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剑客的邀约
自那日飞舟司前庭简短交谈后，李不言便在天枢城内暂住了下来。他并未隐藏行踪，甚至颇为高调地出入了几次城主府与巡天司驻天枢城的衙门。以他的身份，这番举动自然引得各方侧目，城内暗流涌动的氛围，似乎也因此变得更加微妙而紧绷。
原阡陌则继续扮演着“墨云”，低调而勤恳。但他明显感觉到，来自暗处的目光似乎减少了一些，或许是因为李不言的存在吸引了大部分注意，也或许是对方暂时按兵不动。
他按计划去“老铜头”的铁匠铺取回了定制的三样小玩意儿。东西做得极精巧，外观与飞舟外壳常见的锈蚀污垢几乎无异，若非他以混沌之力仔细探查，几乎难以发现其异常。他将那枚能感应阴寒怨念气息的标记器，小心翼翼地贴附在听竹小筑外墙一处不起眼的砖缝里，另外两件则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
做完这些，他并未急于实施制造“意外”的计划。李不言的出现打乱了一些节奏，他需要更仔细地观察，等待更合适的时机。
机会来得比预想更快。
三日后，傍晚。
原阡陌下工后，并未直接返回听竹小筑，而是绕道去了外城西区一处相对偏僻的坊市，那里有家老店售卖一些稀有的药草种子，他需要几种辅助混沌道基修炼的辅材。
就在他穿过一条昏暗小巷，即将踏入坊市主街时，前方巷口光线忽然一暗。
三个身着黑色劲装、面覆黑巾的修士，呈品字形堵住了去路。他们身上散发着毫不掩饰的阴寒灵力波动，修为皆在开阳中期左右，眼神冰冷麻木，如同捕猎的毒蛇，牢牢锁定在原阡陌身上。
没有废话，没有警告。
中间那人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贴地滑行，手中一对黝黑分水刺带起两道刁钻狠辣的寒芒，直刺原阡陌双肋！左右两人同时发动，一人甩出三条泛着绿芒的锁链，缠向他的下盘与腰身，另一人双手结印，张口喷出一团翻滚的灰黑色雾气，雾气中隐现扭曲鬼面，发出无声尖啸，直扑神魂！
配合默契，杀招迭出，显然是要一击毙命，不留任何余地！
又是他们！阴寒势力的灭口者！而且这次派出的，比上次那独行杀手更加训练有素，懂得合击！
原阡陌心中一沉。自己已经足够小心，竟还是被盯上，甚至摸清了行踪。是哪里露出了破绽？还是对方决心不惜代价，宁可错杀？
电光石火间，他已无暇细思。
面对这绝杀之局，他眼中厉色一闪。“墨云”的伪装必须维持，但生死关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洞铭境的修为瞬间提起三成，混沌之力在经脉中奔涌！
他脚下步伐骤然变得飘忽，仿佛醉酒，险之又险地避开肋下分水刺的锋芒，同时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让那缠向腰身的锁链擦着衣角掠过。至于那神魂攻击的灰黑鬼雾，他眉心微热，虚室生白洞天之力流转，澄澈心光照耀识海，那鬼雾尖啸撞上心光，如雪遇骄阳，瞬间消融大半，残余部分也被牢牢隔绝在外，未能撼动他神魂分毫。
然而，对方毕竟三人合击，且修为不弱。他虽然避开了致命处，左臂依旧被分水刺的劲风划开一道口子，阴寒灵力顺势侵入，带来刺骨疼痛与麻痹感。脚下也被一条锁链末端扫中，身形一个踉跄。
“咦？”为首使分水刺的黑衣人发出一声轻咦，似乎没料到这看似只有开阳境初期的“学徒”竟能如此滑溜，且能硬抗神魂攻击。但他动作不停，分水刺回旋，化作一片漆黑光网，笼罩原阡陌周身大穴！另外两人也再次攻上，锁链如毒蛇吐信，灰雾凝聚成更多鬼面，从四面八方扑来！
巷战空间狭窄，避无可避！
原阡陌眼神冰冷，正要不再保留，动用更强力量甚至蜃楼洞天先解决一人时——
铮！
一声清越剑鸣，毫无征兆地，自巷口上方传来！
那剑鸣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直透神魂的清澈与锋锐，瞬间压过了所有打斗的杂音，甚至让那灰黑鬼雾的尖啸都为之一滞。
下一瞬，一道细如秋水的银亮剑光，如天外飞仙，自巷口屋檐上悠然落下。
剑光看似不快，甚至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轨迹，却在刹那间，同时点在了那三人的攻势核心之处——分水刺交织的节点、锁链灵力流转的中枢、灰黑鬼雾凝聚的源头！
噗！噗！噗！
三声轻响，如同戳破了三个水泡。
漆黑光网骤然溃散，分水刺无力垂下；灵力锁链寸寸断裂，化作凡铁；灰黑鬼雾连同其中的鬼面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存在。
三个黑衣人如遭雷击，齐齐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手中法器黯淡，周身阴寒灵力一阵紊乱，看向巷口的眼神充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
一剑，轻描淡写，破尽三人合击！
原阡陌也抬起头，望向巷口。
