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无名之徒

炉不修:双魂长生鼎 · 羊角生番 · 第10章 · 261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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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未眠。

玊长裕顶着散乱的发髻,长袍松松垮垮搭在肩上,脸色阴沉,快步走回主殿。

惊语在身后,低着头,端着晨食残羹,追赶玊长裕的步子。

突然,玊长裕瞥见偏殿隐约有个人影,一晃而过。看着身影不像是平日里病恹恹的峦疯子。

眼珠一转,抬脚走去了云渺阁。

惊语心一沉,暗自叫苦,这摆明了是要拿昨夜之事,与她为难。

“该死!”

昨夜没将那无名男人带走,是惊语最大的失误,他身份如何?真晕还是假晕?若是此人将事儿听了去......

“你是何人?”

“胆敢擅闯内殿?”

玊长裕疑神疑鬼,拦住男人去路。

这男的看着约摸二十出头,个子挺拔,身形健硕,一双手布满老茧,脚步轻快。

男人见着玊长裕,气势威严,将手中的东西一放,直挺挺跪下去行礼,带着几分忐忑和惊慌。

“在下是从南派一路辗转到大邕的散修,听闻长生谷招收外门弟子,便想着来,碰碰运气。”

男人眉眼低垂,声音越说越小,眼神跟着玊长裕的金靴来回流转。

“散修?”

“长生谷今年外门弟子,都是各大世家内荐而来,今日才会到此登记入册。”

“你?不像!”

玊长裕将人一脚踹翻,男人被一股真气重重推出,后背撞在假山,呕出一大口鲜血。

自知身份有疑,男人也只是皱眉稳定心神,重新爬起身,对着玊长裕抱拳行礼,

“倒是真有几分修为。”

玊长裕打量着男人,刚才硬挨那一脚,常人早就昏死。

“你可知本尊是谁?还不从实招来?”

玊长裕掌心聚力,阴狠的瞪着男人。

“在下即为散修,已舍弃尘世俗名,如今,是个无名氏。”

男人呆愣跪在原地,也不知眼前是何人,但那女子倒是眼熟,昨夜慌乱瞧了一眼,想到此事,男人将头埋得更低了。

“无知之徒。”

“好生处置。本尊乏了,午时有贵人来访,莫误了要事。”

玊长裕掸了掸衣袖,脸上露出一种看见猎物的饥渴感,兴奋又压抑。

这不就是白白送上门的药引子吗?

惊语点头领命,侧身恭送玊长裕,她看向男子,目光像是盯住一坨白花花的肥肉。

“跪着作甚?”

一声懒散的嗔怪从房门传出,玊赢峦披散长发,里衣松垮,赤脚走到三人中间。

玊长裕刚想开口搭话,玊赢峦侧头看向男子。

“谁让你跪的?”

玊赢峦声音越来越大,他柳眉紧蹙,满脸不屑和厌恶。

“在下不知此地乃是内殿,行迹冒犯,今早替公子打了热水,想着您醒来,刚好梳洗。”

男人闻言将手垂下,这才敢抬眼看着玊赢峦,老老实实回话。

玊赢峦无语,勾着嘴角讥讽道:

“下贱坯子,就是下贱,本少主稀罕你替我打水?”

“一身酸臭味,也敢碰我用的东西?”

哐当一声,铜盆被玊赢峦踢翻,热气瞬间消散。

“我再问一次,哪个畜生让你跪的?”

玊赢峦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质问着。

惊语偷瞄着玊长裕被忽视,又被无端责骂,他隐忍的样子,像是戏班里的丑角。

“没人让我跪,是我无知,冲撞了贵人,行跪礼是该的。”

男人话音刚落,一记耳光代替玊赢峦的沉默。

“公子,您......”

啪,又是一巴掌。

男人嘴角渗血,他捏紧了拳头,但还留有理智。

他什么身份,能在长生谷招摇?

