阡陌心中一动。这与他从杀手骨盾上解析出的“空间轨迹回响”，以及飞舟遭遇的“空间撕裂”感觉，似乎隐隐对应。
或许，那阴寒势力的据点，或他们与那“怨念存在”沟通的通道，就隐藏在鬼哭渊的某处“阴隙”之中？
合上典籍，他望向窗外。
庭院深深，午后的阳光透过古木枝叶，洒下斑驳光影。
平静之下，风暴正在酝酿。
五日后前往太虚京的承诺，如同悬在眼前的明灯。
但通往灯光的路，注定要穿过一片名为“鬼哭渊”的黑暗。
他轻轻摩挲着书页，眼神渐沉。
也好。
那就去这鬼哭渊，看看里面藏的，到底是怎样的魑魅魍魉。
也看看身边这位“不言”之剑，锋芒究竟几何。
辰时未至，原阡陌已出现在别院之外。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灰布衣衫，依旧是平凡无奇的样貌，但刻意收敛了所有属于“墨云”的卑微怯懦气息，代之以一种属于散修的、略带疏离的沉静。左臂伤口在李不言的剑气处理下已基本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淡红痕。
门前的守卫显然是得了吩咐，查验过原阡陌报出的名字后，便客气地将他引入院内。
别院不大，几进院落，亭台水榭错落有致，古木参天，流水潺潺，环境极为清幽。守卫将他引至一处临水的偏厅外，便躬身退下。
厅门敞开着，李不言正负手立于窗前，望着池中几尾悠然游弋的锦鲤。他今日依旧是一袭青衫，发髻以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沉静而深刻。听到脚步声，他并未回头，只是淡淡道：“来了。坐。”
原阡陌依言在厅中的蒲团上坐下。厅内陈设简朴，只有一案、一炉、几个蒲团，案上放着一套素白茶具，炉中炭火微红，正温着一壶水。
“伤势如何？”李不言转身，走到案几对面坐下，随手提起铜壶，开始冲洗茶具。动作行云流水，自然随意，毫无世家子弟的骄矜，也无绝顶高人的疏离。
“已无大碍，多谢前辈。”原阡陌答道，目光落在李不言泡茶的手上。那手指修长稳定，骨节分明，此刻握着茶具，显得温文尔雅，但谁能想到，昨日这双手并指作剑，曾一剑破开沙暴，秒杀妖兽，轻描淡写驱散三名杀手合击。
“不必总称前辈，我虚长你几岁，若不介意，称一声‘李兄’即可。”李不言将一盏清茶推至原阡陌面前，茶汤碧绿，香气清幽，“此茶产自太虚京外‘云梦山’，有静心凝神之效，试试。”
原阡陌微怔。太虚九子，何等身份，竟如此平易近人？他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温润茶汤入喉，果然有一股清凉之气直透灵台，连昨夜激战后残留的一丝浮躁都抚平了不少。
“好茶。”他由衷赞道。
李不言自己也饮了一口，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原阡陌：“你既随我，有些事需先言明。我此行天枢城，是为查证一事。”
原阡陌放下茶盏，正襟危坐：“李兄请讲。”
“近半年来，自天枢城往西北‘坠星海’、‘鬼哭渊’方向的航线，修士失踪事件频发，且现场多有阴煞怨念残留，空间扰动异常。”李不言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城主府与巡天司虽有调查，却进展甚微。我受友人所托，前来一观。”
果然是为了此事。原阡陌心中了然，这与他的猜测基本吻合。
“昨日袭击你的人，其灵力特质与现场残留的阴煞怨念有相似之处，却更为精纯阴毒。”李不言继续道，“他们对你下手，或许与你近日接触过相关‘媒介’有关。你之前提及的飞舟异常刮擦与能量侵蚀，便是此类媒介之一。”
他顿了顿，看着原阡陌：“我需要知道，除了飞舟司的听闻，你还接触过什么，知道什么。这或许能帮我找到线索。”
原阡陌沉默片刻。他知道，这是李不言的“交易”条件——提供线索，换取庇护与通往太虚京的机会。对方坦诚在先，他若继续完全隐瞒，既显小气，也可能错失良机。
“不敢隐瞒李兄。”他缓缓开口，“晚辈因在飞舟司做些杂务，偶然接触过一批从坠星海方向运回的报废零件。其中几块金属板上，残留着强烈的怨念与空间撕裂气息，晚辈一时好奇，曾以秘法略微探查……”
他隐去了自己混沌道基和虚室生白洞天的特异，只说是家传的某种感应秘法，并将探查到的“粘稠暗红怨念之海”、“暴虐吞噬意志”等关键信息，以及后来在废料场遭遇监视、昨夜被袭等事，选择性地告知了李不言。关于土地庙和灵俑，以及自己真实修为和混沌道基的核心秘密，则暂时按下不提。
