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兵不厌诈
“咣当——”
门扉被一股大力撞开，
屋外的师姐们闻声蜂拥而入，顷刻间在上官晴身侧列成半月阵。
藻井间漏下的天光映着剑芒，满屋生寒。
众人身后，
蝉鸣与桂花香一并卷入屋内。
“师妹，怎么了？”
“发生了何事？”
上官晴未答，抬起下巴，冷冷指向前方。
众人瞩目——
那面墙上，正嵌着大王所赠山水画卷。
画中远山如黛，孤舟泛波，并无特别。
姜漓从上官晴腰后探出半张脸，小手遥遥一指——
“墙上有人。”
屋内霎时一静，
众女面面相觑。
画上分明空无一物。
见众人疑惑，上官晴疾步上前，抖手一剑——
青锋破空，刺向画中那叶孤舟。
岂料，剑光触及绢帛的刹那——
那画面竟荡开一道肉眼可见的涟漪，鬼使神差般避开神兵锋芒！
仿佛一层水幕笼罩其上。
众女无不骇然。
“什么东西？！”
廖师姐话音未落，整面墙鼓荡高低起伏的水波，沿着墙面滑到博古架旁。
“哪里走！”
上官晴剑锋一挑，第二剑追出。
这一剑更快。
但，比这一剑更快的是，“嗤”的一声轻响——几片桂叶自墙中激射，青光一闪而没！
上官晴撤剑暴退，“小心——”
话才出口，数道青光已擦着她的发髻掠过，直奔她身后众人！
师姐们惊怒交加，挥剑如雨。
“叮——叮——叮——”
大部桂叶被搅碎，碎屑纷纷。
仍有一片，竟直穿过乱剑缝隙，直射杨枭面门！
杨枭瞳孔里那点青光急速放大，越飞越近。
他本能地催动本门身法，猛地朝右侧闪去。
但，那片桂叶比他还快——
叶梢撕裂虚空，发出刺耳的蜂鸣。
下一刻触及他官袍，势要打入其左肩！
刹那间——
空气突然凝滞。
一只小手，穿过虚空，轻轻捏住了那片吃人的桂叶。
桂叶凶厉无比，如蛇在指间乱颤。
“咦——”
从墙面发出一声低低的诧异。
下一刻，一道透明人形轮廓自墙上浮现。
先是面部，接着是肩、腰、衣摆相继脱离墙面，径直走了出来。
此人一身青衣劲装。
蒙面，一双凤眼外挑。
发髻盘得一丝不苟，腰身窈窕，凸凹有致。
甫一现身，整个人便像是一柄藏在夜色里的刀，缓缓出鞘。
满屋杀意骤起。
她没有理会四周指向自己的数十柄剑，
而是将目光落在白楚衣身上。
那两根小小的手指还捏着她的柳叶。
似乎感受到有人盯着她，白楚衣慌忙将树叶往地上一扔，缩回姜漓身侧。
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青衣客微微一笑，信步走到墙角。
在众目睽睽之下，
从侍女手中端起一茶盏，
拨了拨浮沫，一饮而尽。
那模样，比在自家还自然。
而侍女们则瑟缩成一团，浑身瑟瑟发抖，茶盘晃个不停。
“好茶！好茶！”
喝罢，居然还不忘点评。
在一众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她又走到主位旁，大喇喇地一屁股坐下。
满屋之人，眼角气得直抽。
这厮恁地嚣张——
这何止是闯府？
这简直是骑到头上来了！
廖师姐忍无可忍，作势欲扑。
上官晴伸手拦住。
“阁下意欲何为？”
“何为？”
青衣客抬起一只纤白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那指甲上涂着淡淡的蔻丹，本该是极精致的——可惜无名指和小指上，磨出一丝浅浅的刮痕。
格外刺眼。
“为了进这劳什子破院——”
她盯着那两道刮痕，语气轻描淡写，眼神里却淬了毒。
“把老娘的美甲给磨花了。”
此话一出，满屋差点当场气炸！
众人气不打一处来，脸色铁青。
廖师姐等人手中剑芒更是大盛，嗡嗡作响。
青衣客头也不抬。
“怎么？”
