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金鳞岂是池中物

在下徐天 · 执风车的小手 · 第385章 · 474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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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晴心知此刻若再退让,局面势必倾覆。

更何况,杨枭还在他们手上!

她强压下心头阵阵恶寒,长剑一振,清喝如霜:

“结阵——!”

一声令下,满屋女子立时收拢!

身形交错,步法如织,顷刻间便结成一座菱形剑阵!

四十余柄青锋齐齐外翻,剑芒衔接,连成一片,宛如银龙翻身,鳞光暴涌!

众女气势陡增,齐声厉喝:

“杀——!”

白衣宗主转头看了一眼这座阵势,脸上竟露出一抹近乎怜悯的神色,摇了摇头。

“啧。”

“一群蝼蚁,也敢逞强。”

他偏头看向青衣客。

青衣客会意,随手将杨枭往外一搡。

“我来收拾她们。”

话音未落。

她整个人竟凭空一淡,瞬间消失!

如雪融水。

如雨入池。

杨枭被她推得踉跄后退,尚未来得及站稳,便又被那两名灰衣人死死摁在地上!

上官晴见状,脸色骤变。

“她来了!小心!”

众女收敛腰身,如临大敌。

没人知道,这个鬼魅般的女人会从哪一处杀出来。

屋内,安静得可怕。

只余重压之下急促的心跳。

风不断从破碎的门窗灌入。

裹着院中亲兵重新集结的呼喝声,卷起满堂浮尘,掠过师姐们裙角,莎莎作响。

青衣客呢?

众人紧张四顾,剑锋轻鸣。

就在所有人神经绷到极致,草木皆兵之际——

白楚衣忽然眨了眨眼,小鼻子微微一动,转头对着一片空无之处奶声奶气道:

“你是谁?”

众师姐一愣。

下一瞬——

“嘭!!!”

一声爆响!

数名师姐毫无征兆地如遭锤击,凌空飞起,狠狠摔向四方!

众人骇然发现——

白衣宗主竟已不知何时,负手立在人群中!

神色漠然,白衣胜雪。

宛如神魔临凡!

方才那几名师姐,赫然就是被他生生震飞出去的!

最可怕的是——

竟然,没有一个人看清他是怎么进来的!

这已经不是快。

这是诡!

压得人原地胆寒!

几乎同一时间,阵后也猛然大乱!

还不等两丫头反应过来,身子一轻,被身边师姐裹挟着迅速转动起来。

剑阵一起,原本被冲散的众女纷纷借势归位。

剑光流转,剑锋如潮,众女与阵势融为一体。

白衣宗主接连数次强攻,竟都被这绵密的连环剑阵生生弹开!

而另一边,阵后的师姐们正对着一处虚空疯狂出剑。

两丫头凝神一看,旁边竟站着一道淡淡的人影,赫然是青衣客!

看着众师姐对着空气没头脑乱砍,姜漓忍不住小声嘀咕:

“他们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叫什么来着?”

白楚衣老老实实摇头:

“不知道。”

头顶上方,上官晴焦灼又恼火的声音直接砸了下来:

“这叫前后夹击!”

“哦——”

两丫头齐齐拉长了声音,一副又学到新东西的样子。

下一刻,姜漓立刻奶声奶气提醒:

“师姐!他们前面一个,后面一个!”

“废话!还用你说?!”

众师姐手忙脚乱地前后招架,

这不是明摆着吗!

可偏偏,这俩丫头还闲不住。

短短片刻,青衣客与白衣宗主一前一后,与剑阵互拆十余招。

阵角偶有闪失,在师姐们前扑后续的努力下,一度固若金汤,硬生生架住了对手山崩地裂的攻势!

忽然,青衣客闪身掠到左侧。

众师姐却还在对着她的原位猛刺。

就在这时,白楚衣突然抬手一指:

“在左边!”

众女顿悟,齐齐拧身挥剑!

利刃滚滚,逼得青衣客后跃退开。

青衣客刚一落地,又鬼魅般闪到右侧。

白楚衣立刻又叫:

“右边去了!”