一袭青衫的李不言，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巷口的阴影边缘。他手中并无长剑，只是并指作剑，指尖一点银芒正在缓缓敛去。夜风吹动他的衣角，神情依旧是那份不变的平静淡然，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几粒尘埃。
“以大欺小，以多欺少，非道也。”李不言目光扫过那三个黑衣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滚。”
三个黑衣人互望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惧。眼前这青衫人的实力深不可测，绝非他们能敌。任务失败，继续停留只有死路一条。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甚至不敢留下狠话，身形化作三道黑烟，朝着巷子另一端急速遁去，转眼消失不见。
巷中，只剩下原阡陌与李不言二人。
原阡陌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左臂伤处的阴寒，对着李不言深深一礼：“多谢前辈再次救命之恩。”
李不言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尤其是他左臂那道仍在渗出黑色血迹的伤口，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他缓步走近，并未询问原阡陌为何会被这等杀手袭击，只是伸出两指，隔空在原阡陌伤口附近虚点几下。
嗤嗤……
几缕精纯而凛冽的剑气透入伤口，那顽固的阴寒灵力如同遇到克星，瞬间被绞杀驱散，伤口处传来清凉之意，流血立止。
“剑气疗伤？”原阡陌心中微讶。能将剑气控制得如此精微，用于驱邪疗伤，可见对方对剑道的掌控已臻化境。
“皮肉伤无碍，阴毒已除。”李不言收回手指，看着原阡陌，忽然问道，“你可知他们为何杀你？”
原阡陌摇头，脸上适当地露出惊魂未定与茫然：“晚辈不知。晚辈只是飞舟司一小小学徒，与人无冤无仇……”
“与你近日接触的事物有关。”李不言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看透本质的锐利，“你身上，沾染了一丝极淡的、不该属于你的‘锈蚀’与‘庙宇’气息。还有……”他顿了顿，目光似乎能穿透原阡陌的伪装，看到他更深层的东西，“你并非普通的开阳境。”
原阡陌心头一震。对方果然察觉到了！不仅察觉到了废料场和土地庙的残留，甚至可能隐约感应到了他真实修为的异常！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否认？在这样的人物面前，苍白的否认毫无意义。承认？又该承认到什么程度？
李不言却并未继续追问，反而移开了目光，望向黑衣人遁走的方向，淡淡道：“天枢城的水，比你看到的要深。你既已卷入，独自一人，怕是难有善终。”
原阡陌沉默。他知道李不言说的是事实。阴寒势力如同跗骨之蛆，一次不成必有下次。自己或许能侥幸逃脱一两次，但只要还留在天枢城，还在追查那些线索，就永无宁日。
“晚辈……只是想谋个前程，无意卷入任何是非。”他低声道，这话半真半假。
李不言转过身，正面看向他，那双澄澈的眸子在昏暗巷中显得格外明亮：“你叫什么名字？真名。”
原阡陌与他对视，从对方眼中，他看到了一种罕见的认真，以及一种……或许可以称之为“惜才”或“感兴趣”的神色。这位太虚九子，似乎对自己这个“小人物”产生了一点超出寻常的关注。
是因为自己表现出的异常？还是因为他从自己身上，看到了与他在调查之事相关的线索？
电光石火间，原阡陌做出了决定。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能借助对方力量摆脱目前困境，甚至接近虹桥的机会。风险固然有，但比起在阴寒势力无休止的追杀下孤军奋战，或许值得一搏。
他深吸一口气，散去部分伪装，气息微微提升，显露出开阳境后期的修为，同时沉声道：“晚辈……原阡陌。”
“原阡陌……”李不言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似乎早已猜到这不可能是真名。“我观你根基特殊，灵觉敏锐，隐有混沌未明之意，非池中之物。蛰伏于此，当有所求。”
原阡陌心中一凛，对方眼力果然毒辣，竟能看出他根基的些许特异。
“不敢瞒前辈，晚辈确有所求，欲往太虚京。”他坦然道，这并非秘密，至少对李不言这等人物而言，想去太虚京的修士如过江之鲫。
“太虚京……”李不言微微颔首，似乎并不意外。“虹桥之畔，确是风云汇聚之地。但以你目前境况，恐难成行。”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巷子深处，仿佛能看见那些隐匿在黑暗中的魑魅魍魉，然后看向原阡陌，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于此间尚有俗务未了，约需五日。你若无处可去，或可暂随我左右。五日之后，我返太虚京，可带你同过虹桥。”
