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生人筑基

炉不修:双魂长生鼎 · 羊角生番 · 第8章 · 311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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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剧过后,玊赢峦难得清净了半月,他亲手将母亲的牌位搬进宗祠,放在第三排的边上,这位置好,不争不抢,是卿言的性子。

当赢峦再次点燃长生香,他对着牌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呆坐着,烟雾消散之际,他眼前浮动的母亲也消散了。

玊长裕只是在一旁,静静看着,不过玊赢峦将三支香递给他时,他心头有股烦躁。

何时?他竟被玊赢峦牵着鼻子走?

玊赢峦越长越像卿言,连颈肩的痣也一模一样。

玊长裕曾在半夜睡梦中,梦见卿言胸腔空洞,惨叫着向他索命,他醒来就翻遍了古籍,甚至低身下气向江家询问,是否有人死后转生他人的法子?

玊长裕现在明白被人掐着脖子的日子,不好受。

玊赢峦又是个疯子,说不清哪一天这把刀,会真真切切捅进玊长裕的喉咙。

玊长裕感觉权利和地位在逐步流失,所以他已常住在丹房,拿着他那本丹方秘籍,日夜不分的炼丹,这是他觉得自己唯一有用的地方。

每月有一百枚丹药,从长生谷送往西边的大邕王朝。

玊长裕是邕王指定炼丹师,他在大邕可是被称做“天人”,皇家贵胄都要礼让三分。

大邕皇帝——郇垣,听江湖散修说长生谷有长生方子,便亲自一步一拜,登上宗门云梯,求得玊长裕青眼。

一枚褐色虚灵丹,就俘获了郇垣的野心。

大邕地广人稀,资源充沛,郇垣拨了三座灵矿,召集两千人马驻守、轮番开挖,每月有二十辆车马运送灵石到长生谷账房,再由骠骑大将军押送十枚丹药回城。

如此往来,已有三十年,长生谷在大邕受拥戴,也刺激到南派修真江家,他们宗门专研术法与符箓,这些东西几次三番都未曾敲开宫门,所以江铎记恨长生谷已久。

南北两派,十年一比,两边宗主相互看不过眼,鲜少碰面,但江铎没少在背后给玊长裕下咒刺符。

玊长裕近年噩梦缠身,精神萎靡,他用药无果,腆着脸找江铎算卦驱邪,请了三尊祖师神像,偷偷供奉在丹房。

江老头私下给玊长裕洗脑,灌输鬼神因果之说,玊长裕越来越怀疑这些丹药,真的能让他长生吗?

于是玊长裕更加勤勉炼丹,他妄想要是能扶持郇垣这个人皇,想来天道会给他登仙的机会。

丹药送了一车又一车,郇垣的胃口也越来越大,他曾跪在玊长裕脚下,谄媚问他是否真的炼出天级长生丹?

要得到天级长生丹,大邕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这一问,玊长裕的梦魇更严重了,废丹一炉接一炉。

于是江家给他一张锦囊,写着“聚华鼎,生肉筑基。”

这锦囊不是江铎亲自写的,他只是稍有提点,是让他女弟子云旗写的。

生肉这个词用的妙,就看玊长裕怎么理解,郇垣怎么付出了。

江家信因果,这些吃人的勾当,江铎更不会沾染半分。

玊长裕犹豫了一整夜,他做过这些事,但那时他是宗门高高在上的宗主,颇有神通。

玊赢峦的变化悄无声息打破了他长久美梦,这位置,坐也坐不稳,舍又舍不得。

果然有时候还是女人更心狠,惊语看了锦囊,当着玊长裕的面,写了密信传到大邕。

郇垣看着密信,暗自琢磨了两天。

“你看这是什么意思?”

郇垣深夜宣见锦绣公主——郇炆。

郇炆身子娇弱,面容妖冶,性子暴戾,好色贪婪。

她与郇垣服用丹药之事,未曾泄露。

“父王,字面意思,您何须介怀?”

“既然天人指明,您照做便是。”

郇炆拿着信纸,连夜回信。

“这丹,真做得?”

郇垣有些拿不定主意,但丹药的作用,他是亲身体会到了,这月后宫又充盈了新人。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郇炆阴狠的模样在烛火摇曳下,像是狐狸,又像是郊狼。

互通信件三日后,深夜又有五辆马车,踩着月色,偷偷从后山进入长生谷。

玊赢峦睡眠浅,他听见车马铃铛,便起身探看。

约摸十五六人,被绳索捆绑,蒙着眼,身上穿着囚服,后颈刺青“死”。

死囚?