“仗着人多，要打架是吧？……”
话音未落，纱袖突地一扬——
众人大骇，下意识地急急暴退，还以为她要施展什么漫天暗器。
没曾想——
她还真出手了。
只是没人看清她究竟打出了什么。
甚至没人看见那东西是从哪来的。
只听“哎哟”一声惨叫，廖师姐捂着肚子便要瘫倒在地。
“师姐！”
众女连忙上前扶住她。
廖师姐脸色煞白，额上汗珠豆大，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上官晴勃然大怒，真气暴涌。
“你这人恁地歹毒！”
大步上前，飞出一剑，带起一记摧枯拉朽的弧光，
直取青衣客眉心！
这一剑，起码用了上官晴十成功力，足以断金裂石！
剑锋过处，罡风激荡，带得众女衣裙猎猎，青丝横飞。
然而，青衣客却置若罔闻，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见她素手轻扬，迎着那抹刺目方位轻轻一夹——
剑尖骤然停在她两指之间，兀自颤鸣不止，却再也前进不得分毫。
众人愕然失色——
青衣客仅用两指，便遏制住上官晴疾若奔雷的一击！
上官晴心头狂跳，奋力回抽。
任凭浑身骨骼关节劈啪作响，神兵硬是纹丝不动。
见上官晴拖住青衣客，杀机立现。
此时不搏更待何时！
众师姐齐齐怒喝，“妖女纳命来！”
数十柄青芒同时递出，剑光暴涨如瀑，劈头盖脸向青衣客砸落。
青衣客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反手就是一记纱袖拂面。
有了廖师姐前车之鉴，众师姐不由得脸色大变，急忙收势跃开——
好女不吃眼前亏！
然，无人中招——
纱袖过后，空空如也。
劲风来势虽厉，竟是虚晃一枪！
“该死！！”
众师姐顿觉被戏耍，瞬间恼羞成怒，再次挺剑围上。
上官晴惊觉周遭一丝真气波动，失声娇叱，“小心有诈！”
晚了——
青衣客唇角一弯，再次挥袖。
霎时，冲在最前一排的师姐只觉得撞进一堵沛然莫御的山岳中。
呼吸一滞，五脏六腑猛地后移——
“噗——！”
十数人吐血飞起，神兵脱手。
后排师姐猝不及防，被前排倒飞的身躯撞了个正着，一并摔倒在地。
一时间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半晌。
众女陆续从地上爬起，个个发髻散乱，嘴角带血。
先前那股凌厉锋芒已被生生打散！
众女羞愤之余，眼里却多了几分惊惧。
不过一袖。
仅仅一袖！
竟被她打得溃不成军！
众人握剑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眼前这女人，功力远在她们之上！
青衣客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还不服吗？”
众人面面相觑，胸口起伏不定。
眼前这人肌肤如玉，不施粉黛，眉宇间却藏着杀伐果敢的刚柔。
——似乎在哪里见过。
上官晴强压悸动，沉声道，“我们无冤无仇，阁下究竟是谁？”
青衣客冷哼了一声。
“你们纠集各路宵小，偷袭重伤剑王，这笔账——该怎么算？”
众人闻言，一头雾水。
“剑王？”
“什么剑王？”
“谁偷袭了？”
唯独杨枭心头一震。
剑王？！
客栈！
那正是父亲离去的方向。
他脑海中的碎片正飞速拼凑，可偏偏还缺了最关键的几块。
他故作镇定地分开人群，近前，躬身行了一礼。
“我等不知剑王是何许人，何来的重伤？”
青衣客微微偏头，从头到脚扫过杨枭。
那目光煞气内敛，反带几分玩味。
“你是——”
杨枭脱口而出，“杨枭！”
青衣客纤手骤然一松。