原阡陌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李不言，太虚九子之一，竟然主动提出庇护，甚至承诺带他使用虹桥？这条件未免太过优厚，甚至有些……突兀。
“前辈为何……”他忍不住问。
“顺手为之罢了。”李不言语气依旧平淡，“你身沾因果，与我眼下所查之事，或有牵连。带你同行，或能引出些线索。况且……”
他看了原阡陌一眼，那目光清澈见底，却似乎蕴藏着更深的东西。
“我观你心性尚可，根基特异，就此夭折，未免可惜。”
原阡陌心中念头飞转。李不言的话坦诚得近乎直接，将他带在身边，既有利用他作为“诱饵”或“线索”的意图，也有一丝惜才的意味。这种坦荡，反而让他少了几分疑虑。
跟在这位太虚九子身边，固然会暴露在更多目光下，但也等于获得了一层强大的庇护，阴寒势力至少明面上不敢再肆无忌惮。而且，能近距离观察李不言调查之事，或许能更快揭开天枢城迷雾，甚至找到彻底解决自身隐患的机会。
至于五日后的虹桥……那更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
风险与机遇并存。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原阡陌再次躬身，郑重道：“承蒙前辈不弃，晚辈愿随左右，听候差遣。大恩不言谢，晚辈铭记于心。”
李不言微微颔首，脸上并无太多表情：“不必拘礼。我居处在城东‘闲云别院’，你且回去收拾，明日辰时，过来便是。”
说完，他不再多言，青衫微动，身影已如一片流云，悄然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巷中，只剩下原阡陌一人。
他站在昏暗的光线下，左臂伤口传来清凉的微痛，心中却一片清明。
闲云别院……辰时……
一条全新的、布满未知却也充满可能的路，似乎就在眼前铺开。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刚刚买到的药草种子，又望了望李不言消失的方向，嘴角轻轻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
棋子，终于开始向棋盘中央移动了。
他转身，朝着听竹小筑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稳而坚定。
夜色，依旧深浓。但天枢城的某个角落，似乎有了一丝不同的意味。
原阡陌则继续扮演着“墨云”，低调而勤恳。但他明显感觉到，来自暗处的目光似乎减少了一些，或许是因为李不言的存在吸引了大部分注意，也或许是对方暂时按兵不动。
他按计划去“老铜头”的铁匠铺取回了定制的三样小玩意儿。东西做得极精巧，外观与飞舟外壳常见的锈蚀污垢几乎无异，若非他以混沌之力仔细探查，几乎难以发现其异常。他将那枚能感应阴寒怨念气息的标记器，小心翼翼地贴附在听竹小筑外墙一处不起眼的砖缝里，另外两件则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
做完这些，他并未急于实施制造“意外”的计划。李不言的出现打乱了一些节奏，他需要更仔细地观察，等待更合适的时机。
机会来得比预想更快。
三日后，傍晚。
原阡陌下工后，并未直接返回听竹小筑，而是绕道去了外城西区一处相对偏僻的坊市，那里有家老店售卖一些稀有的药草种子，他需要几种辅助混沌道基修炼的辅材。
就在他穿过一条昏暗小巷，即将踏入坊市主街时，前方巷口光线忽然一暗。
三个身着黑色劲装、面覆黑巾的修士，呈品字形堵住了去路。他们身上散发着毫不掩饰的阴寒灵力波动，修为皆在开阳中期左右，眼神冰冷麻木，如同捕猎的毒蛇，牢牢锁定在原阡陌身上。
没有废话，没有警告。
中间那人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贴地滑行，手中一对黝黑分水刺带起两道刁钻狠辣的寒芒，直刺原阡陌双肋！左右两人同时发动，一人甩出三条泛着绿芒的锁链，缠向他的下盘与腰身，另一人双手结印，张口喷出一团翻滚的灰黑色雾气，雾气中隐现扭曲鬼面，发出无声尖啸，直扑神魂！
配合默契，杀招迭出，显然是要一击毙命，不留任何余地！
又是他们！阴寒势力的灭口者！而且这次派出的，比上次那独行杀手更加训练有素，懂得合击！
原阡陌心中一沉。自己已经足够小心，竟还是被盯上，甚至摸清了行踪。是哪里露出了破绽？还是对方决心不惜代价，宁可错杀？
电光石火间，他已无暇细思。
面对这绝杀之局，他眼中厉色一闪。“墨云”的伪装必须维持，但生死关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洞铭境的修为瞬间提起三成，混沌之力在经脉中奔涌！