玊赢峦听见丹房内,惊语又在催促鞭笞闹腾,他知道这是要干什么。

恶人自有恶人磨,玊赢峦在暗处看了半刻,这些人不死在长生谷,早晚也会死在刽子手刀下。

只是这新炉子,玊赢峦倒有些兴趣,便又多看了两眼。

“将衣服都扒干净,先净体再往里走。”

惊语挥舞着鞭子,让这些死囚站在门外脱衣,她嫌恶捂着口鼻,若有人慢些,鞭子就会狠狠落在身上。

这是额外追加的丹药,没经过玊家同意,自然不敢喊上婢女侍从帮忙。

惊语在外督促死囚,玊长裕在丹房内用内力将聚华鼎开锅。

“啊~~~”

两名死囚被一掌打入炉鼎,火势瞬间沸腾,炉鼎升起血红的烟雾,半个时辰后,玊长裕从里面掏出一枚橙色升灵丹。

“不错!真不错!”

玊长裕捏着珠子端详,炉子好用,比普通炉鼎炼化更快,药材气息更加醇厚。

房外听见有惨叫,那些死囚都挣扎暴动,开始四下乱窜。

场面慌乱,一个身形挺拔,面有寸长疤痕的男子,挣脱束缚,朝着玊赢峦藏身暗处跑来。

玊赢峦拔出小刀,刺向男子手臂,他吃痛闷哼一声,随即用蛮力夺下刀子,反手抵在玊赢峦脖子上。

玊赢峦嗤笑,随即张口大喊大叫,被男子捂住口鼻,刀尖也擦伤脖颈。

场面混乱,无人注意。

这男人蛮横,玊赢峦这点身手被死死扣住。

“别出声,我不会伤你。”

玊赢峦猛然伸手抓住男子伤处,指甲扣紧血肉,男人目露凶光,看清玊赢峦披散着长发,也不与他为难,将人挟持往偏房而去。

“不知小姐身份,刚才多有冒犯。”

男人将玊赢峦一把推开,警惕查看周围。

在黑暗中,玊赢峦露出笑意,他将手指的血迹擦干,指尖燃起白焰。

“小姐?”

玊赢峦将脸凑近,火光映衬着他阴柔的轮廓,他故意扭曲着面容,露出病态的笑意。

“是在下冒犯了,公子勿怪!”

男人脸上只有一瞬间的惊讶,随后拉开距离,恭敬行礼。

“你不是死囚?”

玊赢峦围着他打量,这男人身手矫健,但后背和脚踝有伤,刚才左臂又被刺入,伤口正滋滋冒血。

“我本是云游散修,刚入大邕,被贼人偷了盘缠。”

“结果官府见我是外人,包庇贼人,反咬我是欺男霸女的恶徒。”

“入狱两日,受尽刑法,本想着寻机脱逃,今夜被下药带到此处。”

听罢,玊赢峦不屑笑出声,他满脸鄙夷问道。

“散修?就你这点本事?”

“听闻修士,能画符、驱鬼、祭祀、炼丹。”

“南北这些招式,散修应当多少都会一些吧?”

每年南北两派有对外招募门徒,为期一月,教授技法,他们只是学些皮毛,不入门下。

这也只是为了让世人能知晓南北神通,享受世人崇拜与进贡。

好多高门贵女,都以被送上南北宗门,而显耀门楣。

所以宗门里,最不缺的就是世家子弟,连惊语都是大邕承安侯送来的次女。

男人闻言,有些羞愧。

“宗门修炼,一月要三千灵石。”

“我出身苦寒,双亲早逝,哥嫂霸了祖产,将我驱赶。”

“若我不走,他们便会送我进宫。”

“进宫?”

玊赢峦感觉这男的就是在胡编乱造,一会身世凄惨,一会又攀上宫门。

“对,进宫当阉人。”

男人语气平静,带着一丝自嘲。

“我替官家跑腿,又去灵矿当苦力,听说能有机会上宗门。”

“攒了五千灵石,在南派呆了半个月,皮毛还没摸透,就被撵出宗门。”

玊赢峦凑近嗅了嗅,捂鼻躲开。

“真是个下贱坯子,一身穷酸味。”

男人低头,身子往后退开。

“今日冲撞了贵人,小人只求,贵人能放我一马。”

男人扑通跪倒,磕头认错,又将藏在身上唯一一块璞玉献出。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东西低贱,还望贵人能饶我这条贱命。”

屋内久久沉默,玊赢峦呆看着男人,他不出声,男人便一直跪着。

“既然你说我是贵人,那这种脏东西就别碍我眼。”

“带着东西快滚,要么我马上将你活活烧死。”

玊赢峦说完,男人还是趴着一动不动,玊赢峦一脚踢过去,男人早已昏死。

“贱坯子!狗东西!害人精!”

玊赢峦对着男人,尖声谩骂。

骂完这些,玊赢峦并未感到畅快。

他眼神有些落寞,拖着男人的脚踝,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