上官晴正全力与青衣客指劲抗衡，冷不防对方力道突然消失。
巨大的惯性回吐，上官晴一个踉跄，跌进身后一众师姐怀里。
转眼，
而那只松开剑尖的手，却五指变勾，凌空一抓。
杨枭顿觉喉咙被五指猛然钳住，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她吸到近前。
“杨枭？”
她盯着他，笑意阑珊，眼神发冷。
“踏破铁鞋无觅处。你这条小命，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师弟！——”
众师姐花容失色，作势欲扑。
杨枭压下喉间灼烧之感，双臂一张，死死挡住众女。
“阁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人小嘴倒挺硬！看你能撑到几时！”
青衣客五指骤然发力。
杨枭双脚倏然离地，喉结咯咯作响，脸色渐渐由青转黑。
眼看杨枭即将殒命当场——
急得众女一拥而上，如狂蜂过境。
忽然——
两道流光毫无征兆地从众人身后暴起，
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竟直撞向青衣客！
再看青衣客，一脸淡定，而她身侧的空气却骤然扭曲。
凭空变出两个灰衣人，一左一右。
迎向飞来的流光，悍然拍出一掌。
“嘭——“
“嘭——“
四道沛然巨力撞在一起，轰然炸响。
狂暴的气劲横扫四方！
满屋衣袂翻飞，座椅翻倒，梁上百年积灰簌簌落下。
侍女们紧紧抱作一团。
两丫头被迫停下，稳稳落地。
而那俩灰衣人——
被震得连退数步，脚下青砖寸寸碎裂。
直到退出三尺开外，才勉强稳住身形。
两人惊魂未定地看着那两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丫头，满脸不可置信。
那眼神。
倒像是——
看见了什么不该出现的怪物。
屋内死寂了一瞬。
青衣客掐着杨枭，重新落座。
紧接着，一抹白影从青衣客身后的阴影中缓缓现身。
那人一副国字脸，浓眉大眼，双目开阖间精神气收放自如。身长七尺，却自有一股山岳般沉稳气势。
站在那里，便压得整间屋子都低了三分。
两名灰衣人一见到他，立刻收起脸上表情，低头抱拳。
“见过宗主！”
而让人心头更沉的是——
这名被称作“宗主”的白衣人，却先对主位上吹指甲的青衣客微微躬身。
“师姐。”
只这恭恭敬敬一声，已足以让上官晴等人心头发寒。
连白衣宗主都要称她一声师姐？
那这青衣客，到底是什么来头？！
上官晴身后，私语声渐起。
“怎……怎么又冒出来一个？”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来的怪物……”
“不知……”
白衣人与青衣客见礼完毕后，目光才落向上官晴等人。
他只瞥了一眼，便索然无味。
“师姐可曾遇到麻烦？”
“麻烦谈不上。”
“不过，正主找到了。”
“谁？”
青衣客用指甲盖挑了挑杨枭的下巴。
“喏，就这穿官皮的小子。”
“哦——”
白衣人打量了杨枭片刻，视线尤其在杨枭身上的玄色官服上停了停，眉头微微皱起。
“直接打断骨头带走？”
青衣客不屑一顾，“随便，别弄死了就行。”
白衣人沉吟。
“即便如此，也未必能把周师弟从朝廷死牢里换出来。她们给的条件是什么？”
青衣客道，“江掌门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白衣人点了点头，像是终于做出了决定。
“既如此——”
“那就把这院子里的人全宰了，总有分量够的。”
“好。”
两人语气平淡，仿佛是在菜市场讨价还价。