他脚下步伐骤然变得飘忽，仿佛醉酒，险之又险地避开肋下分水刺的锋芒，同时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让那缠向腰身的锁链擦着衣角掠过。至于那神魂攻击的灰黑鬼雾，他眉心微热，虚室生白洞天之力流转，澄澈心光照耀识海，那鬼雾尖啸撞上心光，如雪遇骄阳，瞬间消融大半，残余部分也被牢牢隔绝在外，未能撼动他神魂分毫。
然而，对方毕竟三人合击，且修为不弱。他虽然避开了致命处，左臂依旧被分水刺的劲风划开一道口子，阴寒灵力顺势侵入，带来刺骨疼痛与麻痹感。脚下也被一条锁链末端扫中，身形一个踉跄。
“咦？”为首使分水刺的黑衣人发出一声轻咦，似乎没料到这看似只有开阳境初期的“学徒”竟能如此滑溜，且能硬抗神魂攻击。但他动作不停，分水刺回旋，化作一片漆黑光网，笼罩原阡陌周身大穴！另外两人也再次攻上，锁链如毒蛇吐信，灰雾凝聚成更多鬼面，从四面八方扑来！
巷战空间狭窄，避无可避！
原阡陌眼神冰冷，正要不再保留，动用更强力量甚至蜃楼洞天先解决一人时——
铮！
一声清越剑鸣，毫无征兆地，自巷口上方传来！
那剑鸣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直透神魂的清澈与锋锐，瞬间压过了所有打斗的杂音，甚至让那灰黑鬼雾的尖啸都为之一滞。
下一瞬，一道细如秋水的银亮剑光，如天外飞仙，自巷口屋檐上悠然落下。
剑光看似不快，甚至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轨迹，却在刹那间，同时点在了那三人的攻势核心之处——分水刺交织的节点、锁链灵力流转的中枢、灰黑鬼雾凝聚的源头！
噗！噗！噗！
三声轻响，如同戳破了三个水泡。
漆黑光网骤然溃散，分水刺无力垂下；灵力锁链寸寸断裂，化作凡铁；灰黑鬼雾连同其中的鬼面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存在。
三个黑衣人如遭雷击，齐齐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手中法器黯淡，周身阴寒灵力一阵紊乱，看向巷口的眼神充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
一剑，轻描淡写，破尽三人合击！
原阡陌也抬起头，望向巷口。
一袭青衫的李不言，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巷口的阴影边缘。他手中并无长剑，只是并指作剑，指尖一点银芒正在缓缓敛去。夜风吹动他的衣角，神情依旧是那份不变的平静淡然，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几粒尘埃。
“以大欺小，以多欺少，非道也。”李不言目光扫过那三个黑衣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滚。”
三个黑衣人互望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惧。眼前这青衫人的实力深不可测，绝非他们能敌。任务失败，继续停留只有死路一条。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甚至不敢留下狠话，身形化作三道黑烟，朝着巷子另一端急速遁去，转眼消失不见。
巷中，只剩下原阡陌与李不言二人。
原阡陌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左臂伤处的阴寒，对着李不言深深一礼：“多谢前辈再次救命之恩。”
李不言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尤其是他左臂那道仍在渗出黑色血迹的伤口，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他缓步走近，并未询问原阡陌为何会被这等杀手袭击，只是伸出两指，隔空在原阡陌伤口附近虚点几下。
嗤嗤……
几缕精纯而凛冽的剑气透入伤口，那顽固的阴寒灵力如同遇到克星，瞬间被绞杀驱散，伤口处传来清凉之意，流血立止。
“剑气疗伤？”原阡陌心中微讶。能将剑气控制得如此精微，用于驱邪疗伤，可见对方对剑道的掌控已臻化境。
“皮肉伤无碍，阴毒已除。”李不言收回手指，看着原阡陌，忽然问道，“你可知他们为何杀你？”
原阡陌摇头，脸上适当地露出惊魂未定与茫然：“晚辈不知。晚辈只是飞舟司一小小学徒，与人无冤无仇……”
“与你近日接触的事物有关。”李不言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看透本质的锐利，“你身上，沾染了一丝极淡的、不该属于你的‘锈蚀’与‘庙宇’气息。还有……”他顿了顿，目光似乎能穿透原阡陌的伪装，看到他更深层的东西，“你并非普通的开阳境。”
原阡陌心头一震。对方果然察觉到了！不仅察觉到了废料场和土地庙的残留，甚至可能隐约感应到了他真实修为的异常！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否认？在这样的人物面前，苍白的否认毫无意义。承认？又该承认到什么程度？