刚才都说明了,长生谷外门弟子,都是世家内荐,只有他眼巴巴从南到北,两手空空,还以为能靠着可笑的坚持,妄入掌门青眼。

玊赢峦蹲下身,揪着男人衣襟。

“贱坯子,你听好了!”

“你的命是我高抬贵手,留你苟活。”

“我才是你口中的贵人!”

玊赢峦歪头审视着男人,昨夜刚收敛的伤口,又被撑开渗血。

“我用了两瓶止血粉,才保住你的狗命。”

“你应该感恩,应该惜命。”

“做狗就要有做狗的觉悟,认清谁才是你的主人!”

“在这个院子,我就是你的天,我让你活,你就活,我要你死,你连渣都不会剩。”

玊赢峦伸手在男人脸上轻拍,用力把嘴角的血迹抹到男人脸上。

男人点头,只要不杀他,他会尽快离开这里,有些东西,是高不可攀的。

玊赢峦把男人拉起来,转身对上玊长裕阴沉的脸色。

刚才那些话,就是说给他听的,玊赢峦没有将他放在眼里,在玊赢峦面前,他没有话语权。

“父亲?”

“您是稀客呀,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地方?”

“儿子近来行事,可没有碍着您的眼吧?”

玊赢峦戏谑说道,还朝惊语挑眉一笑。

玊长裕冷眼看向惊语,他重重的叹了口气,转念一想,只觉得有些人真是留不得了。

玊长裕没有做声,黑着脸往外走。

“父亲,我在院中养条看家犬,不用您大费周章替我管教。”

“散修除了能当狗,他们还有什么奇特用处?”

“儿子会替您好好想想,我保证将宗门利益最大化,绝不浪费一丝一毫的资源。”

玊赢峦拦住玊长裕,伸手将玊长裕的衣襟理好,他个子已经比玊长裕更高了,某些号召力看来也比玊长裕更强。

“今日宗门贵客,儿子跟你去见见世面,也在大家面前露露脸。”

“毕竟,儿子以后是要取代父亲的,一定会光耀门楣。”

四目相对,玊赢峦轻飘飘两句话,将玊长裕堵的哑口无言,只能瞪着他。

“管好你的狗,这里是长生谷。不是什么杂碎都能来的地方。”

“午时三刻,会有人来请你。”

“少主,可别叫我失望!”

玊长裕拍了拍玊赢峦的肩头,挤出难看的笑容,满脸褶子,憔悴不堪。

惊语擦身而过,玊赢峦伸手勾了下她的手指。

惊语不敢回头,赶忙上前扶着玊长裕,路过转角,惊语暗暗瞧了一眼玊赢峦。

“还愣着干嘛?老子的双脚都要冷僵了!”

“蠢货,这会又听不懂人话了?”

玊赢峦低声咒骂,拍了拍肩头和手心,与刚才勾搭惊语的俏皮可人,简直两模两样。

“是!少主!”

男人将铜盆捡起来,重新打水端进屋子。

玊赢峦坐在床边,男人蹲身将他双脚放入水中,玊赢峦浑身一僵,脸色有些古怪。

男人轻轻按摩脚底,玊赢峦皮肤很白,但细看有很多伤。

双脚修长,脚背有些细小的僵疤,脚踝还有冻伤后留下的一团黑印。

玊赢峦对男人如此低声下气的态度,有些好奇,也有些烦躁。

男人正仔细擦拭水渍,玊赢峦一脚重重踏入水中,水花溅了男人一脸。

玊赢峦看好戏般盯着他,男人却又先擦干他的双脚,甚至擦干了地面的水渍,最后起身,背对着玊赢峦才擦了擦自己的脸。

没看成恼怒的戏码,玊赢峦少了乐子,叹气躺在床上假寐。

男人轻声坐在茶座旁,守着房门。

“青鸠,你叫青鸠如何?”

“一是你脸色难看,二是你命贱,跟林子里的斑鸠没什么区别。”

玊赢峦翻身朝里,轻声留下这两句。

“好!多谢主子赐名。”

男人终于有了些笑意,挺直了腰板,守着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