上官晴等人听得脸色难看至极。
这种被人当作待宰羔羊般随意处置的感觉，比刀剑架在脖子上更令人屈辱。
偏偏就在此时，院外忽然炸开密集的脚步声。
“快！包围厢房！”
大批杨府亲兵提刀负弩，自四面八方疯狂涌入。
陈砚一马当先，提着长刀急吼吼地冲进屋内，当头便喊。
“大人！您没事吧？！”
杨枭闻声转头看了看，摆摆手，以示安好。
可陈砚看着他被人掐着脖颈，脸色发黑，心头陡然一紧。
这算哪门子的安好？
他急忙收住脚步，这才看清屋内满地碎椅、破盏，以及两拨人剑拔弩张的架势，一时惊疑不定。
不过仗着身后源源不断涌入的袍泽，陈砚硬着头皮提嗓怒喝。
“何方妖孽，安敢在此撒野！”
身后亲卫刀剑铮鸣，壮着胆子高声鼓噪。
“杀进去！”
“救大人——！”
白衣宗主缓缓转过头，看着堵在门口、甲胄鲜明的乌合之众，嘴角忽然勾起一抹书生式的笑意。
“好啊。”
那笑如春风拂过，却让众人觉得胸口发闷。
“来杀。”
话音落下，他振臂一挥，长袖卷出。
刹那间，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横推而出。
“轰——”
整座厢房猛地一震，仿佛被巨浪正面撞上。
陈砚等人甚至来不及提刀奔上，便被那股无形气浪拍得飞起。
“嘭——！！！”
门窗轰然破碎。
亲兵们连同碎裂的门板、窗棂一起飞出屋外，又砸倒了院中赶来的同伴。
有人撞上院中古槐，有人摔进桂树下，哭爹叫娘的惨呼声顿时连成一片。
上官晴等人本能地后退半步。
这个白衣宗主……太强了！
只轻轻一袖，数十亲兵便如灰尘般被他扫了出去。
如此威势，简直骇人听闻！
白衣人见众人面露惧色，气焰愈发炽盛。
他负手而立，缓缓环顾一圈。
“还有谁——？”
声音不高，却如一口横贯长空的大钟，在耳际轰然炸响。
众人被震得气血翻涌，如被按在地上用金石刮擦，神魂欲绝。
门扉被一股大力撞开，
屋外的师姐们闻声蜂拥而入，顷刻间在上官晴身侧列成半月阵。
藻井间漏下的天光映着剑芒，满屋生寒。
众人身后，
蝉鸣与桂花香一并卷入屋内。
“师妹，怎么了？”
“发生了何事？”
上官晴未答，抬起下巴，冷冷指向前方。
众人瞩目——
那面墙上，正嵌着大王所赠山水画卷。
画中远山如黛，孤舟泛波，并无特别。
姜漓从上官晴腰后探出半张脸，小手遥遥一指——
“墙上有人。”
屋内霎时一静，
众女面面相觑。
画上分明空无一物。
见众人疑惑，上官晴疾步上前，抖手一剑——
青锋破空，刺向画中那叶孤舟。
岂料，剑光触及绢帛的刹那——
那画面竟荡开一道肉眼可见的涟漪，鬼使神差般避开神兵锋芒！
仿佛一层水幕笼罩其上。
众女无不骇然。
“什么东西？！”
廖师姐话音未落，整面墙鼓荡高低起伏的水波，沿着墙面滑到博古架旁。
“哪里走！”
上官晴剑锋一挑，第二剑追出。
这一剑更快。
但，比这一剑更快的是，“嗤”的一声轻响——几片桂叶自墙中激射，青光一闪而没！
上官晴撤剑暴退，“小心——”
话才出口，数道青光已擦着她的发髻掠过，直奔她身后众人！
师姐们惊怒交加，挥剑如雨。
“叮——叮——叮——”
大部桂叶被搅碎，碎屑纷纷。
仍有一片，竟直穿过乱剑缝隙，直射杨枭面门！
杨枭瞳孔里那点青光急速放大，越飞越近。
他本能地催动本门身法，猛地朝右侧闪去。
但，那片桂叶比他还快——
叶梢撕裂虚空，发出刺耳的蜂鸣。
下一刻触及他官袍，势要打入其左肩！
刹那间——
空气突然凝滞。
一只小手，穿过虚空，轻轻捏住了那片吃人的桂叶。
桂叶凶厉无比，如蛇在指间乱颤。
“咦——”
从墙面发出一声低低的诧异。
下一刻，一道透明人形轮廓自墙上浮现。
先是面部，接着是肩、腰、衣摆相继脱离墙面，径直走了出来。
此人一身青衣劲装。