众女再转,一顿乱剑!

青衣客悻悻退开!

接连吃瘪,青衣客有些绷不住了,索性停在原地,叉着腰,怒气冲冲瞪着白楚衣。

白楚衣眼睛一亮,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嚷开。

“她气得不动了——!”

众师姐哭笑不得,一时间竟不知这剑该往哪儿落。

可另一边,白衣宗主却仍占据绝对上风。

剑阵连番扑进,竟连他衣角都碰不到。

但是,这阵型就像一张从地里长出的网,瓜藤扯豆藤,藤藤相连,将所有人的真气连在一起。

阵形受力,众人分担。

白衣宗主几度拍乱阵型,但要把这四十多名女子一袖抽飞,显然也办不到。

越打,双方心里越明白——

谁都没法在短时间内彻底吃掉对方,

硬碰硬,谁也占不到便宜。

在两大高手眼中,这群持神兵、暗藏护体宝物的女子,绝非泛泛之辈。

而在上官晴眼里,这一青一白两个怪物,更是棘手,难缠至极!

院外。

陈砚数次带人探头冲杀,都被白衣宗主罡气震飞。

檐下弓弩手密密麻麻,箭簇森然,却因投鼠忌器未放一箭。

僵持之际,局势迎来新变——

忽然,院外传来一阵响彻街衢的人喊马嘶!

一名家奴连滚带爬地冲进来,“陈统领!千户大人到了——!”

闻言,陈砚精神大振,忙不迭迎了出去。

不多时。

一个粗豪如雷的嗓音自垂花门外远远传来:

“杨大人何在?!”

“下官听闻有宵小大闹府邸,特带兵前来相助!”

话音未落,大队人马已如潮水般漫过庭院!

甲胄摩擦声一排接一排,一队跟着一队。

长戟如林!

玄甲成列!

气势如虹!

一位满脸虬须、浓眉怒目的大汉在陈砚的引领下阔步而来。

见到满地伤兵与碎木断瓦,虬须大汉浓眉一拧,暴喝道:“统统拿下!”

持戟甲士轰然应命,瞬间将厢房围得水泄不通!

陈砚脸色狂变,赶忙上前躬身:

“大人!我家主子和贵客还在屋里——”

虬须大汉抖了抖锃亮的鳞甲,大眼一横。

“无妨!”

“杨大人深谙兵法,不破不立!”

旋即大手一挥——

“杀——!”

伴随着成百上千人的怒吼,万戟齐下!

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刺入爆鸣后——

墙体、殿柱被尽数戳穿,瞬间千疮百孔。

“嘎吱——咔嚓!!!”

整座厢房一阵摇晃,转瞬轰然垮塌!!!

激起的烟尘如怒龙扑地,席卷而来。

众人急忙抬手遮面,可下一瞬,便被滚滚尘浪吞了进去。

片刻后——

尘埃落定。

废墟内一片死寂。

没有打斗声。

没有呻吟声。

什么都没有。

虬须大汉按着刀柄,大步踏进残檐断壁之间,审视一圈后,整个人当场石化。

人呢?!

随后跟上来的玄甲兵连忙用长戟拨开梁木瓦砾,翻找不停。

可废墟之下,除破案碎椅横七竖八。

别说活人。

就连一柄像样的刀剑也没有,全都不翼而飞!

身后的陈砚吓得脸色煞白。

……

一个时辰前。

左千户府邸。

红墙碧瓦,飞檐斗拱,正门处戒备森严。

丝竹管弦之声自高墙之内飘出,悠扬婉转,靡靡入耳。

客堂中,左千户正陪城防司府丞张翼、司马姜竹饮酒作乐。

堂下歌舞升平。

舞姬腰肢款摆,歌姬眉眼含春,暗香浮动,银铃轻响不绝。

三人借着酒意谈及朝堂近况,纷纷赞叹大王圣明,局势若能如此安稳延续,余生便可高枕无忧。

说着说着,又扯到“仙化”之事。

虽无人亲眼得见。

可内廷中有人服药后脱胎换骨的传闻,早已在权贵圈中暗暗流传,越传越神。

三人谈到此处,无不心驰神往,艳羡难抑。

再往后,又聊到前朝封地。

这一回,樽中酒香都淡了几分。

食邑再好,终究不过虚名。

可封地不同。

那才是真正可传子孙、立足百代的根基!