李不言却并未继续追问，反而移开了目光，望向黑衣人遁走的方向，淡淡道：“天枢城的水，比你看到的要深。你既已卷入，独自一人，怕是难有善终。”
原阡陌沉默。他知道李不言说的是事实。阴寒势力如同跗骨之蛆，一次不成必有下次。自己或许能侥幸逃脱一两次，但只要还留在天枢城，还在追查那些线索，就永无宁日。
“晚辈……只是想谋个前程，无意卷入任何是非。”他低声道，这话半真半假。
李不言转过身，正面看向他，那双澄澈的眸子在昏暗巷中显得格外明亮：“你叫什么名字？真名。”
原阡陌与他对视，从对方眼中，他看到了一种罕见的认真，以及一种……或许可以称之为“惜才”或“感兴趣”的神色。这位太虚九子，似乎对自己这个“小人物”产生了一点超出寻常的关注。
是因为自己表现出的异常？还是因为他从自己身上，看到了与他在调查之事相关的线索？
电光石火间，原阡陌做出了决定。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能借助对方力量摆脱目前困境，甚至接近虹桥的机会。风险固然有，但比起在阴寒势力无休止的追杀下孤军奋战，或许值得一搏。
他深吸一口气，散去部分伪装，气息微微提升，显露出开阳境后期的修为，同时沉声道：“晚辈……原阡陌。”
“原阡陌……”李不言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似乎早已猜到这不可能是真名。“我观你根基特殊，灵觉敏锐，隐有混沌未明之意，非池中之物。蛰伏于此，当有所求。”
原阡陌心中一凛，对方眼力果然毒辣，竟能看出他根基的些许特异。
“不敢瞒前辈，晚辈确有所求，欲往太虚京。”他坦然道，这并非秘密，至少对李不言这等人物而言，想去太虚京的修士如过江之鲫。
“太虚京……”李不言微微颔首，似乎并不意外。“虹桥之畔，确是风云汇聚之地。但以你目前境况，恐难成行。”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巷子深处，仿佛能看见那些隐匿在黑暗中的魑魅魍魉，然后看向原阡陌，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于此间尚有俗务未了，约需五日。你若无处可去，或可暂随我左右。五日之后，我返太虚京，可带你同过虹桥。”
原阡陌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李不言，太虚九子之一，竟然主动提出庇护，甚至承诺带他使用虹桥？这条件未免太过优厚，甚至有些……突兀。
“前辈为何……”他忍不住问。
“顺手为之罢了。”李不言语气依旧平淡，“你身沾因果，与我眼下所查之事，或有牵连。带你同行，或能引出些线索。况且……”
他看了原阡陌一眼，那目光清澈见底，却似乎蕴藏着更深的东西。
“我观你心性尚可，根基特异，就此夭折，未免可惜。”
原阡陌心中念头飞转。李不言的话坦诚得近乎直接，将他带在身边，既有利用他作为“诱饵”或“线索”的意图，也有一丝惜才的意味。这种坦荡，反而让他少了几分疑虑。
跟在这位太虚九子身边，固然会暴露在更多目光下，但也等于获得了一层强大的庇护，阴寒势力至少明面上不敢再肆无忌惮。而且，能近距离观察李不言调查之事，或许能更快揭开天枢城迷雾，甚至找到彻底解决自身隐患的机会。
至于五日后的虹桥……那更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
风险与机遇并存。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原阡陌再次躬身，郑重道：“承蒙前辈不弃，晚辈愿随左右，听候差遣。大恩不言谢，晚辈铭记于心。”
李不言微微颔首，脸上并无太多表情：“不必拘礼。我居处在城东‘闲云别院’，你且回去收拾，明日辰时，过来便是。”
说完，他不再多言，青衫微动，身影已如一片流云，悄然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巷中，只剩下原阡陌一人。
他站在昏暗的光线下，左臂伤口传来清凉的微痛，心中却一片清明。
闲云别院……辰时……
一条全新的、布满未知却也充满可能的路，似乎就在眼前铺开。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刚刚买到的药草种子，又望了望李不言消失的方向，嘴角轻轻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
棋子，终于开始向棋盘中央移动了。
他转身，朝着听竹小筑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稳而坚定。
夜色，依旧深浓。但天枢城的某个角落，似乎有了一丝不同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