蒙面，一双凤眼外挑。
发髻盘得一丝不苟，腰身窈窕，凸凹有致。
甫一现身，整个人便像是一柄藏在夜色里的刀，缓缓出鞘。
满屋杀意骤起。
她没有理会四周指向自己的数十柄剑，
而是将目光落在白楚衣身上。
那两根小小的手指还捏着她的柳叶。
似乎感受到有人盯着她，白楚衣慌忙将树叶往地上一扔，缩回姜漓身侧。
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青衣客微微一笑，信步走到墙角。
在众目睽睽之下，
从侍女手中端起一茶盏，
拨了拨浮沫，一饮而尽。
那模样，比在自家还自然。
而侍女们则瑟缩成一团，浑身瑟瑟发抖，茶盘晃个不停。
“好茶！好茶！”
喝罢，居然还不忘点评。
在一众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她又走到主位旁，大喇喇地一屁股坐下。
满屋之人，眼角气得直抽。
这厮恁地嚣张——
这何止是闯府？
这简直是骑到头上来了！
廖师姐忍无可忍，作势欲扑。
上官晴伸手拦住。
“阁下意欲何为？”
“何为？”
青衣客抬起一只纤白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那指甲上涂着淡淡的蔻丹，本该是极精致的——可惜无名指和小指上，磨出一丝浅浅的刮痕。
格外刺眼。
“为了进这劳什子破院——”
她盯着那两道刮痕，语气轻描淡写，眼神里却淬了毒。
“把老娘的美甲给磨花了。”
此话一出，满屋差点当场气炸！
众人气不打一处来，脸色铁青。
廖师姐等人手中剑芒更是大盛，嗡嗡作响。
青衣客头也不抬。
“怎么？”
“仗着人多，要打架是吧？……”
话音未落，纱袖突地一扬——
众人大骇，下意识地急急暴退，还以为她要施展什么漫天暗器。
没曾想——
她还真出手了。
只是没人看清她究竟打出了什么。
甚至没人看见那东西是从哪来的。
只听“哎哟”一声惨叫，廖师姐捂着肚子便要瘫倒在地。
“师姐！”
众女连忙上前扶住她。
廖师姐脸色煞白，额上汗珠豆大，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上官晴勃然大怒，真气暴涌。
“你这人恁地歹毒！”
大步上前，飞出一剑，带起一记摧枯拉朽的弧光，
直取青衣客眉心！
这一剑，起码用了上官晴十成功力，足以断金裂石！
剑锋过处，罡风激荡，带得众女衣裙猎猎，青丝横飞。
然而，青衣客却置若罔闻，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见她素手轻扬，迎着那抹刺目方位轻轻一夹——
剑尖骤然停在她两指之间，兀自颤鸣不止，却再也前进不得分毫。
众人愕然失色——
青衣客仅用两指，便遏制住上官晴疾若奔雷的一击！
上官晴心头狂跳，奋力回抽。
任凭浑身骨骼关节劈啪作响，神兵硬是纹丝不动。
见上官晴拖住青衣客，杀机立现。
此时不搏更待何时！
众师姐齐齐怒喝，“妖女纳命来！”
数十柄青芒同时递出，剑光暴涨如瀑，劈头盖脸向青衣客砸落。
青衣客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反手就是一记纱袖拂面。
有了廖师姐前车之鉴，众师姐不由得脸色大变，急忙收势跃开——
好女不吃眼前亏！
然，无人中招——
纱袖过后，空空如也。
劲风来势虽厉，竟是虚晃一枪！
“该死！！”
众师姐顿觉被戏耍，瞬间恼羞成怒，再次挺剑围上。
上官晴惊觉周遭一丝真气波动，失声娇叱，“小心有诈！”
晚了——
青衣客唇角一弯，再次挥袖。