就在众人兴致正浓之时,管家匆匆赶来,俯在左千户耳畔低语数句。

左千户神色微变,眼底掠过一抹异样,旋即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张翼与姜竹。

这二人皆是官场老狐狸,一见他如此,自然不会久留,客套一番后双双告辞。

送走二人后,左千户屏退左右,独自书房内踱步。

午后的天光照在他老谋深算的脸上,明明灭灭。

——杨枭府上出了事。

他与杨枭谈不上交情深厚,只因食邑相邻,平日来往比别人稍多几分。

那这件事——

帮,还是不帮?

左千户负手驻足,窗外繁花似锦,婆娑的树荫在瞳孔上一闪一闪。

袖中五指也在一下一下地缓缓掐算——

若不帮,事后最多落个凉薄名声。

可若帮了……

他可听说,杨府上近来正在秘制宫中急需的“长生丹”。

若此番带兵过去——

一来捉贼,卖杨枭一个人情。

二来,或许也能一窥长生之秘的门径。

念及此处,他一拍桌子。

“来人,备马!”

于是,这才有了后来那场声势浩大的“不破不立”。

……

一炷香前。

就在左千户领兵前来的途中。

青衣客见自己行踪被两丫头识破,干脆不装了。

她与白衣宗主对视一眼,骤然变招!

青衣客飞身扑入剑阵,众女立刻挥剑急追。

谁知剑锋一入她身周气场,竟像陷入油漆沼泽!

粘!

滞!

沉!

任凭众女如何催动真气,黏性异常,长剑根本无法近身三尺,更别遑逞击杀之。

上官晴见师姐们剑招迟滞,连带整座剑阵都开始变慢,心头顿时一沉。

不好!

莫非这才是对方的后手?

而白衣宗主见机不可失,长袖一振,瞬间击飞了数名师姐,生生撕开剑阵一角!

上官晴急忙带人补位,结果连她自己也被一袖拍飞。

情势,岌岌可危!

两丫头见势不妙,情急之下,直扑白衣宗主!

白衣宗主见两道流光杀来,开始不以为意,信手便抓。

岂料流光逼近眼前,他才猛然察觉不对——

杀气,竟锋利得捅开了周身罡气!

再定睛一看。

这哪里是什么流光?

分明是一左一右两剑同时杀到!

剑后,正牵着那两个小丫头!

白衣宗主修长的手指陡然翻转,暗施巧劲,险之又险捏住两柄剑锋。

可接下来让他心惊的是——

两剑明明已被制住,剑势竟未绝,差一点便要刺进皮肉!

白衣宗主瞳孔微缩。

一退再退,

硬是连退三步,才勉强将那两道剑锋捏稳!

两丫头飞身悬停,进退不得。

白衣宗主冷冷讥笑,对着剑身屈指一弹——

神兵“嗡”的一颤,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沿着剑身倒灌回去。

下一瞬剑断人亡,吐血倒飞。

当然没有。

什么都没发生。

两丫头齐齐扔了剑,边吐舌边甩手,“好烫好烫!”

白衣宗主:“……”

在两丫头扔剑的刹那,白衣宗主顺势反夺剑柄。

岂料这脱手的两剑,竟重得宛如万钧山岳!

白衣宗主手臂猛地一沉,急坠之下,根本收势不住。

若不松手,势必会被长剑带得狼狈前扑。

下一刻他怕是要当场跪地!

白衣宗主大惊失色。

果断弃剑!

心中惊诧如万千奔雷横扫。

怎么可能?!