李不言静静听着，神色无波，唯有在听到“暴虐吞噬意志”和“阴寒势力可能拥有训练有素的杀手组织”时，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锐芒。
“……晚辈自知实力低微，无意卷入此等漩涡，却不想已被盯上。若非李兄两次相救，恐已遭毒手。”原阡陌最后道。
李不言手指轻轻叩击着案几，沉思片刻，方道：“你所言，与我近日调查所得，有印证之处。西北方向，确有某种依托怨念与空间裂隙存在的诡异生灵，或说‘现象’在活动。掳掠修士，提炼怨煞，其背后……恐非自然形成。”
他抬眼看向原阡陌：“你接触过那金属板，身上便留下了极淡的‘标记’，昨日那些杀手，应是循此而来。我昨日已替你驱散大半，但仍有一丝最本源的‘因果牵连’难以根除，需得找到源头，或等其自行随时间淡去。”
原阡陌心中一凛。因果牵连？这比他预想的更麻烦。难怪对方能如此精准地找到自己。
“接下来几日，我需前往西北‘鬼哭渊’边缘探查。你随我同行。”李不言语气不容置疑，“一则，你身上残留的‘标记’与‘因果’，在接近源头时或许会有特殊感应，可作指引。二则，留你在城中，我不放心。”
前往鬼哭渊？原阡陌心中一震。那可是比黑岩山更加凶险的绝地，传闻是古战场遗址，阴气汇聚，空间脆弱，常有邪祟出没。但……这或许正是彻底解决自身隐患，并进一步获取李不言信任的机会。
“晚辈愿往。”他没有犹豫。
李不言微微颔首，似乎对他的干脆颇为满意。“鬼哭渊非善地，你修为尚可，但需谨慎。这两日，你可在此处暂住，熟悉环境。别院有静室可用，亦可去前院寻些基础剑诀典籍翻阅，虽非高深，但于凝练灵力、磨砺心志略有裨益。”
他竟还允许自己翻阅剑诀？原阡陌有些意外，再次道谢。
“不必客气。”李不言起身，“我稍后需去见城主，商议探查细节。你自便。”说完，便径自出了偏厅。
原阡陌独自留在厅中，慢慢饮尽杯中残茶，心中思绪翻涌。
李不言的坦荡与直接，出乎他的预料。这位太虚九子似乎行事并不拘泥于常理，对自己这个来历不明、身怀秘密的“散修”，给予了超乎寻常的信任与……或许是某种意义上的“投资”。
是因为自己身上那点“混沌未明之意”引起了他的兴趣？还是他确实急需与事件相关的线索？或者，两者皆有？
无论如何，这五日的同行，将是他近距离了解这位绝顶剑修，以及揭开天枢城迷雾的关键。
他起身，走出偏厅，在别院中漫步。院子宁静，偶尔有仆役安静走过，对他这个新来的客人投来好奇而克制的目光。
他按照李不言所言，去了前院的藏书阁。阁中藏书不算丰富，但种类颇杂，除了地理风物、修行见闻，果然有一些基础的剑诀、功法抄本，甚至还有几本关于阵法、丹药的入门典籍。虽然层次不高，但阐述清晰，根基扎实，看得出是经过筛选的精品。
原阡陌挑了一本讲述剑道基础发力与灵力运转的《初锋录》，又拿了一本介绍天枢城及周边地理险要的《北荒舆志》，寻了处安静角落，仔细翻阅起来。
《初锋录》中的内容对他而言浅显，但其对灵力精准控制的理念，与他混沌道基的某些方面有异曲同工之妙，触类旁通，偶有启发。而《北荒舆志》中关于鬼哭渊的记载，则让他对即将前往的险地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鬼哭渊，古称‘断魂谷’，相传为上古仙魔征战之地，大地撕裂，亡魂不散，阴气积郁万载不化……渊中有奇异力场，干扰神识，易生幻象……空间结构脆弱，时有‘阴隙’开启，吞吐幽冥之气，偶有阴兵过境、古尸复苏之传闻……”
看到“阴隙”二字，原阡陌心中一动。这与他从杀手骨盾上解析出的“空间轨迹回响”，以及飞舟遭遇的“空间撕裂”感觉，似乎隐隐对应。
或许，那阴寒势力的据点，或他们与那“怨念存在”沟通的通道，就隐藏在鬼哭渊的某处“阴隙”之中？
合上典籍，他望向窗外。
庭院深深，午后的阳光透过古木枝叶，洒下斑驳光影。
平静之下，风暴正在酝酿。
五日后前往太虚京的承诺，如同悬在眼前的明灯。
但通往灯光的路，注定要穿过一片名为“鬼哭渊”的黑暗。
他轻轻摩挲着书页，眼神渐沉。
也好。
那就去这鬼哭渊，看看里面藏的，到底是怎样的魑魅魍魉。
也看看身边这位“不言”之剑，锋芒究竟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