霎时，冲在最前一排的师姐只觉得撞进一堵沛然莫御的山岳中。
呼吸一滞，五脏六腑猛地后移——
“噗——！”
十数人吐血飞起，神兵脱手。
后排师姐猝不及防，被前排倒飞的身躯撞了个正着，一并摔倒在地。
一时间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半晌。
众女陆续从地上爬起，个个发髻散乱，嘴角带血。
先前那股凌厉锋芒已被生生打散！
众女羞愤之余，眼里却多了几分惊惧。
不过一袖。
仅仅一袖！
竟被她打得溃不成军！
众人握剑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眼前这女人，功力远在她们之上！
青衣客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还不服吗？”
众人面面相觑，胸口起伏不定。
眼前这人肌肤如玉，不施粉黛，眉宇间却藏着杀伐果敢的刚柔。
——似乎在哪里见过。
上官晴强压悸动，沉声道，“我们无冤无仇，阁下究竟是谁？”
青衣客冷哼了一声。
“你们纠集各路宵小，偷袭重伤剑王，这笔账——该怎么算？”
众人闻言，一头雾水。
“剑王？”
“什么剑王？”
“谁偷袭了？”
唯独杨枭心头一震。
剑王？！
客栈！
那正是父亲离去的方向。
他脑海中的碎片正飞速拼凑，可偏偏还缺了最关键的几块。
他故作镇定地分开人群，近前，躬身行了一礼。
“我等不知剑王是何许人，何来的重伤？”
青衣客微微偏头，从头到脚扫过杨枭。
那目光煞气内敛，反带几分玩味。
“你是——”
杨枭脱口而出，“杨枭！”
青衣客纤手骤然一松。
上官晴正全力与青衣客指劲抗衡，冷不防对方力道突然消失。
巨大的惯性回吐，上官晴一个踉跄，跌进身后一众师姐怀里。
转眼，
而那只松开剑尖的手，却五指变勾，凌空一抓。
杨枭顿觉喉咙被五指猛然钳住，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她吸到近前。
“杨枭？”
她盯着他，笑意阑珊，眼神发冷。
“踏破铁鞋无觅处。你这条小命，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师弟！——”
众师姐花容失色，作势欲扑。
杨枭压下喉间灼烧之感，双臂一张，死死挡住众女。
“阁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人小嘴倒挺硬！看你能撑到几时！”
青衣客五指骤然发力。
杨枭双脚倏然离地，喉结咯咯作响，脸色渐渐由青转黑。
眼看杨枭即将殒命当场——
急得众女一拥而上，如狂蜂过境。
忽然——
两道流光毫无征兆地从众人身后暴起，
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竟直撞向青衣客！
再看青衣客，一脸淡定，而她身侧的空气却骤然扭曲。
凭空变出两个灰衣人，一左一右。
迎向飞来的流光，悍然拍出一掌。
“嘭——“
“嘭——“
四道沛然巨力撞在一起，轰然炸响。
狂暴的气劲横扫四方！
满屋衣袂翻飞，座椅翻倒，梁上百年积灰簌簌落下。
侍女们紧紧抱作一团。
两丫头被迫停下，稳稳落地。
而那俩灰衣人——
被震得连退数步，脚下青砖寸寸碎裂。
直到退出三尺开外，才勉强稳住身形。
两人惊魂未定地看着那两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丫头，满脸不可置信。
那眼神。
倒像是——
看见了什么不该出现的怪物。
屋内死寂了一瞬。
青衣客掐着杨枭，重新落座。