他堂堂一宗之主,竟连两把剑都拿不住?!

直到两神兵再度灵巧地回到两丫头手中,他才隐约明悟——

这世间万物,本就相生相克。

他既能压制别人,

别人也有克他之物。

天生异数,本就如此。

可明白归明白——

他又岂会甘心,竟在两个黄毛丫头手里吃瘪?!

一念至此,白衣宗主长袖一振,悍然直卷两丫头,分明是想一袖将其拍碎。

“轰——!”

长袖扑空,两丫头竟不见了!

白衣宗主顿感不妙,抽身暴退。

果然!

就在他原先落脚之处,两丫头已同时出现。

一记扑空,两丫头不急也不恼,而是歪着头打量白衣宗主。

白衣宗主一怔,旋即明白过来。

这两个小东西,竟是在观测他的方位!

果不其然。

白衣宗主再度转移。

可前脚刚走,两丫头就扑到。

若非他身法快上一筹,险些便要出丑。

另一边,青衣客扭头见白衣宗主竟被两丫头缠住,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片刻后,她忽然抚掌一笑。

“我知道她们是谁了!”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余音破空传来。

“师弟,我缠住这两个小丫头,你去破剑阵!”

白衣宗主依言而行,脱离战圈,直扑上官晴等人。

两丫头作势欲追,却被鬼魅般出现的青衣客伸手拦下。

六目相对。

青衣客笑意浅浅。

“小丫头,山谷匆匆一别——”

“别来无恙啊。”

姜漓与白楚衣眨了眨眼,盯着眼前的人看了半晌。

那眉眼轮廓似乎是有些熟,但眼前这人长相似乎“急”了些,和记忆里的人都对不上。

青衣客似乎知道她们心思,身形一提,掠上半空,对两丫头招了招手。

姜漓与白楚衣飞身跟上。

她往左,两丫头也往左。

她向右,两丫头亦向右。

三人如同一套韵律踩点,身法暗合。

片刻后,两丫头福至心灵,“原来是你!”

下方。

上官晴等人也终于看出了门道。

这鬼魅身法,不就是金缕阁的天纵一族么?

想必,这女子多半就是青梧。

她身材走样,身形大变,且蒙面,难怪打了半天也认不出。

只是这白衣宗主,依旧神秘莫辨。

青衣客将两丫头引到近前,凤眼微弯,眸光生辉。

“对——”

“就是我,青梧。”

两丫头悬停半空,奶声奶气地问:

“你不怕我们打你吗?”

青梧眉梢一挑,红唇微启,笑容张扬又挑衅。

“不怕。”

她冲两人勾了勾手指。

“来,试试。”

“嚯嘿——!”

两丫头眼睛顿时亮了,像两团点着的小火苗。

“好!”

话音一落,姜漓与白楚衣便像两只嗡嗡旋飞的小蜜蜂,欢欢喜喜缠了上去。

而另一边。

没有了两个丫头的掣肘,白衣宗招式瞬间变得大开大阖,霸道绝伦!

挥袖连连,将上官晴等人拍得连根拔起——

不,是整片飞起,像极了在抖动一块连绵的地衣。

三起三落。

众女只觉胸口被连番重击,喉间血腥味上涌。

再拆数招后,白衣宗主似乎没了耐心。

他长臂一扬,抬手斜指苍穹。

“剑来——!”

一声落下,天地变色。

竟有点点白光凭空浮现,朝他掌中急速汇聚!

转瞬便凝结出一剑。

那剑身细长,色泽如霜,既非神兵,亦非凡品。

那剑甫一现身,满屋浮尘竟像受到某种牵引,化作千丝万缕的黑线,齐齐朝它汇去。

仿佛,那不只是一柄剑。

而是一线深渊。

一个要将整间屋子、连同所有人性命一起吞进去的深渊!

上官晴等人心头齐齐一跳。

原来——

这,才是白衣宗主真正的杀招。

先前种种,不过是热身。

顺手,再碾死几只虫子,解决一些麻烦罢了。