紧接着，一抹白影从青衣客身后的阴影中缓缓现身。
那人一副国字脸，浓眉大眼，双目开阖间精神气收放自如。身长七尺，却自有一股山岳般沉稳气势。
站在那里，便压得整间屋子都低了三分。
两名灰衣人一见到他，立刻收起脸上表情，低头抱拳。
“见过宗主！”
而让人心头更沉的是——
这名被称作“宗主”的白衣人，却先对主位上吹指甲的青衣客微微躬身。
“师姐。”
只这恭恭敬敬一声，已足以让上官晴等人心头发寒。
连白衣宗主都要称她一声师姐？
那这青衣客，到底是什么来头？！
上官晴身后，私语声渐起。
“怎……怎么又冒出来一个？”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来的怪物……”
“不知……”
白衣人与青衣客见礼完毕后，目光才落向上官晴等人。
他只瞥了一眼，便索然无味。
“师姐可曾遇到麻烦？”
“麻烦谈不上。”
“不过，正主找到了。”
“谁？”
青衣客用指甲盖挑了挑杨枭的下巴。
“喏，就这穿官皮的小子。”
“哦——”
白衣人打量了杨枭片刻，视线尤其在杨枭身上的玄色官服上停了停，眉头微微皱起。
“直接打断骨头带走？”
青衣客不屑一顾，“随便，别弄死了就行。”
白衣人沉吟。
“即便如此，也未必能把周师弟从朝廷死牢里换出来。她们给的条件是什么？”
青衣客道，“江掌门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白衣人点了点头，像是终于做出了决定。
“既如此——”
“那就把这院子里的人全宰了，总有分量够的。”
“好。”
两人语气平淡，仿佛是在菜市场讨价还价。
上官晴等人听得脸色难看至极。
这种被人当作待宰羔羊般随意处置的感觉，比刀剑架在脖子上更令人屈辱。
偏偏就在此时，院外忽然炸开密集的脚步声。
“快！包围厢房！”
大批杨府亲兵提刀负弩，自四面八方疯狂涌入。
陈砚一马当先，提着长刀急吼吼地冲进屋内，当头便喊。
“大人！您没事吧？！”
杨枭闻声转头看了看，摆摆手，以示安好。
可陈砚看着他被人掐着脖颈，脸色发黑，心头陡然一紧。
这算哪门子的安好？
他急忙收住脚步，这才看清屋内满地碎椅、破盏，以及两拨人剑拔弩张的架势，一时惊疑不定。
不过仗着身后源源不断涌入的袍泽，陈砚硬着头皮提嗓怒喝。
“何方妖孽，安敢在此撒野！”
身后亲卫刀剑铮鸣，壮着胆子高声鼓噪。
“杀进去！”
“救大人——！”
白衣宗主缓缓转过头，看着堵在门口、甲胄鲜明的乌合之众，嘴角忽然勾起一抹书生式的笑意。
“好啊。”
那笑如春风拂过，却让众人觉得胸口发闷。
“来杀。”
话音落下，他振臂一挥，长袖卷出。
刹那间，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横推而出。
“轰——”
整座厢房猛地一震，仿佛被巨浪正面撞上。
陈砚等人甚至来不及提刀奔上，便被那股无形气浪拍得飞起。
“嘭——！！！”
门窗轰然破碎。
亲兵们连同碎裂的门板、窗棂一起飞出屋外，又砸倒了院中赶来的同伴。
有人撞上院中古槐，有人摔进桂树下，哭爹叫娘的惨呼声顿时连成一片。
上官晴等人本能地后退半步。
这个白衣宗主……太强了！
只轻轻一袖，数十亲兵便如灰尘般被他扫了出去。
如此威势，简直骇人听闻！
白衣人见众人面露惧色，气焰愈发炽盛。
他负手而立，缓缓环顾一圈。
“还有谁——？”
声音不高，却如一口横贯长空的大钟，在耳际轰然炸响。
众人被震得气血翻涌，如被按在地上用金石刮擦，神魂欲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